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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眼淚 他從前沒見過艾麗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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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眼淚 他從前沒見過艾麗莎哭。

空氣安靜了一瞬。

邊緣破損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艾麗莎的臉孔出現在外廳。和昨天相比,此刻她的打扮要更為成熟,幾乎可以說是刻意凸顯外形上的女性特質。完全脫離克裏斯記憶中那個樸素女孩的形象——但卻是這條巷子裏的姑娘們生存的必需。

她有些沈默, 但還是前邁兩步進入房間。艷麗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晃蕩一秒,最終在離克裏斯幾西尺遠的距離停下。

“我沒想到你還會再來。”她說。倒是沒再假裝不認識克裏斯。

克裏斯並不意外。早在艾麗莎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了外廳的異動。艾麗莎在門簾後停留了整整三分鐘。他最後和黑發女孩說的話, 她大概全都聽得清楚。

克裏斯對面的黑發女孩“啊”了一聲, 像是刻意跟克裏斯撇清關系一樣倏然站起、快步走到艾麗莎面前:“這位先生說他認識你, 我就帶他進來等你了。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先出去, 你們聊吧?”

克裏斯沖女孩頷首示意。艾麗莎卻反射性抓住她。

女孩拍拍艾麗莎的手背, 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拿開她的手:“沒事的,好好說。”剛剛那十幾分鐘的短暫交流讓她覺得克裏斯還算是個不錯的接觸對象。比那位少校不錯。

艾麗莎遲疑著看向克裏斯,黑發女孩趁這個空檔退了出去。門簾被她撞動, 在艾麗莎背後輕輕搖擺起來。

“哢噠”一聲,房門落鎖。屋子裏只剩下克裏斯和艾麗莎兩個人。

克裏斯並不起身, 也不第一時間擡眼打量艾麗莎。他謹記之前蘇門大陸那家夥給出的回答,艾麗莎或許會對兩人現在的身份差異有所介懷, 哪怕他並不介懷。這時候他應該盡量維護女孩兒的自尊心。

於是他以盡量平淡的語氣開口:“不過來坐下嗎?”

艾麗莎猶豫片刻,走到克裏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雖然剛剛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但她其實還沒想好要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克裏斯。讓一個曾經的朋友了解自己在雙方分別後的悲慘遭遇,還怪難堪的。哪怕他們實際也才分別一年左右而已。

“去年分別後,我去了蘇門大陸。期間一直跟艾利克斯保持通信。一段時間以前, 他告訴我他要跟你分手。我不清楚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出於少年人的沖動,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所以也沒好開口阻止他。最後你們是怎麽聊的?”

從門縫裏透進來的新鮮空氣將那束即將枯萎的野花的味道帶到艾麗莎鼻腔裏。她為克裏斯拋出的開場話題松了口氣。問的不是她這t一年的遭遇,而是她和艾利克斯無疾而終的戀情,她還勉強能打起精神陪他聊下去。但她依然垂著眼睛不看克裏斯:“我們沒聊。他再沒來見過我。有段時間我聽別人說他回來了, 傳聞有人在某些地方官員舉辦的酒會上看到了他的身影,但我沒有見到他。那封分手信之後,我再次收到他的消息,就是連同菲爾德表兄的訃告一起送來的……他的死訊。”

“我很遺憾。他說他很對不起你。在這個世界上,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對不起?”艾麗莎並不想聽到這樣的回答,“對不起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聽的話。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將從前的誓言全部抹除,還要物盡其用到,人都死了也不忘記折磨我。這算什麽?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抵消他帶給我的所有傷痛嗎?”

克裏斯沈默。

顯然無法抵消。這一點他們都知道。

艾麗莎盯住克裏斯的眼睛,片刻後又覺得自己這樣遷怒無關的人也挺沒意思的。她從座椅上站起來,開始收拾桌面上的雜物:“您是代表他來的嗎?我不知道您會這麽早回到索德裏新洲,我以為他死的時候您並不在他身邊。還有菲爾德表兄,我記得您跟菲爾德表兄也有交情,當初您來加利斯堡就是為了幫表兄送信。”

克裏斯從沈默中回神,輕輕“嗯”了一聲:“那時候我的確不在科弗迪亞。我是事後回來,路過前線,偶然遇到了菲爾德先生從前的下級士兵。菲爾德先生臨終前把艾利克斯的遺書給了他們,他們又轉交給我。”

艾麗莎搭在桌緣上的右手微微一頓:“真遺憾。我是說,關於生命的逝去。”

克裏斯不應聲,只是盯著她胡亂忙活的背影看。半晌,她從桌面左側挪到右側,克裏斯沈沈開口:“桌子已經很幹凈了。”

這一聲提醒讓艾麗莎攥在手裏的布巾悶聲墜地。她指尖一抖,怔了好一會才彎腰去撿。但克裏斯已經先她一步將其撿起,體貼地遞到她右手邊。

艾麗莎沒接,只是沈默。

有那麽一瞬間,透窗的微弱光線晃花了她的眼睛。她想揉眼睛,又覺得這樣的動作看起來太過柔弱,不適合現在的自己。克裏斯的語氣、神色和動作,沒有一處讓她覺得不舒服,但她根本沒法舒服地面對克裏斯。作為艾利克斯的教父,克裏斯的出現本身就足以讓她痛苦。

她忽然覺得忍無可忍,便伸手把克裏斯推開:“昨天您已經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呢?就像他明明都已經拋棄了我,卻還是要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想起我,自以為是地寄給我一堆什麽意義都沒有的遺物。我已經完全不再是你們記憶中的艾麗莎了,我以為我可以做一個嶄新的人。可你們還是要回來找我。戲弄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克裏斯被她推得側倒,摔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但意外的沒有還手。艾麗莎早知道他不會還手。

“我並沒有要戲弄你的意思,”他說,“我回加利斯堡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艾利克斯的遺願,但傷害你並不是我們的本意。讓你痛苦,我很抱歉。”

又是抱歉。

“抱歉和對不起有什麽區別呢?都只是很難聽的話,讓人厭惡的話。”

艾麗莎根本就不想聽抱歉。她只想讓做過承諾的人信守承諾,她只想過得幸福,得到她本來應得的一切。

克裏斯斂眸,一時又說不出話。艾利克斯離開加利斯堡這件事,歸根結底,有他的手筆。所以艾麗莎當前的遭遇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可以說是他給她帶來的。他深切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為艾麗莎做點什麽,哪怕他能做的一切在艾麗莎的視角看來都很無力:“讓你成為這件事中的無辜受害者,我很抱歉。也許我不應該來到加利斯堡,不應該帶走艾利克斯。這樣的話,你的人生或許也不會受到影響。如果憎恨我可以讓你好受一點的話,那麽憎恨我吧。”

“憎恨你?”這措辭讓艾麗莎笑了一聲,但笑聲中並不帶什麽情緒,“可那沒什麽用。憎恨你並不能讓艾利克斯回來,也並不能讓我的人生回到正軌。而且……我知道我不應該遷怒你。你又有什麽錯呢?我早知道我和艾利克斯的戀情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即使你從未出現在加利斯堡,事情也不會有任何不同。就像菲爾德表哥在前線總會有戰死的一天。我從來、從來就沒有奢望過和他結婚。分手形式是什麽樣都沒區別。”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本能地放輕了聲音。克裏斯擰眉看她,想開口安慰,卻找不出措辭。

直到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艾麗莎眼角滑落。

艾麗莎哭了。

克裏斯僵住。他從前沒見過艾麗莎哭。這姑娘從他們在瓦格納家見面的第一天起就渾身洋溢著蓬勃、堅韌的氣息,不像那些貴族小姐似的精致,脫離一切可能往嬌弱發展的氣質。就像路邊生長的小雛菊一樣樸素且明媚。

而此時她居然哭了,就在對他發完脾氣的下一秒。不給人半點反應的餘地。

好半晌克裏斯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這次是真的不知道該作出什麽反應,只能憑本能開口:“我想我是有錯的吧。艾利克斯把遺物寄到了你這裏,所以你所受到的不公待遇,或許並不僅僅來源於那位軍官對你個人的愛而不得。如果我沒有來到加利斯堡,沒有帶走艾利克斯,至少艾利克斯就不會去調查他父兄的產業。他和菲爾德不會受到波及喪生,你也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方來。我影響了你的人生,我讓你變得如此不幸。這是我的過錯。很抱歉,艾麗莎。”

這些事他原本不該向艾麗莎透露,但內心深處有一股聲音告訴他,向艾麗莎隱瞞她一切不幸的來源是不公平的。而且,他不應該以保護神秘側信息事由為借口逃脫罪責。

艾麗莎簌簌掉落的眼淚在她衣領邊緣匯集成深色的斑點。出人意料的是,她似乎早就知道這一切的根由。克裏斯坦白時,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選擇留下他的遺物的人是我,選擇與他們對抗的人也是我。是我親手毀掉了我自己的人生,把艾麗莎·阿諾德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這副自甘墮落的樣子。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也能算是你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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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不中了怎麽每天都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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