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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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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不見了

她在後臺跟著他的那一幕,記憶猶新,病重的他並沒有多在意,甚至都沒有理會她後來究竟怎麽回的家。

他想,她出門一般都有保鏢跟著,也就不需要他了。

他三十後,不再每天被情緒吞噬,他會自然醒於清晨,推開那扇窗,清新帶著濕漉漉地水霧向他撲面而來,一瞬間的清新,不禁感嘆,活著……真好。

幸好沒有死在二十五歲。

幸好沒有死在二十五歲。

幸好沒有死在二十五歲。

風華正茂的二十一歲,永遠都不會知道,三十二歲的他,如今鳥巢演唱會門票一夜售罄。

九年,還你一個全新的姜唯羲。

可姜澍卻無影無蹤,她苦苦等待,卻還給她一場虛無。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透如夢市。

巡演歸來的姜唯羲,帶著一身風塵與滿心疲憊,回到了那座被稱為“家”的奢華大平層。歷時數月的巡演耗盡了他的心力,他原計劃著用三個月的時間旅行,尋找新的靈感,然後在二月春節前歸來,發布旅途中的創作,八月預定音樂廳,九月開售門票,十一月前往一千三百公裏的經濟中心宜寧市演出——那是每個音樂家都向往的大舞臺。

然而計劃總是美好的。

現實是,他剛放下行李,就不得不面對與妻子虞明月日覆一日的相處。

收拾行李時,發現剛剛機場太擁堵,他最珍視的小提琴忘了拿了!

他的行李和小提琴是分兩個出口的,助理拿了行李箱,卻沒有去另一個出口拿小提琴,他心慌的不行,趕緊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助理,確認一遍,問他有沒有去拿。

助理說沒有,不知道分兩個窗口運。

他當時也是怕行李箱那個窗口太多硬的物品怕砸壞了,選擇了別的方式,小提琴層層包裹,跟一個小行李箱一樣大,他從小就帶在身上。

他打電話給工作人員,幾經周轉,還是沒有結果。

工作人員收拾最後的行李,已經沒有剩餘的包裹了。

他又急又無奈,每一個航班都有新的行李刷新,他本想去現場找,可都沒有。

機場人員告訴他,找到了就會通知他,他等了三天都沒有結果。

他想告訴虞明月,虞明月的權力打個電話,事情就會效率高很多。

七百平的空間裏,兩人卻像隔著銀河。

他在琴房練琴,她在書房處理文件;他在陽臺喝茶,她在客廳接電話。偶爾在走廊相遇,也是擦肩而過,連眼神交流都吝嗇給予彼此。

他連續好幾天都沒睡好,生物鐘總是把他從淩晨五點敲醒。

眼睛痛的不行,又睡不著,他精神狀況很不好,買了罐褪黑素吃。

某天在沙發上,吃了褪黑素直接睡下了,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已經一點,窗外驕陽正好。

身上不知何時蓋了一條淺灰色的羊絨毯,質地柔軟,帶著極淡的、他熟悉的冷調香水尾韻,離沙發最近的插座也多了一盞小夜燈。

他坐起身,毯子滑落。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調系統發出極低的運轉聲。

她不在。

他邁開步子去洗漱回來,準備去廚房看看吃什麽好,又不太想動,回沙發上拿起水果吃了兩塊,才發現面前放著一杯水,壓著一張紙條,字跡不似他人工整亦或是娟秀,而是飄逸地像明星簽名:

「我回娘家住幾天,弟弟想我了,鍋裏有飯菜,你喜歡的。」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拿起那個壓著紙條的杯子,猛灌完,水流過幹澀的喉嚨,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感。

他在沙發上呆坐了將近十分鐘,才重新起身,走向廚房。

打開保溫鍋蓋的那一刻,熱氣混合著香氣撲面而來。是海鮮粥,熬得綿密濃稠,裏面有大顆的蝦仁、瑤柱和切得細碎的菜心。旁邊的小蒸籠裏,是幾樣精致的點心:水晶蝦餃、蟹黃燒麥、還有兩塊他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糖馬拉糕。

都是很費勁的菜。

需要提前熬高湯

需要手工搟皮

需要控制火候。

他盛了一碗粥,坐在空曠的餐廳裏,慢慢吃著。粥的溫度剛好,鮮甜綿軟。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光可鑒人的長餐桌上,也灑在他一個人身上,他心情好了起來,感到輕松又舒適。

同一時間的虞家老宅,氣氛卻截然不同。

虞明月站在厚重的雕花木門前,指尖觸碰冰涼的黃銅鎖孔。她轉動鑰匙——卡住了。再試一次,依然紋絲不動。

鎖換了。

她楞在原地,手指還握著那把已經失去作用的鑰匙。深秋的風穿過庭院,卷起幾片枯黃的銀杏葉,貼在她米白色的大衣下擺上。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弟弟虞遙星的電話。

“姐?”少年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你怎麽這個點打來?”

“我在家門口,”她的聲音很平靜,“鑰匙打不開門。”

“啊?”虞遙星似乎清醒了些,“爸媽沒跟你說嗎?鎖年後就換了,說是智能鎖更安全……我以為他們告訴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匆忙的腳步聲。“你等著,我馬上下來給你開。”

等待的幾分鐘裏,虞明月站在風裏,看著這座她出生、長大的宅子。

庭院裏的羅漢松修剪得一絲不茍,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流水潺潺,一切都和她記憶中一樣精致,一樣冰冷,離家不到十米外,有一條大河,十幾年前,是一條小河。

門從裏面被打開了。十五歲的虞遙星穿著一件寬松的衛衣,頭發睡得亂翹,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笑容。

“姐!”他伸手就想接過她手裏的小行李箱,“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廚房準備你愛吃的……”

他的話語在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時,戛然而止。

“怎麽了?”少年敏銳地察覺到異樣,“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姐夫又……”

“沒有。”虞明月打斷他,擠出一個很淡的笑容,“就是想回來住幾天。”

她走進門廳。偌大的房子靜悄悄的,只有管家從偏廳探出頭,恭敬而疏離地打了聲招呼:“大小姐回來了。”

“爸媽呢?”她問。

“先生和夫人去瑞士度假了,”管家先答道,“前天剛走,預計要下個月才回來。”

虞明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虞遙星跟在她身後,有些無措地看著姐姐挺直的背影。

“他們沒跟你說嗎?”少年小聲嘀咕,“換鎖還有出國的事……我以為至少會跟你說一聲。”

虞明月沒有回答。她脫下大衣交給傭人,露出裏面同樣厚重的羊絨衫。她走上旋轉樓梯,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這座華麗宅邸裏某種早已沈睡的東西。

她的房間在三樓東側,朝南,帶一個大露臺。推開門,一切都保持著她出嫁前的樣子——昂貴的絲絨窗簾,古董梳妝臺,書架上擺著她少女時代讀過的書。只是所有家具都罩著防塵罩,空氣中彌漫著許久無人居住的、清淡的黴味。

她走到露臺邊,看著庭院裏那棵她小時候親手種的桂花樹。今年秋天冷得早,桂花早已謝了,只剩下墨綠的葉子。

弟弟跟了進來,站在她身後,猶豫著開口:“姐……你是不是和姐夫吵架了?”

虞明月轉過身。陽光從露臺外照進來,將她蒼白的臉鍍上一層虛幻的金邊。她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粘著她、如今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少年,忽然很輕地笑了笑。

“沒有吵架,”她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只是有些累了,想回來休息幾天。”

她走到床邊,掀開防塵罩,露出底下鋪著的、昂貴的埃及棉床單。然後她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上精致的刺繡花紋。

虞遙星走過去蹲在姐姐腿旁邊,臉貼著姐姐的大腿:“姐姐,你有什麽事都告訴我嘛……好不好?誰惹你不高興,我就揍他!姐夫……姐夫也不例外!”

明月忽然就笑了,摸了摸他的頭:“星星,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這就是姐姐想對你說的。”

十五歲的虞遙星還不明白姐姐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只是點點頭:“好,姐姐說的,我都聽。”

“遙星,”她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麽樣?”

少年楞住了,隨即皺眉:“你說什麽胡話呢?好端端的……”

“只是假設。”她擡起眼看他,眼神很平靜,“你會好好的,對不對?”

虞遙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他看著姐姐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心慌。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將房間照得通透。可虞明月坐在那片陽光裏,卻覺得渾身發冷。那種冷不是來自窗外深秋的風,而是來自更深的地方——來自那把打不開的門鎖,來自父母不告而別的出國度假,來自這間塵封已久的、早已不屬於她的房間。

她終於明白,從她結婚的那天起,這個家就已經不再是她可以隨時回來的港灣了。他們換掉了鎖,卻沒有告訴她;他們飛往瑞士,也沒有告訴她。在這個精心維系著體面和華麗的豪門裏,她成了一個被禮貌地、不動聲色地排除在外的客人。

弟弟還在說著什麽,聲音忽遠忽近。

虞明月聽著,點頭,偶爾微笑,扮演著一個回家小住的、一切正常的姐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個地方,正在一點點地涼下去。

像冬日窗玻璃上凝結的霜花,美麗,冰冷,一觸即碎。

夜晚,遙遠的星星在月亮旁邊打轉著,一閃一閃,只是月亮有些不亮了。

“也不知道阿姐今天為什麽突然說那些話……”

“要真是姐夫欺負她了,我可第一個饒不了他。”

“我阿姐這麽好,應該被所有人疼愛的。”

虞遙星躺在床上伸出五指,透過指縫看月亮。

“奇怪,月亮怎麽越來越不亮了,是我的錯覺嗎?”

他伸出指尖輕輕拂過,仿佛在撫摸月亮。

“月亮月亮,你要永遠明亮。”

請把光芒,還給阿姐。

讓她永遠自由,永遠被愛,永遠平安,永遠幸福。

阿姐,星星會永遠守護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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