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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槍傷 那家夥可以殺我,但他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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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槍傷 那家夥可以殺我,但他沒有——他……

不過很快克裏斯就明白那些家夥為什麽不顧及海裏的怪物了。

隨著海盜隊列的移動, 前幾夜不算太活躍的怪物前所未有地結伴破浪而出。它們避開了離海面最近的現代海盜們,反倒以一種被馴化的姿態朝更高處的法師隊伍撲來,像是在為海盜們助陣。克裏斯被伊利亞抓住後領拽回火堆旁。交織的喊殺聲和怪物的尖嘯聲中, 他偶然一瞥,正好窺見被敵方護在人群中央的現代海盜船長。

那家夥正在吹哨。

幾只陡然騰空的蛇尾怪物被“安德烈”用洋流領域的禁錮術拽回水下, 很快, 海盜們削尖的木箭也裹挾著風聲飛掠而來。現代海盜那位個頭不高的船長一邊奔跑一邊“嗶嗶”吹著音色不甚清亮的金屬短哨, 爬上沙灘的怪物們越發狂熱。克裏斯所在的隊伍被撕開一角,兇狠的現代海盜們當即歡呼著沖進人群, 將四肢並不發達的諾西亞法師們拖入肉搏戰中。

伊利亞厲聲發令:“後撤!”

領著久居高塔的北新洲內地人和常年與風浪搏擊的群島人近身作戰顯然是個壞主意, 但官方法師們的攻擊型法術無法直接對非法師人群造成傷害,這大大削減了法師陣營的戰鬥力,“盜火者”成員們只能在躲閃和防禦的同時盡量後退。

黑月十字船隊的船員們在察覺敵襲後, 第一時間拔出火槍加入法師們的反抗。然而在兩撥人已經交匯的情況下,動用熱武器顯然會造成不必要的誤傷。前排的疤眉女人瞄了一會, 始終沒能準確分辨敵方和隊友下一秒的位置,只得收槍撲進人群, 一拳將沖向“盜火者”法師領隊的男人揍倒。

“盜火者”領隊楞了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斜飛過來的人驚得反射性後退兩步。

被法師們拴在林地邊緣的幾名海盜俘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掙脫了束縛。在他們大副的帶領下, 他們飛快奔向自己的船隊。“安德烈”安排去看守他們的“葬歌”成員受困於流竄過去的怪物,一時間也來不及追趕。那幾人成功穿過半個沙灘,去到現代海盜團的船長身邊。

現代海盜的大副顯然將被法師隊伍俘虜的經歷視為畢生恥辱。剛剛回歸自己的陣營, 他就迫不及待地搶過身邊一名普通海盜的弓箭,一邊瞄準“安德烈”一邊高呼:“殺光他們!”

“叮”的一聲, 飛出的木箭被“安德烈”創生的冰盾擋下。“安德烈”瞥了一眼站在敵方隊伍中央的幾名海盜高層,微微瞇起眼睛。

前代黑月十字船隊的船長擡起火槍要打對面吹哨人的頭,然而克裏斯擋住了她的槍口。

“不能殺他!”

“你……”黑月十字船隊的隊長不理解,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在這猶豫不決!他們是奔著殺死你們來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們救贖審判廷的人居然這麽‘仁慈’!”

伊利亞卻難得附和了克裏斯的話。他反手擊落一串飛向人群的醜陋水生怪物,一邊施法一邊緩步後退:“問題不是那個。問題是那家夥手裏的哨子。之前在船上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普通的法術道具不該有這樣的威力。根據那枚哨子的作用表現來看,它能直接撬動超越人類法師層次的力量。那種等級的法術道具往往不是一般人能夠驅使的,即使為我廷的大法師所有,也會體現出代價與力量伴生的特性。”

“所以?”

“那群海盜使用法術道具的形式本來就是消耗生命力換取力量。那枚哨子所要消耗的力量——換算到海盜們身上就是同等的生命力——必定比一般的法術道具多出數倍,使用者會以極快的速度往該道具所屬的力量領域方向異化。如果我們在這種時候射殺正在使用那個法術道具的人,死者亡靈有概率會受到法術道具的同化。也就是說,那枚金屬短哨可能會因此活過來,我們的敵人將從眼前這些海盜變t成更厲害的東西。”

克裏斯盡量簡短地對船長做出解釋,又在環視一圈後迅速決斷:“附近有禁忌法術的氣息,躲在暗處的‘神殿’黑巫在幫他們。我們不能停在這裏,如果‘舊日神殿’殘存的那群禁忌法師確實在樹林裏,停在這個位置我們會被三面夾擊,太被動了。我們得選一個方向突破。”

“往樹林方向撤!”伊利亞接話,延續了他先前的觀點,“隊伍裏的法師們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們本來就應該對島嶼北邊進行探索。既然島上的秘密不在南部海灘也不在冷泉之下,那麽只有去往北邊,我們才有可能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克裏斯……”

伊利亞頓住。克裏斯知道,他想說的是之前兩人單獨對話時就已經提過的,那群消失的乘客也大概率就在島嶼北邊的事。他懷疑夜晚的樹林存在與白天不同的特殊。

然而這次克裏斯還沒說話,“安德烈”就搶先提出了反對意見:“不行!我認為探索樹林北段的任務應該放在白天進行。現在林子裏到處都是彌散的瘴氣,而且誰也不知道島上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晝伏夜出的怪物。你們不能做出這麽不負責任的決策。如果那些禁忌法師真的像你們說的一樣,躲在這片樹林裏,那我們現在入林不是往他們槍口上撞嗎?”

克裏斯無聲斂眸。

“瘴氣的問題可以解決!”伊利亞將近岸的怪物掀回海裏的同時加快語速,“你也是洋流法師,你不可能不知道。光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將這片樹林裏的毒霧清理至少百分之六十!而如果我們只追求對個體的保護,不追求對環境的改變,防禦法術防護的持續時間足夠讓這裏的所有人活到天亮。”

“但……”

“你確定要現在進去嗎?”終於靠過來的“蜘蛛”打斷了伊利亞和“安德烈”的爭論。

伊利亞頓了一下,點頭。

“那我支持他的提議。”“蜘蛛”攤了下手,向克裏斯示意的同時,將“安德烈”按下。

人群前方的沖突持續著,現代海盜們依然沒有放棄利用木箭沖破法師們陣型的想法。從海面下爬出的怪物越發狂躁,吹哨的海盜團長的臉色也肉眼可見的蒼白下去。

留給他們猶豫的時間不多。

克裏斯的眸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短暫的靜默後,他做出了最後的決策:“走吧。”

“安德烈”的眉毛倏然皺起。但也許是因為其他人都同意了往林區後撤的決策,他沒再做出什麽多餘的陳述。“盜火者”的法師領隊將克裏斯的決策傳達下去,很快,法師們和黑月十字船隊的船員們開始改變陣型撤出戰場。

克裏斯等人在隊伍中段,不多時就越過樹林外圍踏進瘴氣區域。伊利亞和克裏斯結伴行動,而“蜘蛛”和“安德烈”共用同一個防護罩。

克裏斯一邊在伊利亞的帶領下快步前進,一邊強化感知往後望。還留在沙灘上的法師們與現代海盜的隊伍融作一團,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由於“葬歌”的成員們並不完全聽從隊伍的整體號令,所以眾人後方的法師幾乎全部都是“盜火者”成員。他們的攻擊能力大幅受限,只能被動展開防禦,阻攔海盜們的腳步。

“低頭!”

“咚”的一聲,一道堪稱兇悍的法術攻擊從灌木叢裏生發。克裏斯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直到被伊利亞按下腦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右側的樹木被轟得枝葉飄零。如果伊利亞沒拉他那一下,“飄零”的可能就是他的血肉和頭發了。

“是禁忌法師!”霧氣中不知道是誰扯開嗓子高喊了一聲,“有禁忌法師偷襲!”

人群中吵鬧開來。由於無法捕捉到敵人的確切坐標,法師們開始胡亂轉向。克裏斯在伊利亞的保護下閃到一棵樹後,微一凝神,當即憑借時法師遠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做出判斷:“東邊!”

“嘩”一聲。禁忌法師的攻擊和伊利亞的反擊於半空中相撞,克裏斯趁機閃進灌木叢,提起匕首紮向黑影的後背。黑影轉身反戈,克裏斯的肩膀上猛然綻開一串血光。一擊落空,克裏斯躬身蓄力,猝然撲向男人的腰背。伊利亞的聲音隨即變得急切:“別往那個方向去,回來!”

但這聲命令顯然下得有點遲。

克裏斯已經抱住了那人的腰腹。憑借自身的體重,他狠狠將男人往後方的樹幹上砸去。男人吃痛,想要用法術擊飛克裏斯以換取喘息之機,然而慢了一步——克裏斯已經被另一人驅使的法術攻擊打斷動作,不得已放開他躲到了另一棵形狀古怪的粗木背後。

“克裏斯!”伊利亞在原先的位置對他發出呼喊。

克裏斯緊貼住背後的樹幹,下意識屏息。他知道伊利亞為什麽會提醒他別往這個方向來。在探身與男人纏鬥到這個位置後,他能夠準確感知到附近各個方位的陌生氣息。他的位置已經被禁忌法師們隔斷,距離最近的七道呼吸全都來自於敵對陣營的“神殿”黑巫。

一秒後,氣勢洶洶的利刃破空而來。克裏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右閃避,撞上樹幹的利器當即轉向,變刺為劈割向他的喉嚨。與此同時,另一道裹挾著禁忌之力的攻擊飛撲而來。為防脫離伊利亞的庇護範圍吸入瘴氣,克裏斯不得不迎著左側的刀鋒往另一道來自黑巫的呼吸聲方向鉆。

黑洞洞的槍口在暗夜中閃了閃。

“砰”一聲。克裏斯悶哼著捂住被子彈擊中的肩膀,但也成功脫離了“神殿”黑巫們三面包夾的範圍。伊利亞第一時間迎上來扶住他,在他這一段以身試險的探查後,“盜火者”與“葬歌”的法師隊伍成功掌握了“神殿”黑巫的確切方位。“安德烈”與“蜘蛛”開始指揮隊伍加快速度往西北方向行進。

伊利亞想幫克裏斯檢查傷勢,但克裏斯拒絕了:“先走!”

現代海盜與“神殿”黑巫們窮追不舍,前方又是樹林內圍的枯木異化種。“蜘蛛”和“安德烈”難免慢下腳步靠過來詢問伊利亞和克裏斯的意見:“裏面的東西不好處理。”

“燒。”克裏斯捂住汩汩流血的肩膀,言簡意賅地給出建議。

“蜘蛛”和“安德烈”沒多廢話。很快,官方法師隊伍裏的聖法師在樹林邊緣點了一把火。火勢在“葬歌”成員們的助長下飛快向樹林深處擴展,伊利亞、克裏斯等人就追著火焰的尾巴一路向北。

法師們對這種形式的集體行動多少都有點經驗,但黑月十字號船隊的船員們並不。即使有伊利亞和“安德烈”等人提供的法術庇護,他們也依然不適應在火焰的裹挾下行走。克裏斯忍痛跟上伊利亞的步調,周遭驚叫怒號的聲音不絕於耳。

但不管怎麽樣,他們還是成功跟“神殿”的禁忌法師和現代海盜們拉開了一段距離。

抵達樹林中段後,原先那眼聯通兩個時間線的冷泉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崖縫。靠北的半邊樹林也成了光禿禿的土地,月色漸深,林間霧氣隱去,克裏斯一擡頭就能望見海島的北部海灘。

伊利亞猜得沒錯,夜間的樹林果然有問題。

但他們目前已經沒法再繼續前進。克裏斯踩住崖縫邊緣,殷紅血色順著他壓在肩頭的左手指縫擴散開來。伊利亞抓住他想勸他處理傷口,但他輕輕撥開伊利亞的右手:“你說得對,那群禁忌法師似乎並不是奔著殺光我們來的。那家夥可以殺我,但他沒有——他把槍口往上擡了。”

“什麽?”

“我們必須和他們交涉了!”克裏斯的眸光漸趨深沈,“我們的沖突是小事,可這座島上的問題是大事。伊利亞,我們得說服他們和我們一起尋找逃離這座島的辦法!說服所有的‘神殿’黑巫和現代海盜。雖然這或許很困難,可是……”

“可是你現在最該做的是包紮傷口,”伊利亞打斷他,“沒有哪個正常人類會放任自己的傷口持續失血到這種程度。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我們得先給你止血,再去考慮跟‘神殿’黑巫交涉的問題。”

克裏斯一頓,眉頭逐漸收緊。

伊利亞反手拽過他的衣領,壓著他回到“盜火者”的法師隊伍中央。“蜘蛛”和“安德烈”從霧氣中現身,只看到伊利亞強行將克裏斯的衣領拉扯開,盯著他肩膀上猙獰的傷口咬牙t。

“居然這麽嚴重?”即使眾人正在被追殺,“安德烈”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緊迫感。他抱著手臂湊到克裏斯跟前,打量了一會克裏斯汩汩冒血的傷口,難得貼心地翻出一卷繃帶遞給伊利亞:“需要嗎?”

伊利亞瞥他一眼,沒有拒絕他提供的物資。

克裏斯乖順地任由伊利亞為自己包紮,而後攏攏染血的衣領。“神殿”的禁忌法師們和現代海盜們已經越發靠近。被迫跟隨他們體驗了一次極速逃亡的黑月十字船長喘息著靠過來:“接下來怎麽辦?不想個辦法的話,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了,我們總不能束手就擒吧。”

“也不失為一種辦法。”克裏斯動了動右臂,被伊利亞投以警告的眼神。

黑月十字船隊的女船長瞪眼:“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早知道我就不把希望放在你們身上了,和他們合作說不定還能快點找到離開這裏的辦法。他們可是來殺你們的,你們就一點都不著急嗎?”

“著急有什麽用?”克裏斯順著伊利亞的意思放下左手,不再按壓自己剛剛包紮好的右肩。月色落在他眉眼上方,顯得他的神態有那麽一瞬間的陰沈:“從在這座島上蘇醒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後來穿過泉眼遇見了你們,我大致有了一點猜測。其實按照普通的邏輯推理也可以得到這個答案,我們是從海上落到這兒的,可實際上風暴發生時,我們所在的坐標周圍沒有島嶼。這裏也不是現實世界。”

“這個問題我們之前就已經討論過了,”女船長做了個深呼吸,“你們沒有得出答案不是嗎?”

“那是兩回事,”克裏斯微微掀起眼皮,一邊打量女船長邊緣破損的帽子,一邊估算“神殿”黑巫與隊伍的距離,“之前我們討論的是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現在我說的是,我們所在的這座島到底是依托於什麽時空坐標存在的。這很重要,將關系到我們能不能解決當前的困境。船長女士,你覺得為什麽我們從當時那眼泉水裏出來衣服都不會濕?”

“這我怎麽知道?”女船長有點莫名其妙。見其他法師和克裏斯一樣不慌不忙,她就更莫名其妙了:“也許是因為那裏的泉水特殊?”

克裏斯搖頭:“不,是我們所在的這片土地特殊。船長女士,我很早就說過這裏不是現實。但現在看來,這裏大概處於虛假與現實的疊加態。”也就是說,他們原先所在的虛假海域與現實世界的過渡時空。他對“克瑞西亞”的祈禱起到了作用,那家夥做出了送他們回現實的恩賜,只是這種“恩賜”被削弱了一定的效力。

所以這裏會出現類似於裂隙的效果,他們會在這裏遇到上個世紀的黑月十字海盜團。所以這裏的樹林白天和黑夜會呈現出不同的狀態,夜裏瘴氣四溢,普通乘客們始終沒能穿過樹林與他們匯合。一切都是因為,這裏是交界之所在。

“舊日神殿”的禁忌法師們逐漸從霧氣那端冒出頭來,同時到場的還有和怪物並肩行走的現代海盜們。而克裏斯在與他們照面的一瞬間微瞇起眸。伊利亞若有所覺地轉頭,便聽到他輕笑:

“這裏毗鄰的現實坐標是……海底。”

海浪轟然沖破空間屏障的束縛湧向林區。法師們面前的崖縫震顫開來,霧氣被清冷的月色一劈兩半,而站在月色中央的克裏斯擡起右手,有刺目的銀白色流光在他指尖成型。

如山洪般的浪潮湧向人群,克裏斯花費一整天時間積蓄的力量終於達到了能驅使時空法術的地步。萬物都被洋流席卷,而伊利亞在海浪撲來的前一秒抓住克裏斯。

潮聲翻湧。

崖縫上方的人類猶如被沖垮巢穴的蟻蟲,頃刻潰散,交疊的空間露出了其本來面目。克裏斯清清楚楚地看到法師們被沖向東西兩側,現代海盜與禁忌法師們的陣型化為烏有,一切流竄的法術氣息都被更為強大卻隱秘的力量壓制,即便是洋流法師“安德烈”也沒能抵禦浪潮的影響。他本能想要轉身,然而伊利亞緊拽著他,這個動作終於還是沒能成型。仿佛海底地震般,他們被卷入崖縫下方。海浪呼嘯著灌進黑暗深處,而後克裏斯感到身體一輕。世界逐漸亮堂起來。有如蝙蝠一般的喜黑生物自他們身邊拍打著翅膀或是魚鰭游過,直到萬籟俱寂。海浪消弭無跡,他們被拍進一片狹窄的空間,同樣受到洋流沖擊的其他人沒有跟來。胸腔不再受到擠壓,然而失重感讓克裏斯猛然落進現實。他想睜眼卻沒成功,伊利亞拖著他狠狠摔了下去。

摔落的疼痛逐漸擴散至四肢,乃至指尖。克裏斯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知道這大概是自己剛剛包紮好的傷口裂開了。

他早就想說,在那個時候包紮沒有什麽用。只是伊利亞實在堅持,他不想掃伊利亞的興。

墊了克裏斯一下的伊利亞痛苦地哼了聲。但這點摔傷顯然不如克裏斯身上傷口撕裂的情況嚴重,他稍微懵了一會就爬起來搖克裏斯:“你怎麽樣?”

克裏斯本能“嘶”了聲:“我很好,如果你別晃我或許會更好……”

伊利亞連忙放開他。克裏斯忍痛片刻,在伊利亞的攙扶下起身。

四下光線昏暗,只有隱約的滴水聲從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伊利亞用法術光芒獲得照明,向外張望一圈,確定崖縫上的其他人不在附近。他們大概被海水帶到了其他方位。如果他沒有及時抓住克裏斯的話,現在他和克裏斯大概也已經被分開了。

克裏斯拍了拍沾到褲腳邊緣的苔蘚。

察覺克裏斯的異動,伊利亞回過頭,反手按住克裏斯,作勢要拆他肩膀上的繃帶:“別動,你這件襯衫已經變成血紅色了。”

“現在重新包紮並沒有什麽意義。”克裏斯抓住他的手腕。哪怕兩人剛剛從浪潮中脫離,海水也沒有沾濕他們半根頭發:“而且我想你早就看出來了,我這具身體是煉金產物。普通人會因為失血而頭暈眼花,甚至遭遇生命危險;但我,在全身的血液徹底流幹之前,我不會有任何問題。”

伊利亞落在他肩膀上的右手懸停。

克裏斯動了動一片血紅的右臂:“我以為你會質問我為什麽不提前跟你商量。畢竟作為洋流法師,你比我更擅長利用海中環境。”

“那些禁忌法師已經追上來了,我想你也是臨時想到的辦法,”伊利亞的視線落到克裏斯肩頭,順著逐漸氤氳的血色往他手臂方向延伸,“我沒有那麽不講道理。別亂扯動傷口,即使失血並不會給你帶來生命危險,你難道就感覺不到疼痛?”

“還好,疼痛只是生理方面的反應,”克裏斯語氣輕松,但還是因為伊利亞逐漸陰沈的臉色停止了活動手臂的動作,“你落地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這是哪裏、會不會有新的危險,其他人去了哪裏,而是嘗試把你剛剛做的,給我包紮傷口這件事重新做一遍。理性而論這是非常低效的行為。”

伊利亞的神情微不可察地變了:“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跟我裝下去。”

“但肉眼可見你已經看穿真相了。”克裏斯往前走了一步,卻無端踉蹌兩下。好在伊利亞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並沒有摔倒造成三次傷害:“好、好吧……看樣子我想錯了,失血過量對我來說還是有影響的。”

伊利亞無言片刻,強行壓著他重新包紮了傷口,而後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我背你?”

克裏斯微微瞇眸:“我不明白。”

“我以為這座島的秘密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砸到我們頭上,”伊利亞扯了扯嘴角附近的肌肉,露出一個又像是嘲諷又像是無奈的標準“伊利亞”式表情,“所以我們還是得自己前進探索,找到從這裏連接到現實世界的辦法。你想做的不就是這個嗎?但你現在不像是能自己走路的樣子。”

克裏斯想了想,接受了伊利亞的幫助:“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我應該意外嗎?”伊利亞哼笑一聲,肩膀附近的骨頭和肌肉也隨著這一聲笑抖了抖,“雖然我不是時空三系的法師,但我的法術典籍和廷內歷史神秘事件案例閱讀量並不小。誠實而言,早在你t直奔泉眼而來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到你想幹什麽了。我還是很了解你的。”

克裏斯皺起眉頭:“可你不覺得你了解的是他不是我嗎?”

“有區別嗎?”伊利亞的腳步頓了一下,“難道你覺得你們不是同一個人?那你怎麽不想想,如果你們不是同一個人的話,你的過往記憶,我們的共同經歷又是從哪來的?我之前的確那樣懷疑過,可你的言行舉止告訴我,你本質上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克裏斯。別說廢話了,告訴我往哪走。”

克裏斯默然片刻:“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裏?那你表現出一副無比鎮定,好像什麽都盡在掌握的樣子幹什麽?”

“這叫信任,”伊利亞顛了他一下,“因為我信任你,我相信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對我有害的事情,所以即使我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我也可以出於對你的本能信任,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告訴我接下來我們要往哪走。”

克裏斯垂下眸子,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伊利亞毫不猶豫地順著他的指引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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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情節節奏還是很有問題,不過連載期斷更修文還是太傷害閱讀體驗了,希望完結之後我能記得修吧。

當前最大的沖突是極速長進的文學鑒賞能力和龜速進步的創作能力之間的沖突。(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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