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天行感覺自己今年有點走背字，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太歲。

夜靈貓失蹤了，小女兒苗若雲被人下了忘憂蠱，一個月內沒有解藥的話就會變成白癡。以清羽神教的能力，讓若雲一輩子無憂無慮倒是沒有問題，可這世間哪一個做父母的會願意自己孩子變成白癡呢？

大女兒苗依依的事情被人捅了出去，然後有人綁架了她，拿女兒來威脅自己交出‘老祖宗’。

真是可笑啊，把他苗天行當白癡了嗎？

苗家可以死，但是神教的一切都不能變，這是祖宗家法，這是清羽神教能夠屹立不倒的秘訣。這些人為什麽就不明白呢？

作為神教的教主，同時也是兩個女兒的父親，如果真的要在這兩者之間做選擇，那他只會選擇神教，這是他作為清羽神教教主應盡的職責。要怪只能怪依依和若雲生在了苗家，不過這些人倒是也還有一些底線，居然沒有拿自己唯一的兒子作為要挾的籌碼。當然，這也是苗天行此刻依然不願意魚死網破的原因所在。

苗天行坐在教主的黑色寶座上，俯視著下面幾個人。苗天行忍不住微微搖了搖頭，居然還爭吵的面紅耳赤，好像真是為了他而吵，全是為了清羽神教的利益似的。其實呢，還不是為了自身的利益。

神教創建幾百年了，除了初期那一次叛變之外，確實還不曾有過第二次內亂。

外面的時代變了，修真者變了，看來神教也要變了。

但是這能怪誰呢？怪我嗎？苗天行再次微微搖了搖頭，我雖然不是開拓之君，但也算是守成有功的吧。這幾年雖然陸家和天書府壓制的越來越兇，但好在自己管理得當，神教的利益也並沒有多少損失。

那下面這些人中，到底是誰要叛變呢？

“絕對不能接受任何威脅，我們清羽神教立教幾百年，從來沒有向任何威脅的妥協過。”左護法姚剛是個看上去文文氣氣的中年男人，此時此刻說起話來卻異常強硬。

“妥協自然是不好隨便妥協的。但是關系到教主的兩個女兒性命啊，左護法可想過沒有，難道要教主失去兩個女兒嗎？即便我們認輸了，交出夜靈貓又如何，都是些身外物，難道還沒有教主的女兒重要？依依開始咱們看著長大的，而且還是天女的繼承人。”右護法邵泰順一臉絡腮胡，聲音高亢略帶嘶啞，此時說起話來似乎處處為教主著想。

兩位護法一開口，算是定了兩方的基調。

青龍堂祁真和白虎堂毛雲狄認同左護法姚剛的觀點，而朱雀堂禹啟和趕回來的玄武堂馮彥武則同意右護法邵泰順的理念。

除了赤金旗使和炎火旗使還在外面沒有回來之外，剩下的三個旗使均認同右護法邵泰順，都覺得這次應該妥協，畢竟面子不重要，還是人更重要一些。

其他下面的各堂管事，旗使隊長各有占位，兩邊分出了明顯的隊伍。

只有一個人沒有發表意見，執法堂堂主紅顏。

就在雙方爭吵不休的時候，身為執法堂堂主的紅顏開口朝玄武堂堂主馮彥武問到：“請問馮堂主，昨天哀鳴谷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馮彥武看了眼紅顏，這個女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其實已經是四十多歲的老處女了。性格很古怪，有時候你認為不重要的事情，對她來說卻非常重要。而一些你認為非常重要的事情，在她那裏卻如同兒戲。

整個清羽神教內部，所有人都認為寧願得罪剛正不阿的馮彥武，也不要得罪執法堂堂主紅顏。

而最讓人奇怪的是，紅顏最看不慣的恰恰就是馮彥武。

所以平時馮彥武能不和她打交道就盡量避開她，今天真是避無可避，因為這件事情本就是紅顏分內事，馮彥武也有告知的義務。

“是一夥在風雨鎮鬧事的陸家人，赤金旗使帶人追殺，起了沖突。”馮彥武回道。

“切~！”紅顏扯了扯嘴角，說道：“就殷方那臭小子的能耐，能在哀鳴谷鬧出這麽大動靜？你是把我當傻子還是把自己當白癡了。”

馮彥武微微瞇了瞇眼睛，握了握拳頭。紅顏毫無畏懼，直楞楞的盯著馮彥武。

“因為這次陸家派出來的人很厲害，所以當時不得不讓範鵬舉的人幫了忙，就是那個七段杜海濤。”馮彥武忍了忍繼續回道。

“這倒是說得通，不過……”紅顏轉而問道：“敢問馮堂主，為什麽如此大事，你當時在哪裏？”

馮彥武繼續回道：“風雨鎮接到線報，說是陸家管事陶榮突然出現在苗城，所以我不得不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誰能想到……”

“你的意思是說，你堂堂玄武堂堂主，如此簡單的就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是嗎？”紅顏不等馮彥武說完就立即追問道。

馮彥武今天似乎不願意與她糾纏，直接抱拳朝苗天行說道：“是我擅離職守，導致風雨鎮出了事情，請教主責罰。”

“誒，這件事情誰能想到。你雖然擅離值守，但是如果陶榮真的出現在苗城，那畢竟也是一件大事。兩權相害取其輕，我認為陶榮的事情更加重要，所以你也不必多想。”右護法邵泰順拍了拍馮彥武的肩膀後，對紅顏說道：“紅堂主，這些都是小事，如今咱們還是要把更重要的事情商量個對策出來。”

“怎麽不重要，如果馮堂主說的事情都是真的。那是不是說對若雲下蠱以及綁架大小姐的都是陸家人？”紅顏猜測道。

“即便是沒有風雨鎮的事情，我們自己心裏難道還沒數，能對咱們神教這麽幹的除了陸家就是天書府。只是誰能想到，他們已經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撕破臉罷了。”邵泰順說道。

紅顏還想在說什麽，卻看到左護法姚剛對他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在說了。紅顏想了想，退了回去，沒有在咄咄逼人。

“還請教主早就打算，畢竟這關系到兩條人命還有神教的穩定。”邵泰順大聲說道。

苗天行掃視了一眼眾人，開口道：“你們為我著想沒有錯，為神教著想更加沒錯。作為一個父親我自然是希望和劫匪妥協，救回自己的女兒。但是我身為清羽神教的教主，我自然也不能因私廢公，破壞了神教幾百年來的傳統和規矩。”

“既然這兩件事情極有可能是一夥人做的，而且大概率是陸家。那麽來而無往非禮也，白虎堂主這件事你去辦。”

“是，教主。”毛雲狄應道。

“還有馮堂主剛才說風雨鎮那邊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線索？”苗天行問道。

“是，我們發現了陸家相關的印記。”馮彥武空口白話道。

“那好，你讓殷旗使…….好像炎火旗使應該也快回到風雨鎮了吧。讓他們兩人加緊調查，把風雨鎮查個底掉，尤其是哀鳴谷方向。”

“是。”馮彥武內心高興不已，這樣的話炎火旗使應熊就被留在了風雨鎮，殷方也不必強行留住他，免得再生是非。

“教主，綁匪只給了三天期限，這已經過了一天了。希望教主早做決斷，以安人心。”邵泰順施禮道。

“知道了……”就在這時，大門緩緩被推開，一個天仙般的女子穿著一襲雪白長袍緩步走了進來。

“你們都下去吧。”苗天行見到來人，起身說道。

“是。”所有人施禮慢慢退出的時候，紛紛向來人施禮：“天女永福”。

天女舒冰清微微低首，等所有人出去後，大門緩緩閉上。苗天行已經走下了階梯，只到舒冰清身前。

“教主萬安。”

“天女永福。”

“天女也是聽說了我家的事情，所以來的？”苗天行問道。

“依依是我的繼任者，我自然是要來問問情況的。”舒冰清言語冰冷，似乎不帶有任何情感。

“那是自然。”苗天行似乎也沒有了先前那種蔑視天下的氣度，這時候很是恭敬的說道：“目前尚不清楚到底是哪方勢力要對付我苗家。只是他們已經在若雲身上下了忘憂蠱，還綁架了依依作為人質。”

“他們的目地是什麽？”舒冰清追問道。

“他們想要夜靈貓和‘老祖宗’。”苗天行回道。

舒冰清聽到這個答案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說道：“這是要斷我清羽神教的根本？”

“誰說不是呢！”苗天行說道：“下面的人都猜測能夠提出這兩個條件，要毀我清羽神教的無非就是天書府和陸家。其實說白了陸家也是聽天書府調遣，最終還是天書府的可能性最大。當然了修真議會那些人有沒有參與也不好說，畢竟咱們要是倒了，對他們來說利益會更大。”

舒冰清忽然盯著苗天行，苗天行沒有絲毫回避，同樣凝視著對方。

“你就沒有懷疑過自己人？”舒冰清突然開口道。

苗天行眼神有短暫的變化，瞬間卻又堅定的回道：“天女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是說天女得到了某種我不知道的消息？咱們清羽神教經歷了幾百年之後，又要發生內亂不成？”

舒冰清盯著苗天行看了幾秒鐘才回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千古不變的真理。有些事情我們不想它們發生，卻往往一定會發生。我們能做什麽呢？”

“哈哈….”苗天行突然笑道：“天女怎麽不關心關心我那大女兒，卻說起這些糊塗話來了？我清羽神教從創建到如今，就從未分離過，這八個字怕是不怎麽合適吧？再說了，我覺得不是我們能做什麽，而是我們能夠付出多大的力量去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任何人都可以背叛神教，但我知道唯獨天女和我，只能與神教共存亡！不是嗎？”

“是啊，是啊！”舒冰清移開視線，望著窗外的灰暗天空，不知道想些什麽。“真的要那麽做嗎？”

“我們倆，有的選嗎？”苗天行苦笑道。

舒冰清再次收回視線，忽然間眼神變得不再冰冷，而是異常果決和堅定：“不管怎麽樣，依依不能有事！我天女血脈不能斷絕！”

苗天行同樣瞬間恢覆了教主應有的神態，看著舒冰清說道：“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只要我還控制著‘老祖宗’，依依決定不會有事。”

舒冰清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沒有在說什麽，轉身欲走。

“天女！”苗天行對著舒冰清的背影問道：“夜靈貓可在女神殿中？”

舒冰清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邊走邊說，卻沒有回頭：“你我休戚與共，夜靈貓若是在我女神殿，這會就該在你手中了。”

最後一點念頭也沒了，苗天行的神色又黯淡了許多。轉頭望向高高的臺階，臺階之上是教主的‘蠱王’椅。身背著五毒的蠱王張牙舞爪，令人心生畏懼。

窗外灰暗的天空越發陰沈，窗戶不時有沈悶的聲音傳來，起風了。

已無退路。

那便生死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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