泡沫

我好像沒怎麽讓你為跟我在一起感到高興過……

黎睿繼續戳下一塊牛肉，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道：“說得也是。不如這樣，你再過戶一套房給我，我肯定會非常高興的。”他補充道，“我要高層景觀好的。”

商啟鈞對上他的視線，兩人同時沈默了一秒，又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於是這個不該在公眾場合說出口的問題就這麽不動聲色掩蓋過去了。

他不知道商啟鈞最近吃錯什麽藥，動不動就開始作，甚至還要他“高興”。

有必要嗎？這種豪門聯姻不就是為了錢嗎？賺到錢了不就自然開心了嗎？

這時，心中閃過的一個念頭讓黎睿沒由來地覺得有些慌——

難道商啟鈞還想認認真真跟他談戀愛？

好在雖然聖誕節這種非主流洋節帶來的客流量跟春節長假相比稍顯單薄，但總歸是新年之交酒店旺季的開端，各個部門都要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

商啟鈞的手機在響過一聲後再沒靜下來，不是電話就是信息，一部分是客戶要訂房，一部分是總經理問OCC和Arrival，還有一部分是預訂部經理問要不要改價。他被工作帶著走，無暇顧及黎睿，黎睿因此得以好好吃完這頓飯。

商啟鈞好不容易結束一通電話，手機往桌上一扔就見縫插針地往嘴裏塞食物。黎睿坐在一旁等他吃完。

吃一口肉手機要向三聲，商啟鈞一手握刀艱難地跟牛排搏鬥，另一只手還要劈裏啪啦的敲消息回覆。黎睿幹脆把他的盤子和餐刀一起接管過來，禮尚往來地也幫他把牛排切好，這才不至於餓著太子爺。

等商啟鈞斷斷續續地吃完晚飯，電話和訊息消停下來，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此時張遠行和Alex已經拍完所需素材回去剪視頻，黎睿看上去對他們不怎麽感興趣，商啟鈞也沒節目了，只好送黎睿回宿舍。

商啟鈞跟在黎睿身後進電梯，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樣，待電梯門合上後對黎睿說：“我還以為你見到張遠行會很開心的。”

黎睿擼了一把商啟鈞低落的狗頭：“謝謝你給我一個機會現場看關註的博主拍視頻，這樣就夠了，別再耽誤人家功夫讓他陪我吃飯了。”

“為什麽呀？就算你只喜歡他的作品，讓他跟你聊聊天，講講在外旅游的故事也好嘛。”電梯門開，商啟鈞隨黎睿走出大堂。

這個時間的濱江很熱鬧，商圈管理方和店家都在使勁渾身解數吸引顧客。兩人走到室外，就看到廣場中央五層樓高的聖誕樹下正在洋洋灑灑地飄雪。桐江不下雪，這是人造泡沫雪景，路過聖誕樹的年輕人時不時駐足拍張照。

黎睿也朝像雪粒一樣緩慢向下飄落的白色泡沫望了一眼。他告訴商啟鈞：“可是多聊幾句，張遠行就會發現，跟商氏聯姻的那位盛翊少爺根本沒出過國，甚至沒去過外地，沒坐過飛機……也沒見過雪。”

商啟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泡沫只有從機器裏噴出來往下落的那段時間有幾分像雪，一沾地就立刻消失，只留一小塊微弱的水跡，要麽則是和其他幸存的泡沫抱團黏在一起，在地上不均勻地積出一團團濕漉漉泡沫堆，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冒牌貨 。

禮賓員已經替商啟鈞把車從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停在門口，黎睿上車後，見商啟鈞沒急著發動汽車，而是一直低頭用指尖敲擊手機屏幕，不知道在幹什麽。

片刻後，商啟鈞擡起頭，將手機亮給黎睿看。

上面赫然顯示兩張剛購買的機票行程，姓名是黎睿和商啟鈞，登機時間在兩小時三十分後，桐江機場T4候機樓，目的地是一座北方城市。

黎睿不知道商啟鈞又抽什麽風，在那一瞬間他被震驚得說不出一句流利的話，只能磕磕絆絆地說：“你、你不是……工作……”

“現在開始不會那麽忙了，我人不在酒店也不影響。就剩五間空房，已經交代預訂部怎麽處理，大不了讓盧競幫我頂著。”

“我沒帶身份證……”

“手機上可以辦臨時身份證明。”

“我明天打算回老家的……”

“改日期，工作日也行，我給你放假。”

“……”

商啟鈞態度堅決，不由分說裹挾著黎睿往前走，不給他後退的餘地。仿佛他已經洞悉黎睿的心理，即一個夢寐以求又只能奢望的機會突然擺在面前，下意識的猶豫是正常的。

黎睿的宿舍裏有一本硬皮的綠色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他在旅游雜志或視頻裏看到過的想去的地方，那些地方有什麽，氣候如何，註意事項幾多，他都事無巨細地寫下來，只等著恢覆自由身後就立刻出發，走去更遠的認知外的天地，去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可是現在商啟鈞提前了其中一個環節，還那麽猝不及防。

黎睿又不太敢邁出那一步了。

他需要一個推力。

商啟鈞握住他的手，放輕了聲音。“小睿，和我一起私奔吧？”

密閉的車廂內沒開頂燈，在這樣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昏暗中，商啟鈞的聲音在給黎睿下蠱。

兩秒鐘過後，黎睿不假思索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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