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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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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手術室門外的紅燈,在漫長的黑夜裏固執地亮了一夜。

消毒水的寒意浸透了整條長廊,將所有等候的情緒都壓得滯重沈悶。

楊父楊母靠在墻壁邊,眼底布滿熬出來的紅血絲,反覆徘徊的腳步早已透著深深的疲憊,目光卻死死鎖在那扇緊閉的門板上,一刻都不敢松懈。

盛祁始終立在原先的位置,一夜未動。

單薄的校服襯衣抵著冰涼的墻面,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倦意,周身的氣息沈得沒有一絲起伏。

他早已無心去回想課堂的課業,也不再惦記那些堆積如山的習題與筆記,方才在手術進行的每一分每一秒裏,他心裏只剩下一個直白到純粹的念頭。

若是這一次沒能熬過去,一切便都沒有了意義。

丁子鄒只能借著放學的空檔匆匆趕來,每次都只能得到一句還在搶救的答覆,而後又只能帶著滿心沈甸甸的不安折返校園。

整座理科班依舊如常運轉,課堂鈴聲準時響起,粉筆落在黑板上發出輕響,伏案刷題的身影比比皆是。

晨光破開濃重的夜色,淡淡的曦光透過長廊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勉強驅散了整夜積攢的陰冷。

沈寂了許久的手術室大門,終於伴隨著輕微的機械聲響緩緩開啟。

等候在外的幾人同時擡眸,所有的目光瞬間盡數匯聚在走出來的主治醫生身上。

醫生摘下口罩,眉宇間帶著連日手術留下的疲憊,看著神色緊繃的一行人,緩緩開口:“手術風險超出預估,中途數次體征暴跌,萬幸最後勉強穩住了,算是撐過了這一關。”

楊母的身體輕輕一晃,壓抑了整夜的後怕盡數湧了上來:“那她現在……”

“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醫生語氣放緩了幾分,“能不能真正清醒過來,全看她自身的求生意志。這次重創耗空了她的身體底子,往後再也經不起任何一次覆發。”

醫護人員推著病床緩緩走出手術室。

躺在床榻上的女孩靜靜閉著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淺淡微弱,唯有連接在身上的儀器曲線,終於從先前紊亂的起伏,慢慢趨於平緩安穩。

盛祁的視線落在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緊繃了整整一夜的肩背,在這一刻極其輕微地松垮下來。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掠過她手腕處細密的針孔,隨即又快速收斂,重新恢覆成往日平靜無波的模樣。

病床被緩緩推往重癥觀察室,房門被輕輕掩上,只留下一道可供短暫探視的縫隙。

盛祁對著滿臉感激與疲憊的楊家夫婦低聲開口:“我先回學校一趟,傍晚再過來。”

此刻的他,早已不再執著於整理筆記、梳理課業。

那些曾經占據生活大半部分的試卷與知識點,在生死面前,變得輕飄飄的,不值一提。

楊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言語裏滿是疲憊與動容。

他微微頷首,轉身沿著空曠的長廊緩步離開。

步伐依舊平穩,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松開了一夜以來始終緊攥的力道。

回到教室時,課堂已經開始許久。

他從後門悄然走進,落座在那一方空蕩蕩的同桌座位旁。

桌面幹凈整潔,沒有書本,沒有習題,只剩下一片冷清的空寂。

丁子鄒立刻回過頭,壓著聲音急切地看向他:“裏面怎麽樣了?有沒有醒?”

“手術成功了。”盛祁拿出課本隨意攤開,聲線低沈平淡,“還在重癥觀察室,還沒有清醒。”

丁子鄒長長吐出一口氣,緊鎖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總算是挺過來了,這幾天真的快要把人熬瘋。”

簡單說完這兩句,便再無多餘的交談。

整整一個白天的課堂,盛祁坐在座位上,聽講的神情一如既往,卻再也沒有像從前那樣認真記下每一處重點。

無數次課間閑暇,他的目光都會下意識落在身旁空置的座位上,停留許久,才會緩緩移開。

曾經時時刻刻放在心上的課業進度、即將到來的小測、堆積不完的練習冊,此刻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在真切面對過一次生死距離之後,那些曾經耿耿於懷的瑣事,已經再也無法牽動他分毫的心神。

落日沈入遠處的樓宇,橘紅色的餘暉鋪滿校園整片香樟樹林。

放學鈴聲響起,盛祁沒有像往日那樣收拾厚厚的習題與筆記,只是簡單收拾了隨身的物品,便徑直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當他抵達重癥觀察室外時,暮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住院樓。

楊母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神色比前日舒緩了不少,看見他走來,立刻起身開口:“十幾分鐘之前,她已經醒過來了。”

盛祁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緩步走了進去。

病房裏的光線被調得格外柔和,沖淡了消毒水原本凜冽的氣息。

楊昕平躺在病床之上,眼眸輕輕睜著,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渾身都透著揮之不去的虛弱。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緩慢地轉動眼珠,視線一點點聚焦在來人的身上。

“你來了。”她的聲線輕弱無力,像是隨時都會被晚風輕易吹散。

盛祁走到病床邊站定,目光靜靜落在她依舊蒼白單薄的臉頰上:“身體還會有刺痛感嗎?”

“只剩下渾身發軟的無力。”楊昕輕輕眨了眨眼,視線掃過空空蕩蕩的床頭櫃,那裏沒有往常成堆的課本與習題,“今天沒有帶筆記過來嗎?”

“不用再急著追趕功課。”盛祁的聲音比往日更沈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那些都不重要了。”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多餘的解釋,卻直白地道出了心底早已改變的想法。

楊昕望著他沈靜的眉眼,輕輕動了動指尖,沒有再繼續追問課業相關的事情。

一場瀕死的掙紮過後,她也早已看淡了從前在意的一切。

“班裏一切都還照常嗎?”她輕聲發問。

“一切照舊。”盛祁垂眸看著病床邊連接的儀器,淡淡回應,“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都以為你只是在家休養。”

病房裏陷入一段短暫的安靜,只有儀器規律平緩的滴答聲在空氣中輕輕回蕩。

楊母端來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盛祁伸手接過,小心遞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往後不要再勉強自己去思慮任何煩心事。”他的目光落在她纖細脆弱的手腕上,語氣平緩卻帶著真切的叮囑,“好好養著就夠了。”

楊昕微微彎了彎眼尾,極輕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透過玻璃窗落進病房,暈開一片溫軟的光影。

兩人就這般隔著一張病床靜靜相對,偶爾開口交談幾句,話語大多圍繞身體休養。

他會時常擡眼看向儀器跳動的數據,確認一切平穩無恙,會在她呼吸稍稍不穩時,下意識放輕自己的語速,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不言不語,只是靜靜陪著。

所有的心思都藏在這些細微至極的動作裏,隱晦難察,輕易無法被人窺探。

夜色漸深。

盛祁起身準備告辭:“我明天再過來。”

“麻煩你了。”楊昕擡眸看向他,輕聲應答。

他微微搖頭,轉身輕輕帶上房門。

走廊冷白的燈光映著他離去的背影,步伐依舊沈穩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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