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

天氣入秋，風一天比一天涼。

江隨這陣子依舊是老樣子，閑了就出門晃一圈，十次裏有七八次會順手拍到夏星揚。

少年幹凈明亮，拍起來省心又出片，江隨拍得順手，漸漸成了習慣。

這天傍晚，雲層壓得有點低，空氣悶得讓人不舒服。

江隨抱著貓待膩了，拿起相機，沒什麽目的地開車在街上慢逛。沒有目標，沒有蹲點，就是單純開車吹風，看哪順眼停哪。

車子開過一條靠近商圈、卻不算擁擠的主幹道時，他無意間掃了一眼窗外。

斑馬線前，一道亮色系衛衣的身影格外眼熟。

夏星揚戴著耳機，手裏拎著一杯剛買的熱飲，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等紅燈，頭微微低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杯子包裝，陽光把他的頭發染得很軟。

江隨下意識松了點油門，準備像往常一樣，遠遠的將車停在不顯眼的地方，隨手拍兩張就走。

他甚至已經把相機舉了起來，鏡頭對準那個幹凈的身影。

可……下一秒。

刺耳的剎車尖嘯，撕裂了整條街的安靜。

一輛失控的轎車，根本沒來得及減速，直直朝著斑馬線上沖了過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

路人的尖叫、急剎的巨響、金屬摩擦的刺耳聲，瞬間炸開。

江隨瞳孔猛地一縮。

相機“哐當”一聲撞在方向盤上，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打方向盤、拉手剎、停車，動作快得不像平時那個慢悠悠的人。

車門被粗暴推開。

“夏星揚——！”

這是江隨第一次，這麽大聲喊一個人的名字。

可聲音還是被混亂吞沒。

失控的車子停在一片狼藉裏。

夏星揚倒在地上，那杯熱飲摔在一邊，灑了一地。亮色系的衣服上，刺目的紅慢慢暈開。

他整個人蜷縮著，意識已經模糊，原本幹凈明亮的眼睛，半睜著沒了焦點。

周圍瞬間圍上來一堆人，尖叫、拿出手機、議論、慌亂成一團。

江隨沖過去的時候，渾身都冷。

他從來沒有這麽慌過。

平時那個冷淡、佛系、什麽都無所謂的人，此刻指尖都在發抖。他蹲下身，不敢隨便碰，只能聲音發緊地喊：

“餵……別睡。”

“聽見沒有。”

夏星揚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憑著最後一點意識，好像認出了他，微微扯了下嘴角，像往常那樣，想對他笑一下。

這一笑，讓江隨心口猛地一沈。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臺拍過無數神圖、拍過群星閃耀的紅毯的相機，無比沒用。

他拍得好看有什麽用。

他鏡頭再神有什麽用。

他一句話能扭轉輿論有什麽用。

此刻，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看著人倒在面前，連站都站不起來。

“救護車！”

“叫救護車！！”

江隨擡頭吼了一聲，聲音冷得發顫。

有人手忙腳亂打電話。

有人在拍照、錄像、直播。

混亂裏，江隨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夏星揚身上，擋住那些鏡頭，也擋住越來越涼的秋風。

他蹲在人群最裏面，守在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身邊。

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慌亂。

相機被他扔在車裏，鏡頭蓋都沒合，裏面好像還存著上一秒沒來得及按下的、幹幹凈凈的少年身影。

而現在。

那個被他連環拍、被他一句“沒，你本來就好”捧到頂流的人，就躺在他面前，意識不清。

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刺耳地劃破傍晚的天空。

周圍的人聲、腳步聲、快門聲、議論聲，亂成一鍋粥。

江隨蹲在原地，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他第一次覺得。

閑得發慌的人生，隨便拍拍的日常，隨手拯救的明星……

全都在這一刻，碎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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