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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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瞿榕只是簡單給管濂安止了血,怕刀口太深又叫了醫生來處理。阿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保姆都在好奇的探頭看,阿姨讓保姆不要張望。瞿榕等醫生包紮好以後問醫生有沒有什麽大礙,醫生笑笑說不礙事,長長就好了。瞿榕猶豫一番,還是叫阿姨給管濂安燉了補血的湯。又是做手術又是流血的。折騰到晚上,瞿榕眼圈兒都紅了。

管濂安還在跟瞿榕鬧別扭,兩人話少的可憐,偶爾對上目光,也都是血淋淋的看一眼,而後別開頭。管濂安手纏著繃帶,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恨不能將手擺在臉上,好給瞿榕看看,他是什麽心,瞿榕又是什麽心。

瞿榕忌諱見血,如果不是懷孕,管濂安興許會幹出更混賬的事情來。他了解他。

深夜,兩人背對而眠,幽暗的房間,安靜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失眠又找上瞿榕,他睜著眼睛,手掌撫在肚皮上,柔韌的肚皮讓他思緒萬千。瞿榕狹隘的想,是男孩吧,求求你,是個男孩吧。管濂安說了不會再生就是真的不再生了,原先沒有做父親之前,瞿榕根本不會想自己將來的孩子是男是女的問題。他太想做好了,嫁給管濂安,討管婆婆的歡心,他覺得這是他應該做的,“分內之事”。

然而在他經歷了這些以後,所有的一切就都變味兒了。瞿榕以為自己做的夠好就能得到喜歡,實際喜歡不是討來的,尤其在家庭結構當中,因為牽扯到利益,人成家以後都化作了蜘蛛,你一道網,我一道網。再也不像他跟管濂安談戀愛那會兒那麽隨心所欲了。

瞿榕圓睜的雙眼矗立在黑暗之中,久久的,仿佛在凝固的時間裏喪失掉人形。驀地,身後傳來響動,一具火熱的身軀貼上來,大抵是管濂安以為他睡著了,習慣性地找他。鼻息不由分說的拂上來,又透露著小心翼翼,怕吵醒他。瞿榕合上眼,在管濂安的懷抱中陷入睡眠。

翌日,瞿榕醒時管濂安已經走了,他摸摸一側沒了體溫的床單,嘆了口氣。昨晚他也有不對,犟著不肯跟管濂安道歉。這整整一個白日,管濂安都沒消息來,瞿榕徒生出被拋棄的錯覺。冷戰就是這樣的,人人都是冰,武裝的棱角堅硬到撞上就會碎。

瞿榕忍不住給管濂安發消息道:手怎麽樣?

管濂安過了一會兒才回,說:沒事。

又冷了下來,瞿榕雙手按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增增減減,末了一個字也沒發出來。他想有些話還是當面說好。

哪料管濂安下午回來的早,是取文件的,中間接了一個電話,瞿榕剛打開門,就聽到管濂安溫和的在電話裏講道:“新一輪的降本好好做,達成目標了,給你加獎金。”

瞿榕一楞,在這樣別扭的時刻,聽到管濂安用如此柔軟的口吻跟別人溝通,他胃裏的酸水就反了上來。他突然後怕起來,萬一呢?萬一管濂安真有別人了,他怎麽辦呢?就像管濂安說的,是他親手把管濂安往外推的。瞿榕不知道自己怎麽變成這樣,肚子裏的孩子讓他吃盡了苦頭,連管濂安也受夠他了吧。

管濂安從廊道穿過,看到門口站的瞿榕,掃了一眼徑直走過。瞿榕一顆心臟就這樣被泡進荊棘纏繞的冰湖裏,他分不清是冷還是痛,管濂安外出了,Emma在樓下跟著保姆學語。瞿榕脫力的躺在床上,很想徐惠明。

想徐惠明只是他尋求庇護的一種傾向,並不代表需要與徐惠明產生具體的聯結。瞿榕陷在悲傷的情緒當中無法自拔,他想要管濂安,又不想看見管濂安。

管濂安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回家那會兒已是傍晚,他有意晚歸,想要瞿榕在意他。哪料他剛一進門,阿姨就對他說,瞿榕沒有下來吃晚飯。管濂安皺眉,快速上樓,瞿榕不安的睡著,口中傳出囈語。管濂安叫了兩聲,瞿榕面色蒼白的可怕,他不安的掀開被子,發現瞿榕正抱著肚子,身下見了紅。

管濂安忙把瞿榕打橫抱起,一用力傷口崩開,痛得他面目扭曲。管濂安抱著瞿榕沖出門,Emma看見了要跟,他讓阿姨照看好孩子,旋即心急如焚的驅車往醫院趕。

期間瞿榕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管濂安拍拍瞿榕的臉,叫不醒他。這下可把管濂安嚇壞了,後悔今天出門前還在跟瞿榕鬧脾氣,他又叫幾聲,瞿榕始終未醒。

等到了醫院,因為瞿榕身體的特殊性,他們有固定的醫生。管濂安被攔在門外,約摸過了快一個小時,醫生出來。醫院消毒水氣味是那樣的刺鼻,自帶降溫效果,炎熱的夜晚像被太平間同質化了。管濂安木然的站著,心潮難平。在醫生開口之前,那個問題像流水一樣滑過他,保大還是保小。管濂安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問題,誰發明的,好像病床上躺的是生育機器一樣被叫著不一樣姓氏流著不一樣血的人做選擇。

然而醫生並沒有問管濂安這個問題,她道:“孩子沒事,大人情緒過激,輸液結束你們可以看情況是否留院觀察。”

管濂安頹然的說了句謝謝,瞿榕被轉到普通病房,單人間。管濂安坐在瞿榕床前,在瞿榕醒來之前,時間如刀般架在他脖子上。他切實的感受到時間的重量。他甚至忘記了這兩個小時他是怎麽度過的,一直到瞿榕醒,打著針的手摸向肚子,像做了一場夢,以為那裏癟掉了,不然怎麽會痛到像被人挖肚子。

管濂安握著瞿榕的手,說:“沒事,沒事了。”

瞿榕楞楞的看管濂安,病態蒼白的臉上沒有內容,如同一張被揉皺的紙,滿是痕跡,又讓人讀不懂。

管濂安被瞿榕看上一眼,人也怔住,醫院的光把他們照的彼此陌生不已,有多久沒這樣看過對方了?不是天天見嗎?

瞿榕沈默的移開視線,望向吊瓶,管濂安僵硬的坐著,瞿榕的聲音平鋪開來,“管濂安,你的手流血了,去換個繃帶吧。”

管濂安的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下來,他說對不起。

瞿榕頓了下,管濂安白瑩瑩的臉上反射出銀色的光,是水光。瞿榕想一個人就是一座名山大川,江河湖海,都在骨子裏,是能行走在大地上的。

“我再也不會……”當管濂安開口時,他警覺這樣的句式就像每天的太陽,照常出現,再也不會就是會。他太混賬了,說著要對瞿榕好,對瞿榕卻是最壞的,他是普天之下最混賬的混賬。他希望瞿榕能站起來給他兩耳光,而不是這樣毫無生機的躺在病床上。

瞿榕平靜道:“不要哭了,好嗎。”

管濂安摸到一手的潮濕,瞿榕看著他,說:“明天你的眼睛會痛。”

“別管我了。”管濂安齒列猛的一挫,恨聲道:“能不能別管我了,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不照顧好你自己,你流血了,孩子差點沒了,你還管我幹什麽!”

瞿榕虛弱道:“別那麽大聲講話,你湊過來一點,我夠不著你。”

管濂安眼底猩紅,靠近瞿榕,瞿榕柔軟的手指觸上他臉龐,細細的擦著。管濂安眼眶熱了又熱,瞿榕怎麽都擦不幹。管濂安冷不丁埋在瞿榕頸窩,說:“你不要原諒我了。這輩子我下地獄,你去天上,咱倆不要再有下輩子了。”

瞿榕撫摸著管濂安的頭發,回說:“你是我的貓。下輩子來做我真正的貓咪吧,我養你,你活二十年就夠了。小貓。”

管濂安的眼淚淌在瞿榕頸項上,新加坡也下起了雨,滴滴答答,時鐘一點一點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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