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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涼油 江景辭,體味管理,註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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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清涼油 江景辭,體味管理,註意一下。

海生怕那老板反悔, 抱著手機盒趕緊溜了,跑出一條街才微喘著停下來。

她小心翼翼拆了手機包裝,這白色小機器薄薄一片, 拿在手裏冰涼涼的,側面有幾個按鍵, 她胡亂按一通, 黑色屏幕現出一串字母“Hello”。

“h-e、ll-o?河羅是什麽意思?”她碎碎念道。

手機屏幕跳出一堆提示語和選項,她亂按亂按, 總算來到了桌面。桌面上很多亂七八糟的圖案,她都不認得,但左下角一個電話一樣的圖標她知道, 一定是打電話的意思。

她興奮地點開那個圖標, 一個、一個地輸入阿礁的號碼, 按下撥打電話。屏幕卻彈出【請插入sim卡】,無論她怎麽按都打不出去。

“不是說包打通電話的嗎...”她有些焦急又失落地自言自語,正頭疼, 餘光瞥見街對面商店走出來一個熟悉人影,是白婷。

她跑過去拍她的肩。

白婷看見她的一瞬,不知為何神色有些覆雜,不同於平日裏的傲慢。

“白婷, 你忙嗎?我買了手機但是不會用......”

“你買了手機?”她驚訝地看向她手裏的iPhone,比她在用的型號還要新, “你怎麽會買得起?”

“啊,我...”海生不擅長撒謊, 撓了撓頭,說,“說來話長。你能不能教我打電話啊, 我請你喝東西吧。”

“哼,”她不屑一笑,“誰稀罕...不過,你家鄉巴佬呢?我剛經過超市,今天怎麽沒見他上班?”

提到阿礁,海生臉色變了變:“阿礁,他回家去了。”

“回家?他家在哪?”

“在京滬呢......”

“那麽遠?!”白婷震驚之餘,目光落在她手機上,“你是要給他打電話嗎?”

海生點點頭。

她接過海生的手機,搗鼓了一下,說:“你這沒插卡啊,沒卡怎麽打電話?”

海生懵了:“插卡?什麽卡呀?老板和我說包能打通電話我才買的。”

白婷不耐地解釋了一通手機卡和手機之間的關系,指著一個方向說:“喏,你可以辦電信的,信號好點。”

“謝謝你!”她真誠道謝,然後有些扭捏道,“白婷,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我請你喝飲料...”

白婷哼了一聲,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然而來到營業廳,海生卻掏不出身份證。

業務員:“你沒有身份證辦不了手機卡哦。”

“怎麽這樣......”海生失魂落魄地一把坐在凳子上,手指摸了下手機冰冷的機身。

白婷說沒有手機卡的手機,就像一塊板磚,屁用沒有。

也就是說,她花幾千塊買了一塊板磚。不僅浪費了錢,還不能給阿礁打電話。

海生低著頭,都有些想落淚了。也不知是為不能打電話而難過,還是為昂貴板磚而懊悔。

白婷在一旁看著,覺得她有些可憐。知道她沒有父母,但沒想到連戶口都沒有。

“用我的打唄,”她別過臉,遞出自己的手機,“話費就不收你的了。”

海生訝異地擡頭,眼t裏還含著淚光:“謝謝你白婷!”

“呃,”白婷突然有點手足無措,“不客氣。”

海生雙手捧著她的手機,像捧著什麽寶貝,手指因為緊張微微發顫,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輸完又對照紙條看了一遍,生怕輸錯一個。

想想這還是她第一次給別人打電話,第一次就是阿礁,她不能不雀躍。

按下撥號鍵,小小板磚傳出“嘟”、“嘟”的聲音。

海生充滿期待地望著那陌生的界面,那嘟音仿佛能連接到她心臟,每嘟一下都讓她緊張得指尖發麻。

電話裏傳來機械的女聲:“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誒?空號是什麽意思啊?”

白婷拿過手機,疑惑地對照紙條上的號碼:“你是不是輸錯了啊,空號就是無人使用的意思。”

她比照完號碼,看著海生:“沒輸錯啊?是不是他寫錯了號碼?”

“他,他寫錯了號碼?”海生下意識地重覆著她的話,不想相信般奪過手機和紙條,仔細地一個個數字對比,手機裏的數字和紙條上的一模一樣。

不存在輸錯。

她繼續撥打了一次,忐忑地等待著電話被接起。

寫錯,怎麽會寫錯呢,阿礁又不是那種粗心的人。

“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聽筒再次傳出機械的女聲。

她握著手機的手驟然僵住,不敢相信地小聲說:“怎麽會......”

“我試試,”白婷拿過手機,低頭試了幾次,每一次都是“空號”,“不行啊,肯定是他寫錯號碼了。”

海生垂著肩,唇線耷拉著不說話,手裏還捏著阿礁給她的紙條,上面的筆跡清雋有力,怎麽會是錯的?

她無意識地揉捏那紙條,直到紙條都起了皺,才慢慢松開。

來鎮上的路上,她幾次幻想今晚可以躺在床上和阿礁打電話,當時她有多興奮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失落。

白婷站在一邊,空氣靜默得讓人心沈,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她站了會兒,只好陪著坐下來。

“......沒事的白婷,你先忙你的去吧,”海生揚起一個很淡的客氣笑容,聲線柔軟地說,“剛才謝謝你。”

她實在太不會偽裝了,白婷一眼就看出她的逞強,忽然有點心酸的感覺,萌生了跟她聊聊的欲望:“那他不會回來了嗎?”

“嗯。”她很輕地應了一聲。

“好吧。”

氣氛又陷進尷尬的沈默。

海生察覺到白婷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那種目光不是同情,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笨拙的關心。

她忽然有點過意不去。人家陪自己跑了一路,自己卻只顧著沮喪。

她站起來,收起了傷心:“對了,我請你喝飲料吧。”

-

直升機降落在江家私人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

沒有人在迎接江景辭,沒有擁抱,沒有噓寒問暖,甚至沒人問他墜海是怎麽生還、這一個多月是怎麽活下來的。

兩個保鏢直接把他塞進一輛黑色賓利,扔給他一套熨燙妥帖的西裝:“少爺,快換衣服,說明會十二點開始,稿子已經給您準備好了,照著念就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T恤,衣角有一個難看的補丁。

那麽顯眼,卻沒人在意。

江景辭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只有大哥擡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還活著?

不是慶幸,是確認。

江景辭坐在主席臺最邊上的位置,像個精致的木偶。

臺上有人在發言,聲音忽遠忽近。發言人從他伯父、表叔,再到父親,大哥,二哥。

沒有人問他意見,他也一句都沒聽進去。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攥著那個剛拿到的新手機。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沒有海生的電話。

沒有海生的短信。

什麽都沒有。

垂眼看看手表,快兩點。是她平時午睡的時間。或許,她還在家裏睡覺,醒來才會去鎮上買手機給他打電話。

這麽一想,他那顆墜重的心輕了不少。尋思著待會兒要是接到她的電話,要怎麽溜出去接,他一時走神,沒註意到身邊坐下來個人,伴隨著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你身上什麽味道?”那沈穩的中年男人聲音在他旁邊低低響起。

是他家死老頭子。

江景辭側頭,見他手抵在鼻子下方,眉頭微皺,一臉嫌棄。

味道?有什麽味道嗎?剛剛他急著從機場趕過來,並沒有時間洗澡洗頭發。

江景辭捏起襯衣領口聞了一下,一股有些重的紅花清涼油味道。

江父那淡淡嫌棄的冰冷眼神掠過他,嚴厲叮囑道:“體味管理,註意一下。”

冷不防被人說有體味,換作往常,江景辭可能會有點尷尬,畢竟自己一向註重幹凈整潔。

但此刻,他坐在這間偌大的冰涼的會議室裏,看著四周一個又一個明明和自己有著血緣關系,卻只會對他冷眼相待的所謂“親人”,只覺得身上這陣刺鼻的清涼油味道好聞得很。

比之那些精心調制的昂貴香水不知珍貴多少倍。

相處不久的海生只會關心他被蚊子咬,流著同樣血液的家人只嫌他有味道丟人。

他低下頭,脖頸上的清涼油味道更深地湧入鼻腔,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緒都被安撫了許多。

中途休息時,他躲到走廊的消防通道裏,反反覆覆地檢查著手機,0個未接電話和短信。他甚至打開短信的垃圾箱也看了一遍,還是0。

手機右上角顯示著18:24。

一早上、一中午,又一下午的時間,她都沒買成手機嗎?

早上分別時,她分明很舍不得自己。

手機號給她了。

買手機的錢她也有了。

為什麽還沒有聯系他?

難道是今天太累,想明天再去鎮上買?畢竟那麽遠。

他眉心不知何時蹙著,有些不滿地動了動唇。如果換成是他,早就飛奔去了。

正滿心怨念,他忽然想起她昨晚還在發燒。雖然燒早就退了,但體力還沒有恢覆吧?

他不禁勾起唇,眉頭松開了,在心裏埋怨自己:真是的,他也太苛刻,就算過兩天再聯系他,也是該的。病人嘛,要好好休息才對。

心情難得的輕快,卻聽見一個尖酸刻薄的男人聲音從樓道傳來:

“江景辭那家夥怎麽還能活著?”

“算他命大,這樣落海都沒死。”

“怕什麽,他一個私生子,再怎麽手腳齊全,也爭不到我們頭上。”

“也是,還是看著點江景弈吧,站不起來一樣受父親重用。”

幾個人嗤笑著往前走,剛轉過拐角,就撞進了一雙冰冷的眼睛裏。

江景辭靠在消防通道的墻上,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還攥著手機。他不知道在這兒站了多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們。

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才說話最尖酸的那個表叔,臉一下子就白了,手裏的煙差點掉在地上。

“景、景辭啊,你怎麽在這兒?”

江景辭沒說話。他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眼神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像在看一堆垃圾。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波瀾。只有一種徹骨的冷漠,仿佛他們只是走廊裏的幾團影子。

幾個人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說話。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本來就只敢在背後嚼舌根,真當面撞見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那個,我們先回去開會了。”還是表叔先打破了沈默,幹笑了兩聲,拉著身邊的人,頭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裏又恢覆了安靜。

江景辭輕輕嗤了一聲,慫貨。

私生子也好,繼承權也好,江家的一切也好,他從來都不在乎。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手機。屏幕還是黑的。

再等兩天吧。

就是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他拇指指腹撫摩了下屏幕,黑屏倒映出來的自己目光有些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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