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都不能放開

紅色瑪莎拉蒂從夜幕籠罩的跨江大橋呼嘯而過，橋兩邊成排的路燈投射而下，鋪成軌道目送它遠行。

緊閉的車窗將晚風隔絕在外，車內開著暖氣，黎睿被方浩帶起的怒氣無處可去，在腦中橫沖直撞，使他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痛得尖銳，指尖也控制不住地輕顫。

晦氣，真是晦氣。

方浩曾對自己施暴這件事固然讓他憤怒，但讓黎睿一年後再見面仍舊失控把人往死裏打的原因，則是方浩當初對自己動手的原因。

——因為他是個草芥般的底層人，在那個地方，誰都能踩上一腳。

黎睿獨自在一眼望不到頭的村裏行走過黑暗的六七年，被黎秋雲帶來桐江後，他以為自己終於走出來了，方浩的輕蔑又將自己帶了回去。

他閉上眼，就看到一年前的自己被方浩沈重的身軀壓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

當時他不知道自己能倚靠誰，只能想辦法多留下一些證據用來自保。他讓方浩在監控拍的到的地方襲擊自己，讓方浩毆打自己留下痕跡，他不太懂法律的東西，不知道警察判定正當防衛需要什麽程度的傷，只能咬著牙硬挨，直到實在撐不下去了才開始還手。

這種無助和恐懼，他說什麽不能再經歷第二遍。

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傍上了商啟鈞。

黎睿轉頭看向左手邊駕駛座上的商啟鈞，看分段掠走的燈光自下而上掃過商啟鈞溫潤的唇線，峻挺的鼻梁，和溫柔的眉眼。這位家財萬貫的太子爺曾經抱著他，滿懷愛意地對他說情話。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他在床上對自己的喜歡是實打實的。

又能撈錢又能瀉火，說什麽都不能放開。

感受到目光的商啟鈞也看了黎睿一眼，然後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指尖。

回家路上，商啟鈞一直時不時偷偷瞄黎睿一眼，見他木然地望著黑洞洞的窗外，兩眼失焦，像一碰就碎的玻璃人像。他向自己投來的那一眼，更是脆弱得讓人心疼。

黎睿受到這麽大的傷害，正是需要他來安慰的時候。想到這裏，商啟鈞將黎睿結了霜般冰涼的手指牢牢攥在掌心。

商啟鈞把黎睿之前那些事摸得一清二楚，知道這個人遭了這麽多難，強硬的威逼利誘已經拿不下，當是吃軟不吃硬。他就是要一次次打擊黎睿，再趁虛而入，在黎睿最需要的時候給他一點溫情，如此往覆數次，必然讓黎睿死心塌地，說什麽都不能離開。

此時的商啟鈞並沒發現事情和自己預想的不同，他的目的拐了個大彎，最後又以一種詭異的原因達到了。

路口左轉就是濱江酒店，商啟鈞打了轉向燈剛要切到左車道，黎睿突然開口：“往前開，不去酒店了，送我回宿舍吧。”然後又回歸了沈默。

也對，這時候重返事發地點難免心堵。

商啟鈞趁機道：“不如去我那兒吧，我們回山莊。”

黎睿依舊看著窗外，臉上浮著隱約的陰晦之色。“好。”

商啟鈞帶黎睿回自己的小別墅，剛進去打開客廳的燈，就聽見大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緊接著是鎖銷轉動的聲音。

商啟鈞回頭，就看見黎睿反手鎖了門朝自己走來，眼中湧動著欲望的暗流。

“衣服脫了。”他說。

“啊，在這裏？”商啟鈞驚詫，“現在？”沒想到一下子就要進入這麽高強度的內容，他覺得先從溫情的環節開始會比較好。

話音剛落，他就被黎睿抱了個滿懷。“我想要你。”黎睿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軟，甚至帶了一些委屈地重覆了一遍，“我特別想要你。”

商啟鈞一下子被沖昏頭腦，什麽循序漸進，什麽徐徐圖之，全部拋到千裏之外。

黎睿像墜入一片溫柔的湖泊，水流輕柔地包裹住他的身體，有節奏地沖刷而過，療愈他的舊傷。

他睜開眼，將他壓在地毯上的人是商啟鈞，是商啟鈞在吻他。

客廳的頂燈沒開，只有天花板四邊的側燈帶亮起暖黃色的光，和酒店房間裏的有點像。

正好將那段惡心的記憶覆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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