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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家 那裏映照著一雙來自黑暗角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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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家 那裏映照著一雙來自黑暗角落的眼睛……

關於科弗迪亞軍方的秘密?

克裏斯本能後撤的右腳頓住:“你在軍隊裏的地位並不算高, 你能知道什麽軍方機密?”雖然即使威廉不提和他做交易的事他也會幫他們尋找希克斯,但這樣的發展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我知道,”威廉眼底閃過一瞬間的掙紮, “之前他們派人來訪問中尉,要求中尉……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你幫我找到希克斯!只要你幫我救回希克斯, 我就告訴你那個秘密!它對於你們這種神秘側人士來說很有價值, 真的。”

威廉居然還知道“神秘側人士”,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對神秘側人士有價值。看來菲爾德教了他不少東西。克裏斯思索片刻, 又追問:“你知道向我洩露軍事機密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麽嗎?你是科弗迪亞的士兵, 我要怎麽相信你不是在編造謊言欺騙我?”

“我沒說謊!”他的懷疑讓威廉激動起來,“菲爾德長官都說他們的做法不對,所以我對外曝光這些不會有問題的。大不了……大不了我一個人上軍事法庭!算我求您了, 我可以死,但希克斯不行。他的年紀還那樣小, 他的未來還那樣長。他是我們當中最受菲爾德長官喜歡的孩子。”

克裏斯打量他的神態,見他的確像是真心誠意的想跟自己“交易”, 這才擡手扶他起來:“我沒說不救希克斯。鎮定點,事情或許還沒你想得那麽糟糕。他再怎麽天真單純也是上過戰場的, 不至於一出門就被衛兵隊抓住。你知道他父母的家庭住址嗎?”

威廉松了口氣,借著他的攙扶重新站起,但搖頭。克裏斯只能領著他回到士兵堆裏, 看那群士兵中是否有人能提供關於希克斯父母住址的線索。然而不知道是希克斯早有防備,還是士兵們記性不好, 克裏斯問了一圈都沒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只得傳訊通知“安德烈”幫忙占蔔。

半小時後“安德烈”趕到,嘴上抱怨克裏斯“剛把我趕走就又喊我來做事”, 但行動上依然任勞任怨。克裏斯和威廉順利從他嘴裏聽到了占蔔結果。

“他家應該在城區東面的邊緣地帶。貌似勉強也算是個富足家庭。街道岔路口的矮墻上有一串煙熏出來的t黑色汙漬,鄰巷裏到處都是站街女郎。他母親就住在兩條巷子之間,一戶門上結了蛛網、窗戶上貼著舊版郵票宣傳畫的人家。”

事情最終演變成“安德烈”帶路,克裏斯和威廉跟著他走。三人一路來到雷曼赫城東,“安德烈”占蔔得見的那面黑色矮墻底下。

“安德烈”抱臂往巷子裏看了眼,一面指責克裏斯“你怎麽不自己占蔔”,一面貼著墻根往裏走。克裏斯就時不時回他一句“我的占蔔術不如你們的準確度高”之類的話,跟他一前一後地進入暗巷。

由於早已確定希克斯目前的處境還算安全,兩人也不怎麽焦急。只有威廉因為被克裏斯沒收了槍支而顯得極其缺乏安全感,每走一步都要四面張望一番,像是生怕哪兩棟建築的夾縫裏會突然沖出一只怪物把他撕得粉碎似的。

三人越過矮墻,身形沒入兩排房屋之間的巷道。克裏斯分神打量四周的環境,將每一棟房屋的裝修、排布情況都盡收眼底。

這裏是雷曼赫城區相對不那麽富庶,但也遠算不上貧窮的地區。片區內的每棟房屋都脫離了貧民窟的絕對實用主義,開始向具有一定觀賞性質的方向發展。足以體現房屋主人在滿足溫飽需求後逐漸上漲的精神需求。但因為批量制造的“審美”顯得過於單一和同質,已經在拉隆納多首都比特蘭感受過真正的藝術殿堂氣質的克裏斯不太能欣賞這種標準化美學。

來往行人的穿著打扮和走路的姿態神氣暴露出他們的資產厚度和精神深邃度。這裏的大多數居民已經脫離了食不果腹的階段,但又夠不上上流社會的門檻——按照溫林頓某些經濟學家的理論來定義,大概算作科弗迪亞的“中產階級”。

暗中運作的紅燈區與這片居民區只隔了一條小巷,足以見得雷曼赫的社會結構。

威廉在遇見第一位過路的女士後就莫名慢下腳步,遲疑著露出迷茫的神色。克裏斯察覺他的磨蹭,轉過頭去叫他:“威廉?”

他沒有回答,只是楞楞地看著那位女士搖曳生姿的背影。克裏斯不得不走回去拍他:“不是要找希克斯嗎?”

威廉這才收回視線,恍惚地點頭:“對,我們是來找希克斯的。”克裏斯從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一種向往,但更多的是茫然和痛苦。他嘴上說著找希克斯,行動上卻並沒有立刻回歸尋找戰友的狀態。那雙踩著軍靴的腳就像紮了根一樣定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做出挪動。

“怎麽了?”這下就連“安德烈”都沒忍住走了回來。他雖然不關心這群科弗迪亞士兵,但總是關心克裏斯的。“蜘蛛”和“先知”那兩個蠢貨就是因為喜歡跟克裏斯對著幹才被克裏斯丟在一邊不聞不問,他可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威廉垂著眸子沈默了一會,忽然像是午夜驚醒似的一激靈,想摸身上的步槍,卻發現身上沒有步槍,不得不回神退後:“抱、抱歉。我好像有點走神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克裏斯看懂了他的眼神,但也沒有說破。三人恢覆原先的步調,繼續循著占蔔的預示往巷子裏走。克裏斯不經意地將雙手揣進衣兜,隨口閑聊般側眸:“威廉,你是哪裏人?”

“我是南方人,”威廉現在已經不拒絕回答克裏斯的問話了,“家鄉在伊特林州西面的盆地內部。父母都是很勤勞的人。妹妹嫁到了塔德洛州東面的酒城阿亞瑟吉斯。”

“如果戰爭結束,你能光明正大地回到你的家鄉,你打算做些什麽呢?”

“戰爭結束?”

這個問題讓威廉再次慢下腳步:“參軍之前我覺得我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等在軍隊裏獲得了功勳,風風光光地回到家鄉,我可以借助我響亮的‘陸軍上將威廉’的聲名幫父親把他囤積的馬蹄釘全部賣出去。到時候我就帶著父母和妹妹搬到大城市裏去,一家人就算不用每天早早起來工作也能夠生活得很好。但現在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就沒能成為自己一開始預想的那個‘陸軍上將威廉’。要成為陸軍上將,得殺很多的溫林頓人才行。幾百幾千個都不夠,恐怕要上萬個吧。我沒有那樣的本事,或者說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那樣的本事。活下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更別說是一直活到戰爭結束。”

“安德烈”在一棟灰撲撲的房屋門前停步。克裏斯隨之擡頭,門上的蛛網和窗面上色澤鮮艷的郵票宣傳畫當即映入兩人眼簾。

威廉怔楞片刻才意識到他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這就是希克斯的家嗎?他在這嗎?”

“他不在這,”憑借時法師強大的感知能力,克裏斯不用進門就能把屋內的情形摸清,“但我想我知道他在哪了。”

一股輕微的風聲拂過暗巷,在希克斯家的門廊內留下痕跡。近窗的鈴鐺“叮”聲作響,克裏斯盯住玻璃窗的反光面。那裏映照著一雙來自黑暗角落的眼睛——希克斯的眼睛。

年輕的士兵沒敢叩響昔日的家門,哪怕他是那樣思念他親愛的母親。

但與此同時,克裏斯也註意到了隱藏在街道僻靜處的槍口,這讓他微微勾唇,朝“安德烈”使了個眼色。“安德烈”嘖聲壓低圓頂帽,回了克裏斯一個兩指下壓的手勢。

威廉對此一無所覺,甚至還在疑惑克裏斯的話怎麽沒了下文。他本能想抓克裏斯的衣袖,讓克裏斯說清楚希克斯的下落,然而克裏斯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他被克裏斯一把推向“安德烈”。緊接著“砰”的一聲——一聲槍響。他意識到有一顆子彈與他擦肩而過,就在克裏斯推開他的時候。

有人從西北方朝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開了一槍。

街區內的民眾先是茫然、好奇,看熱鬧似的探出頭來。直到後續的槍聲響起,他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躲在屋內的迅速關窗,走在街上的尖叫著往就近的隱蔽處閃躲。威廉心有餘悸地怔楞了幾秒,直到“安德烈”把他塞到墻角後方,他才回神反抓住試圖離開掩體的“安德烈”。

軍人的本能讓他迅速調整好心態,頂著慘白的臉色朝克裏斯呼喊出聲:“別往那個方向去……東面有狙擊手!”

又是“砰”的一聲,“安德烈”強壓著他的肩膀帶他躲過第二發子彈。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罵了一聲,重新上膛瞄準。而另一枚從東面射出的子彈被克裏斯的法術屏障彈開。

威廉的提醒讓克裏斯微微側頭,但他並沒有因此停下步伐。在他的視線中,東面街角雜物堆積的昏暗處,有一道灰蒙蒙的身影正蓄勢待發著準備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沖出包圍圈,正是威廉求著克裏斯來幫忙尋找的年輕戰友希克斯。

但……沖出包圍圈?

克裏斯擡起一根手指,銀白的法術光芒迅速凝實並纏繞其上。與此同時,幾乎能籠罩整個街區的法術陷阱朝幾人飛速落下,與克裏斯鋪開的時間之力轟然相撞,幾乎要濺出真實的火花。

然而克裏斯的力量並不帶有自然元素屬性。

克裏斯擡頭,遠遠對上了敵方法師隱在半條街之外的眸子:“聖光系高級法師?”

在科弗迪亞倒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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