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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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8/21 晴
“風掠過課桌的時候，我總以為，它也替我多看了你一眼。”
——《y膽小鬼的日記》
午後的陽光比上午更烈，透過教室半拉著的窗簾，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蟬鳴依舊沒完沒了，像是要把整個八月的燥熱都揉進這連綿不斷的聲響裏。
下午的課大多是理科，老師在講臺上寫滿一黑板的公式，粉筆灰在光柱裏輕輕浮動，落在前排盛祁的肩頭，他卻像是渾然不覺，只微微垂著眼，指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
楊昕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課本上，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前方。
午休時那陣從窗邊吹來的風，在她心裏攪起的漣漪遲遲沒有散去。
她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憶起盛祁起身開窗的背影，陽光落在他身上的溫度，仿佛透過空氣，也一並傳到了她的背上。
她不敢去深究對方的用意，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只是覺得悶熱，只是順手為之，與自己無關。
可越是這樣自我安慰，心底那點隱秘的悸動就越是清晰，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悄無聲息地蔓延。
數學老師講完最後一道例題，合上課本示意大家自行練習。
教室裏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翻書聲與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楊昕翻開習題冊，看著上面熟悉的題型，卻遲遲無法集中註意力。
身旁的蔡碧聹已經低頭動筆，偶爾蹙眉思考，很快又舒展眉頭，寫下解題步驟，安靜又專註。
楊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鎖定在題目上。
她一字一句地讀題，在草稿紙上寫下已知條件，可腦海裏卻反覆浮現出早讀時，盛祁筆直的背影，以及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那味道不濃，卻格外清冽，混著陽光的氣息，成了這個夏天最清晰的印記。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雜亂的思緒趕走，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前桌的盛祁忽然微微側過身，像是要從桌洞裏拿什麽東西。
楊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認真演算，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能聽到他翻動書本的細微聲響，能感受到他轉身時帶起的微風，甚至能隱約捕捉到他與丁子鄒低聲交談的只言片語。
“這道題你算出來了？”丁子鄒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挫敗。
“嗯。”盛祁的聲音依舊清淺，聽不出太多情緒。
“快給我看看，我卡了半天了。”
緊接著，便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楊昕悄悄擡眼，從劉海的縫隙裏瞥見盛祁把自己的草稿紙遞了過去，他的手指修長幹凈，骨節分明，握著紙張的樣子格外好看。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安靜時的他，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散漫，多了幾分沈穩。
楊昕連忙收回目光，心臟砰砰直跳，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
她慌忙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公式，卻因為心神不寧，寫錯了符號，只能胡亂劃掉，留下一道淩亂的痕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慌亂修改的時候，前桌的盛祁，目光不經意間向後掃了一眼。
看到楊昕草稿紙上那道刺眼的劃痕，還有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盛祁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的人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連翻書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貓，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縮起來。
丁子鄒抄完答案，把草稿紙推回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麽快就解出來了。對了，下午放學還去打球嗎？昨天約好的那幫人可都等著呢。”
盛祁收回目光，淡淡開口：“不去。”
“又不去？”丁子鄒一臉不解，“昨天你就沒去，說是有事，今天又不去，你到底有什麽事啊？”
盛祁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把註意力放在習題冊上，可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最近總是下意識地避開原本熱衷的球賽，為什麽總會不自覺地留意身後那個安靜的身影。
從前的他，從不會在意班裏某個同學的情緒變化，不會在意對方是否吃得下飯，是否睡得安穩，更不會特意放慢腳步，只為等一個人同行。
可面對楊昕，所有的習慣似乎都被打破了。
他會註意到她上課偶爾走神，會註意到她遇到難題時蹙眉的模樣，會註意到她沈默時微微低垂的眉眼。
甚至在今早沒有在路上遇到她時，心底還會莫名泛起一絲失落。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有些無措，卻又不想刻意克制。
他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楊昕好不容易平覆下心跳，專心攻克眼前的習題，蔡碧聹忽然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把一張小紙條推了過來。
紙條上是娟秀的字跡，寫著一道她剛才也卡住的物理題。
“這道題我也不太懂，我們一起想想？”蔡碧聹小聲說道，語氣溫柔。
楊昕看著紙條，點了點頭，暫時忘卻了先前的慌亂，與蔡碧聹頭挨著頭，一起討論解題思路。
兩人低聲交流，偶爾輕聲爭執幾句，又很快達成共識，緊繃的氛圍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楊昕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眉眼舒展，不再像之前那樣局促不安。
這一幕落在盛祁的眼裏，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細微的酸澀。
他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看著楊昕對著蔡碧聹露出的笑容，那笑容幹凈又柔和，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忽然有些羨慕蔡碧聹，可以毫無顧忌地靠近她，可以自然地與她交談，可以輕易讓她卸下防備。
而他，只能站在遠處，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悄悄留意著她的一切。
他甚至不敢確定，對方是否註意到自己的刻意靠近，是否會覺得他的行為唐突又多餘。
這種不確定的感覺，讓向來肆意張揚的盛祁，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情緒。
下課鈴聲響起，打破了教室裏的安靜。同學們紛紛伸著懶腰，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湊在一起聊天，還有人相約去走廊透氣。
蔡碧聹拉著楊昕的手，笑著提議：“坐了一節課了，我們出去走走吧，吹吹風清醒一下。”
楊昕有些猶豫，目光下意識地向前方瞥了一眼。
盛祁正靠在椅背上，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神情慵懶。
丁子鄒在一旁滔滔不絕地說著游戲，他卻像是沒怎麽聽，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楊昕怕自己起身時會驚擾到他，更怕與他對視時的慌亂，剛想開口拒絕，蔡碧聹已經拉著她站了起來：“走吧走吧，一直坐著對身體不好。”
拗不過蔡碧聹的熱情，楊昕只能跟著她起身，小心翼翼地繞過課桌，盡量不發出聲響。
經過盛祁座位旁時，她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眼睛緊緊盯著地面，不敢擡頭看一眼。
就在她快要走過時，盛祁忽然動了。
他微微直起身，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動作幅度不大，卻恰好與楊昕的距離拉近。
淡淡的皂角清香再次縈繞在鼻尖，楊昕的身子瞬間僵住，腳步頓在原地，臉頰發燙。
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就在身側，近得仿佛只要一擡頭，就能撞上他的目光。
盛祁拿起水杯，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衣袖，輕微的觸感像電流一樣劃過兩人的肌膚。
楊昕的呼吸一滯，猛地加快腳步，快步跟著蔡碧聹走出教室，像是在逃離什麽。
直到站在走廊的窗邊，吹著室外的熱風，她才稍稍平覆下慌亂的心跳。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依舊滾燙，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才那短暫的觸碰，揮之不去。
蔡碧聹看著她泛紅的臉頰，以為她是覺得悶熱，笑著說道：“外面好像更熱呢，早知道就不出來了。你看你，臉都熱紅了。”
楊昕勉強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把目光投向遠處。
教學樓外的香樟樹長得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陽光，樹下有幾個男生在打鬧，笑聲清脆。
風掠過樹梢，帶來陣陣蟬鳴，一切都充滿了少年時代的鮮活與熱烈。
可她的心思，卻始終停留在教室裏那個少年的身上，無法抽離。
而教室裏，盛祁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也無法驅散心底的燥熱。
剛才擦過她衣袖的觸感柔軟又輕微，卻清晰地留在了他的指尖。
盛祁能感受到她瞬間僵硬的身體，能感受到她慌亂逃離的腳步，心底既泛起一絲細微的甜，又夾雜著幾分失落。
她是不是，在刻意躲避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散去。
丁子鄒看著他失神的樣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走廊，笑著打趣：“你看什麽呢？不會是在看楊昕吧？我發現你最近老是盯著她看，你該不會是對人家有意思吧？”
盛祁猛地回過神，側眸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丁子鄒撇了撇嘴，“你要是真喜歡，就去說啊，藏著掖著幹什麽。”
盛祁沒有接話，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掩去眼底覆雜的情緒。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
他不知道對方的心意，害怕自己的心意一旦說出口，會打破現在平靜的狀態，害怕會讓她更加躲避自己，更害怕最後連這樣悄悄靠近的機會都失去。
他只能把這份隱秘的心意藏在心底，以最笨拙的方式，默默守在她的身後。
“叮零零——”
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楊昕跟著蔡碧聹回到教室。
剛坐下，講臺上的老師就抱著一疊試卷走了進來，語氣平淡地宣布：“下節課小測，檢驗一下大家暑假的覆習情況，把課本都收起來。”
教室裏瞬間響起一片哀嚎，眾人紛紛手忙腳亂地收起課本，臉上露出苦色。
楊昕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本就對理科不太擅長，加上最近心神不寧，覆習得並不紮實，面對突如其來的小測，心底難免忐忑。
蔡碧聹也有些慌張，對著楊昕吐了吐舌：“完了完了，我好多知識點都忘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楊昕勉強笑了笑，握緊手中的筆，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試卷很快分發下來，傳到盛祁手中時，他快速掃了一眼題目，便開始動筆，動作流暢自如，沒有絲毫停頓。
而楊昕拿到試卷後，看著上面的題目，眉頭微微蹙起，一道選擇題就讓她思索了許久，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進度緩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老師偶爾走動的腳步聲。
楊昕全身心投入到試卷中，漸漸忘卻了周遭的一切，連心底對盛祁的悸動都暫時壓了下去，只專註於眼前的題目。
盛祁做完試卷，放下筆，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開始檢查，而是微微側過身，目光不經意間向後望去。
他看著楊昕蹙眉思考的模樣，看著她咬著筆桿思索的樣子，看著她因為解出一道題而微微舒展的眉頭，心底泛起一絲柔軟。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細碎的絨毛清晰可見，她安靜做題的樣子，乖巧又認真，格外動人。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直到老師的目光掃過來，才緩緩收回視線，拿起試卷假裝檢查。
小測結束，收完試卷後，放學的鈴聲也隨之響起。
同學們像是被解放一樣，興奮地收拾著書包，教室裏一片熱鬧。蔡碧聹收拾好東西，對著楊昕說道：“楊昕，我今天有點事，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點。”
楊昕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好，你快去忙吧。”
蔡碧聹揮了揮手，快步走出了教室。
瞬間，楊昕的身邊變得空蕩蕩的，心底也莫名泛起一絲緊張。
她緩緩收拾著書包，動作刻意放慢，目光時不時飄向前方。
盛祁還坐在座位上，沒有起身。丁子鄒背著書包，催促道：“阿祁，快走啊，再晚就趕不上公交了。”
“你先走吧。”盛祁的語氣依舊平淡。
“又先走？”丁子鄒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那我不等你了。”
說完，丁子鄒也離開了教室。
很快，教室裏的同學陸續走光，只剩下楊昕和盛祁兩個人。
安靜的氛圍瞬間籠罩下來，空氣仿佛都變得凝滯。
楊昕的心跳越來越快，指尖緊緊攥著書包帶，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
她不敢擡頭，不敢與盛祁對視，只能低著頭，假裝認真整理書本。
盛祁看著她緊繃的背影，緩緩站起身，背上書包，一步步向她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響，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楊昕的心上，讓她的心跳愈發失控。
楊昕能感受到他越來越近的氣息，能感受到他停在了自己的身旁。
她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臉頰通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蟬鳴從窗外傳來，遙遠又模糊。
過了許久，盛祁才輕輕開口，聲音清冽，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一起走。”
依舊是簡單的三個字，沒有詢問，只有篤定。
楊昕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要拒絕，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沒有擡頭，沒有回應，只是緩緩站起身，背著書包，率先向教室外走去。
盛祁看著她的背影，沒有上前，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下樓梯，走在夕陽籠罩的小路上。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前一後，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言語，沒有觸碰。風掠過樹梢，帶來陣陣蟬鳴，腳下的路安靜又漫長。
楊昕走在前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溫和又堅定，緊緊跟隨著自己。
她不敢回頭，只能一直往前走，心底既有隱秘的歡喜，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不知道，身後的少年，懷著與她同樣的心意，以同樣笨拙的方式，默默守護著這份無人知曉的暗戀。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都在把心意藏在心底，都以為對方的眼裏從未有過自己。
夕陽漸漸落下，暮色開始彌漫，兩人的影子在路面上交錯，又分開，像極了他們這段註定沒有結局的心事。
蟬鳴依舊，晚風漸起。
少年少女的心事藏在餘光裏。
無人知曉，也無人回應，只能在漫長的夏日裏，獨自沈默，獨自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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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的暗戀日記》
文/清舟辭
2017/8/21 晴
“風掠過課桌的時候，我總以為，它也替我多看了你一眼。”
——《y膽小鬼的日記》
午後的陽光比上午更烈，透過教室半拉著的窗簾，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蟬鳴依舊沒完沒了，像是要把整個八月的燥熱都揉進這連綿不斷的聲響裏。
下午的課大多是理科，老師在講臺上寫滿一黑板的公式，粉筆灰在光柱裏輕輕浮動，落在前排盛祁的肩頭，他卻像是渾然不覺，只微微垂著眼，指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
楊昕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課本上，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前方。
午休時那陣從窗邊吹來的風，在她心裏攪起的漣漪遲遲沒有散去。
她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憶起盛祁起身開窗的背影，陽光落在他身上的溫度，仿佛透過空氣，也一並傳到了她的背上。
她不敢去深究對方的用意，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只是覺得悶熱，只是順手為之，與自己無關。
可越是這樣自我安慰，心底那點隱秘的悸動就越是清晰，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悄無聲息地蔓延。
數學老師講完最後一道例題，合上課本示意大家自行練習。
教室裏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翻書聲與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楊昕翻開習題冊，看著上面熟悉的題型，卻遲遲無法集中註意力。
身旁的蔡碧聹已經低頭動筆，偶爾蹙眉思考，很快又舒展眉頭，寫下解題步驟，安靜又專註。
楊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目光鎖定在題目上。
她一字一句地讀題，在草稿紙上寫下已知條件，可腦海裏卻反覆浮現出早讀時，盛祁筆直的背影，以及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那味道不濃，卻格外清冽，混著陽光的氣息，成了這個夏天最清晰的印記。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雜亂的思緒趕走，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前桌的盛祁忽然微微側過身，像是要從桌洞裏拿什麽東西。
楊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認真演算，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她能聽到他翻動書本的細微聲響，能感受到他轉身時帶起的微風，甚至能隱約捕捉到他與丁子鄒低聲交談的只言片語。
“這道題你算出來了？”丁子鄒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挫敗。
“嗯。”盛祁的聲音依舊清淺，聽不出太多情緒。
“快給我看看，我卡了半天了。”
緊接著，便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楊昕悄悄擡眼，從劉海的縫隙裏瞥見盛祁把自己的草稿紙遞了過去，他的手指修長幹凈，骨節分明，握著紙張的樣子格外好看。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頜線，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安靜時的他，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散漫，多了幾分沈穩。
楊昕連忙收回目光，心臟砰砰直跳，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
她慌忙在草稿紙上寫下一串公式，卻因為心神不寧，寫錯了符號，只能胡亂劃掉，留下一道淩亂的痕跡。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頭慌亂修改的時候，前桌的盛祁，目光不經意間向後掃了一眼。
看到楊昕草稿紙上那道刺眼的劃痕，還有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盛祁握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的人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連翻書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像是一只受驚的小貓，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縮起來。
丁子鄒抄完答案，把草稿紙推回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麽快就解出來了。對了，下午放學還去打球嗎？昨天約好的那幫人可都等著呢。”
盛祁收回目光，淡淡開口：“不去。”
“又不去？”丁子鄒一臉不解，“昨天你就沒去，說是有事，今天又不去，你到底有什麽事啊？”
盛祁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把註意力放在習題冊上，可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最近總是下意識地避開原本熱衷的球賽，為什麽總會不自覺地留意身後那個安靜的身影。
從前的他，從不會在意班裏某個同學的情緒變化，不會在意對方是否吃得下飯，是否睡得安穩，更不會特意放慢腳步，只為等一個人同行。
可面對楊昕，所有的習慣似乎都被打破了。
他會註意到她上課偶爾走神，會註意到她遇到難題時蹙眉的模樣，會註意到她沈默時微微低垂的眉眼。
甚至在今早沒有在路上遇到她時，心底還會莫名泛起一絲失落。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有些無措，卻又不想刻意克制。
他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楊昕好不容易平覆下心跳，專心攻克眼前的習題，蔡碧聹忽然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把一張小紙條推了過來。
紙條上是娟秀的字跡，寫著一道她剛才也卡住的物理題。
“這道題我也不太懂，我們一起想想？”蔡碧聹小聲說道，語氣溫柔。
楊昕看著紙條，點了點頭，暫時忘卻了先前的慌亂，與蔡碧聹頭挨著頭，一起討論解題思路。
兩人低聲交流，偶爾輕聲爭執幾句，又很快達成共識，緊繃的氛圍漸漸變得輕松起來。
楊昕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眉眼舒展，不再像之前那樣局促不安。
這一幕落在盛祁的眼裏，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細微的酸澀。
他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看著楊昕對著蔡碧聹露出的笑容，那笑容幹凈又柔和，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忽然有些羨慕蔡碧聹，可以毫無顧忌地靠近她，可以自然地與她交談，可以輕易讓她卸下防備。
而他，只能站在遠處，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悄悄留意著她的一切。
他甚至不敢確定，對方是否註意到自己的刻意靠近，是否會覺得他的行為唐突又多餘。
這種不確定的感覺，讓向來肆意張揚的盛祁，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情緒。
下課鈴聲響起，打破了教室裏的安靜。同學們紛紛伸著懶腰，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湊在一起聊天，還有人相約去走廊透氣。
蔡碧聹拉著楊昕的手，笑著提議：“坐了一節課了，我們出去走走吧，吹吹風清醒一下。”
楊昕有些猶豫，目光下意識地向前方瞥了一眼。
盛祁正靠在椅背上，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神情慵懶。
丁子鄒在一旁滔滔不絕地說著游戲，他卻像是沒怎麽聽，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楊昕怕自己起身時會驚擾到他，更怕與他對視時的慌亂，剛想開口拒絕，蔡碧聹已經拉著她站了起來：“走吧走吧，一直坐著對身體不好。”
拗不過蔡碧聹的熱情，楊昕只能跟著她起身，小心翼翼地繞過課桌，盡量不發出聲響。
經過盛祁座位旁時，她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眼睛緊緊盯著地面，不敢擡頭看一眼。
就在她快要走過時，盛祁忽然動了。
他微微直起身，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動作幅度不大，卻恰好與楊昕的距離拉近。
淡淡的皂角清香再次縈繞在鼻尖，楊昕的身子瞬間僵住，腳步頓在原地，臉頰發燙。
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就在身側，近得仿佛只要一擡頭，就能撞上他的目光。
盛祁拿起水杯，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衣袖，輕微的觸感像電流一樣劃過兩人的肌膚。
楊昕的呼吸一滯，猛地加快腳步，快步跟著蔡碧聹走出教室，像是在逃離什麽。
直到站在走廊的窗邊，吹著室外的熱風，她才稍稍平覆下慌亂的心跳。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依舊滾燙，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才那短暫的觸碰，揮之不去。
蔡碧聹看著她泛紅的臉頰，以為她是覺得悶熱，笑著說道：“外面好像更熱呢，早知道就不出來了。你看你，臉都熱紅了。”
楊昕勉強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把目光投向遠處。
教學樓外的香樟樹長得枝繁葉茂，遮住了大半陽光，樹下有幾個男生在打鬧，笑聲清脆。
風掠過樹梢，帶來陣陣蟬鳴，一切都充滿了少年時代的鮮活與熱烈。
可她的心思，卻始終停留在教室裏那個少年的身上，無法抽離。
而教室裏，盛祁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也無法驅散心底的燥熱。
剛才擦過她衣袖的觸感柔軟又輕微，卻清晰地留在了他的指尖。
盛祁能感受到她瞬間僵硬的身體，能感受到她慌亂逃離的腳步，心底既泛起一絲細微的甜，又夾雜著幾分失落。
她是不是，在刻意躲避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散去。
丁子鄒看著他失神的樣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走廊，笑著打趣：“你看什麽呢？不會是在看楊昕吧？我發現你最近老是盯著她看，你該不會是對人家有意思吧？”
盛祁猛地回過神，側眸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丁子鄒撇了撇嘴，“你要是真喜歡，就去說啊，藏著掖著幹什麽。”
盛祁沒有接話，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掩去眼底覆雜的情緒。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
他不知道對方的心意，害怕自己的心意一旦說出口，會打破現在平靜的狀態，害怕會讓她更加躲避自己，更害怕最後連這樣悄悄靠近的機會都失去。
他只能把這份隱秘的心意藏在心底，以最笨拙的方式，默默守在她的身後。
“叮零零——”
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楊昕跟著蔡碧聹回到教室。
剛坐下，講臺上的老師就抱著一疊試卷走了進來，語氣平淡地宣布：“下節課小測，檢驗一下大家暑假的覆習情況，把課本都收起來。”
教室裏瞬間響起一片哀嚎，眾人紛紛手忙腳亂地收起課本，臉上露出苦色。
楊昕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本就對理科不太擅長，加上最近心神不寧，覆習得並不紮實，面對突如其來的小測，心底難免忐忑。
蔡碧聹也有些慌張，對著楊昕吐了吐舌：“完了完了，我好多知識點都忘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楊昕勉強笑了笑，握緊手中的筆，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試卷很快分發下來，傳到盛祁手中時，他快速掃了一眼題目，便開始動筆，動作流暢自如，沒有絲毫停頓。
而楊昕拿到試卷後，看著上面的題目，眉頭微微蹙起，一道選擇題就讓她思索了許久，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進度緩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老師偶爾走動的腳步聲。
楊昕全身心投入到試卷中，漸漸忘卻了周遭的一切，連心底對盛祁的悸動都暫時壓了下去，只專註於眼前的題目。
盛祁做完試卷，放下筆，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開始檢查，而是微微側過身，目光不經意間向後望去。
他看著楊昕蹙眉思考的模樣，看著她咬著筆桿思索的樣子，看著她因為解出一道題而微微舒展的眉頭，心底泛起一絲柔軟。
陽光落在她的發頂，細碎的絨毛清晰可見，她安靜做題的樣子，乖巧又認真，格外動人。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直到老師的目光掃過來，才緩緩收回視線，拿起試卷假裝檢查。
小測結束，收完試卷後，放學的鈴聲也隨之響起。
同學們像是被解放一樣，興奮地收拾著書包，教室裏一片熱鬧。蔡碧聹收拾好東西，對著楊昕說道：“楊昕，我今天有點事，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點。”
楊昕楞了一下，點了點頭：“好，你快去忙吧。”
蔡碧聹揮了揮手，快步走出了教室。
瞬間，楊昕的身邊變得空蕩蕩的，心底也莫名泛起一絲緊張。
她緩緩收拾著書包，動作刻意放慢，目光時不時飄向前方。
盛祁還坐在座位上，沒有起身。丁子鄒背著書包，催促道：“阿祁，快走啊，再晚就趕不上公交了。”
“你先走吧。”盛祁的語氣依舊平淡。
“又先走？”丁子鄒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那我不等你了。”
說完，丁子鄒也離開了教室。
很快，教室裏的同學陸續走光，只剩下楊昕和盛祁兩個人。
安靜的氛圍瞬間籠罩下來，空氣仿佛都變得凝滯。
楊昕的心跳越來越快，指尖緊緊攥著書包帶，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
她不敢擡頭，不敢與盛祁對視，只能低著頭，假裝認真整理書本。
盛祁看著她緊繃的背影，緩緩站起身，背上書包，一步步向她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響，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楊昕的心上，讓她的心跳愈發失控。
楊昕能感受到他越來越近的氣息，能感受到他停在了自己的身旁。
她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臉頰通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蟬鳴從窗外傳來，遙遠又模糊。
過了許久，盛祁才輕輕開口，聲音清冽，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一起走。”
依舊是簡單的三個字，沒有詢問，只有篤定。
楊昕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要拒絕，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沒有擡頭，沒有回應，只是緩緩站起身，背著書包，率先向教室外走去。
盛祁看著她的背影，沒有上前，只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下樓梯，走在夕陽籠罩的小路上。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前一後，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言語，沒有觸碰。風掠過樹梢，帶來陣陣蟬鳴，腳下的路安靜又漫長。
楊昕走在前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溫和又堅定，緊緊跟隨著自己。
她不敢回頭，只能一直往前走，心底既有隱秘的歡喜，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不知道，身後的少年，懷著與她同樣的心意，以同樣笨拙的方式，默默守護著這份無人知曉的暗戀。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都在把心意藏在心底，都以為對方的眼裏從未有過自己。
夕陽漸漸落下，暮色開始彌漫，兩人的影子在路面上交錯，又分開，像極了他們這段註定沒有結局的心事。
蟬鳴依舊，晚風漸起。
少年少女的心事藏在餘光裏。
無人知曉，也無人回應，只能在漫長的夏日裏，獨自沈默，獨自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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