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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荒島 奶奶說,嘴巴會騙人,行動卻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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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荒島 奶奶說,嘴巴會騙人,行動卻不會……

她端來兩碗豬肝粥,說:“快嘗嘗。”

江景辭恍過神來,坐下後,先是急不可耐地仰頭喝了一大口粥。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粥很稀,一口下去米都沒有幾顆,但恰好解了他的渴。噸噸噸,一碗粥轉眼就見了底。

縫針的右手使不上勁,他只能用左手抓筷子,不停調整握姿,木筷在他手裏四仰八叉,怎麽都不聽使喚,幾次去夾碗裏的豬肝,都滑溜溜地溜回了碗底。

越急,越夾不起來。

察覺到對面的人在看他,他臉上微熱,覺得自己動作滑稽得像只剛學握筷的猴子,急頭白臉的樣子更是丟人現眼。

“給你。”一只缺了口的瓷勺遞到了他面前。

“謝謝。”他含糊道謝,字都融在嘴裏,幾乎聽不清。

好不容易舀起豬肝囫圇吞下,他正胡亂嚼著,沒等咽下去,又先舀了一勺芹菜瘦肉放進碗裏。

豬肝有點腥,她怎麽不放姜?

他咽下豬肝,顧不得挑去芹菜,幹脆連菜帶肉全塞進嘴裏吃了。百忙之中擡眼掃了她一下,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根本沒在吃,就捏著筷子坐在對面,直勾勾地盯著他,微張著嘴,一臉怔楞。

“怎麽了?”他問完,想起身盛粥,一雙小手先伸過來,直接把他的空碗拿走。

“我幫你盛!”她動作飛快,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一個字,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急惶惶的幹什麽?

等她再端著碗回來,碗裏滿滿當當鋪了一層豬肝,幾乎要從碗邊溢出來。

“豬肝補血。”她笑著,把碗推到他面前。

江景辭掃了一眼她碗裏零星飄著的兩三片碎豬肝,再低頭看向自己碗裏堆成小山的份量,楞得說不出話。

又來了。

又是這種笨拙直白、不加掩飾的善意。

他拿勺子的手不自覺握緊,原本膨脹的食欲像被澆了盆冷水,頓時消減大半。

明明和她說過,不用那麽刻意地“對他好”,他也會給足報酬的。可她還是聽不懂一樣。

自己活了十八年,收過數不清的昂貴禮物,什麽樣的討好沒見過?唯獨沒有人,會急惶惶地把幾片廉價豬肝全盛到他面前。

不值錢的豬肝而已。

可他偏偏......

一種陌生的暖意不受控制地竄上來,烘得他耳尖冒熱,渾身不自在,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垂著眼,繃緊了下頜線,硬邦邦甩出一句:“我可不會跟你客氣。”

她聞言,眼睛彎成了月牙,唇邊的梨渦淺淺陷著,半點沒覺得他的話有什麽不妥:

“不客氣才好呀!你多吃點,傷才能好得快!”

江景辭頓時啞口無言,連拿勺子的手都僵住了。

她在亂回答什麽?他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提前預設好的、用來劃清界限的所有狠話,全卡在了喉嚨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楞看著她又夾了一大筷子的瘦肉給他,他結結實實體會到了那種一拳打進棉花裏的無力感。

那盤芹菜瘦肉本就大半是芹菜,瘦肉沒幾塊,經他和她兩筷子下去,盤裏更是只剩零星幾片。

他瞪著眼睛,直盯著那幾片肉,眼神狠得要把盤子都剜穿。

腦子裏兩個念頭瘋了似的打架。

她卻渾然不知他心裏頭的兵荒馬亂,小口喝著粥,眼睛不時瞄著他看。

見他望過來,立刻咧著嘴沖他笑,一雙眼純凈清澈,像清晨海面上第一縷陽光,透亮得沒有一絲雜質。

......呵,想騙他心軟,他才不會上當。

他扯了扯唇角,額角卻滲出星點冷汗,低下頭,把她夾來的菜吃得一口不剩。

“好吃嗎?”海生停下筷子,看著他的空碗。

奶奶去世後,已有十年沒人吃過她做的飯了。原本很擔心會不合他的口味,可見他吃得幹幹凈凈,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連語氣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吃飯的動作突然頓住,眼神開始飄忽起來,擡眼和她對視了半秒,又飛快地挪開視線,含糊其辭:“勉強過得去吧。”

她輕蹙眉頭,用筷子的另一頭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

勉強就是不好吃吧。

可視線落在他光溜溜的空碗上,她忽然想起奶奶說過,搞不明白別人說話的意思時,就看他做了什麽。

人的嘴巴會騙人,行動卻不會。

這麽想著,她唇邊牽起一個滿足的笑,忍不住嘿嘿笑出聲來。

她的飯,他是覺得很好吃的。

對面那人猛地擡起頭,眉頭擰得更緊,表情異常古怪地看著她:“......你笑什麽?”

她笑意更深了幾分:“沒什麽。”隨即伸筷子,給他夾了幾根嫩生生的青菜,堆在他碗裏。

江景辭看著碗裏的青菜,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剛要張嘴說“我不愛吃這個”,就見她往前湊了湊,聲音都亮了幾分:“你嘗嘗,我自己種的!”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好悶悶地哼了一聲,低頭把青菜也吃得一口不剩。

她又忍俊不禁,自己碗裏的粥還剩了大半,從頭到尾,心思就沒落在自己的飯上。

江景辭看在眼裏,心裏困惑更深。埋頭一勺一勺喝著粥,食不知味。

等他放下勺子,海生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了碗筷,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他挨靠在床頭,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灑進來,窗外蟲鳴鳥叫,浴室傳來她洗碗的水聲和碗碟碰撞聲。

隱隱還摻雜著她模糊的哼歌。

江景辭放輕了呼吸,仔細去辨聽。不是什麽流行歌,那破碎的調子聽起來,好像是一首家喻戶曉的兒歌......

他在腦海中搜尋著這調子的記憶,眨眼的速度漸漸放緩。

她又在高興什麽?

從領他回家起,就肉眼可見的歡樂。

明明床被個人陌生男人占了,此人不僅毫無勞動力,還只會給人添麻煩。

肉也被他搶了吃。

這個問題在腦子裏轉了半圈,他眼皮越來越重,閉上眼,在那純真的歌調中昏沈了過去。

沒多久,隱約察覺到有人在給自己蓋被子。那動作很輕柔,還仔細地給他掖了被角。

和他習慣的那種照顧,截然不同。那些人手法專業利落,卻帶著程式化的客氣。而她,小心翼翼,溫柔耐心,像在對待什麽珍貴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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