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8章 監牢 這就是你信任的白騎士團,這就是……

關燈
第558章 監牢 這就是你信任的白騎士團,這就是……

克裏斯被綁住雙手, 搖搖晃晃地隨著馬匹的前進來到阿特林的城門口。這座城市比他上次來時熱鬧了不少,但居民們的臉色並不算好看。聚集在城門口的民眾大多是來看諾西亞的前前任皇帝克裏斯六世這一新鮮事物的,有白騎士團的法師控制局面, 倒也沒人做出什麽嘩眾取寵的舉動。至人群中央的幾張面孔完整映入眼簾,克裏斯註意到他前方的沃爾特繃緊了身體。

飛速打量了一遍城門口的具體情形, 他也能理解沃爾特為什麽如臨大敵。

根據眾人的穿著和站位, 他能很輕易地分辨出中間那一圈人的身份背景。不出所料, 這次來的除了法正教世俗教會和白騎士團的大人物們,還有貢德的王室成員及軍方。場上最顯眼的白騎士制服當中還混有一些深色的影子, 那是貢德的制式軍裝。由白騎士們組成的半圓中央站著的兩個人, 一個老頭一個中年人,大概率就是法正教的阿特林大主教和白騎士團在貢德的聖騎士長。而被貢德士兵們圍起來的幾位,顯然代表著貢德政府的立場。兩方看起來並肩而立, 實際上勢同水火。看來他的準備湊效了。

前天他讓哈羅德和艾瑪提前離隊,入城散播關於赫拉芬的消息, 果然是個明智的決定。

克裏斯正思索著,馬匹在城門口停下。那位滿臉溝壑的大主教等到沃爾特下馬, 便主動上前握住沃爾特的手,假惺惺地關懷起沃爾特來。白騎士團的聖騎士長抱著劍, 一邊在旁附和大主教的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克裏斯。克裏斯漠然任他打量。而王室成員的反應又與教會勢力這邊不同,那位衣著華貴的領頭者絲毫沒有要開口關懷沃爾特的意思, 反而毫不掩飾、近乎直勾勾地盯著克裏斯,盯得克裏斯甚至都生出了一種“他不會和斐瑞那家夥有同樣的癖好吧”的懷疑。

沒一會, 大主教和聖騎士長說夠了場面話,終於把主題引向克裏斯。臉型方正的聖騎士長看看那位疑似王室成員的男人,眼底的笑意逐漸變得虛浮:“既然人接到了, 我們也該進行後續的處置了。喬斯特殿下,克裏斯·卡斯蒂利亞是個實力不俗的時法師,我們不認為政府的監牢能關得住他。您別再固執了。”

顯而易見,在克裏斯跟隨沃爾特的隊伍抵達之前,雙方就已經在爭執克裏斯的歸屬問題了。克裏斯微微側眸,將放在沃爾特身上的視線撇開,正撞上那位喬斯特王子情緒莫名的眼睛。意識到克裏斯在看自己,喬斯特收起那種興味盎然的表情:“你們說得對,政府的普通監牢的確關不住他。我會向父親說明情況,之後在和他有關的問題上,我們不再幹擾你們的行動。”

這家夥長得不錯,身量不如克裏斯這種典型北新洲人高挑,但也十分勻稱且有力量感,一看就是經常鍛煉且擅長格鬥術的優質王室成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他的眼睛比之絕大多數貢德人要更偏藍,然而瞳色又淺,以至於在陽光底下看起來十分近似於一種只會出現在天然礦脈中的藍綠色寶石。

阿特林的聖騎士長不明白這家夥怎麽突然就改了口,但沒人幹擾自己的計劃,對他而言顯然有益無害。他沒有多想,只跟大主教對視了一眼,便擡手示意沃爾特帶克裏斯進城。於是克裏斯腳下的馬匹重新邁起步子,緩慢踏上人群讓出來的那條窄道。路過喬斯特時,克裏斯下意識轉眸,古怪的貢德王子不著痕跡地給他遞了個眼神,像是在說——“我期待你的表現”。

克裏斯兀地皺眉。他不記得他從前跟這位貢德王子有過交集。

但不管他怎麽疑惑喬斯特對他的態度,沃爾特也暢通無阻地將他帶進了白騎士團的監牢。有其他白騎士在場,沃爾特不敢明目張膽地跟他眼神交匯,只按照正常流程給他登記完身份信息,便鎖上監牢銹跡斑斑的鐵門出去了。克裏斯挨著墻壁靜坐了一會,直到外間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倏然睜開眼睛。

雖然他對利亞姆其人的人品持否定態度,但那家夥某些時候的生活智慧實在是很有參考價值。想要快速混進某個法術組織的重要據點,被抓進去是最好的辦法。而且這種做法有一個極其顯著的優勢,那就是在操作得當的情況下,該官方法術組織不僅不會驅趕他,還會主動承包他的衣食住行。這可比住旅館省錢多了。

克裏斯直起身體,並沒有著急行動。為求保險,他通過預留在沃爾特那些隊員身上的法術標記觀察了一會各處的情況,確認那些隊員沒有掙脫自己的控制,城內留守的白騎士們也沒有發現異常,才終於呼了口氣。

短暫的靜默後,他起身來到鐵門前方,擡手將食指咬破。艷紅的血色隨著他的塗抹動作勾勒出一個標準的法陣圖案。下一刻,一陣微不可察的法術波動蕩開,克裏斯眼前的監牢恢覆成數分鐘前的情形。他擡腳越過幾名白騎士定格的虛影,越過監牢的鐵門——失真的世界重又恢覆正常,而他已經來到了門外的過道。

克裏斯微微揚唇,從容走向黑暗深處。

說政府的監牢關不住他對了,但以為白騎士團的監牢就能關得住他,那就實在是大錯特錯。這種水平的領地禁制,比起聖山拜禮會的空間法術還是差遠了。白騎士團的管理權被分散到t各國之後,法術傳承也變得薄弱了啊。

靠著時法師強大的感知能力,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阿貝爾的所在。阿貝爾還活著,只是形容憔悴了很多。

金發綠眸的“白騎士團之榮光”被剝去了白騎士團的制服,竟然也別有一種脆弱的美感。在拉隆納多時斐瑞曾無意間提起過,他會感興趣的男性往往是同一種類型。在他看來,阿貝爾和克裏斯具有十分相似的氣質。當時克裏斯覺得阿貝爾那種直率天真到仿佛還沒長大的性格和成熟後的自己相去甚遠,於是嗤笑了斐瑞。然而現在,站在阿貝爾的牢房門口,遠遠看著阿貝爾那雙暗淡而低垂的綠眼睛,他不得不承認斐瑞的說法或許是對的。他好像在阿貝爾身上看到了自己,那個坐在坎德利爾的監獄裏,等待天明接受民眾審判的自己。

克裏斯敲敲鐵門的窗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阿貝爾如夢初醒般擡頭。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是誰後,被罷免的白騎士猛地撲上前來:“你怎麽在這,你不是去赫拉芬了嗎?我給你傳訊你收到沒有?不……這裏是白騎士團的監牢,你就這麽闖進來,沒有被人發現?你不要命了?”

克裏斯就支撐著隔音的領域禁制聽他問,直到他終於問完,才不緊不慢地側身將右手搭上鐵門:“看來我對你的擔心很多餘啊,我以為你在阿特林被汙蔑、被戕害,生命已經受到了嚴重的威脅,沒想到你就只是卸下了所有的工作負擔,無所事事地坐在這裏思考人生。”

“你是因為知道我被抓了才著急趕回阿特林的?”阿貝爾隔著鐵門抓住克裏斯,“那你在赫拉芬的事情辦完了嗎?”

克裏斯“嘖”了一聲:“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單純啊。比起我在赫拉芬的事,難道不是你的事更緊急嗎?就算我在赫拉芬的事情還沒辦完,考慮到不尋找神殿舊址我也不會即刻死去,但不回阿特林你就隨時可能丟掉性命,我不也應該優先回來解救你嗎?”

阿貝爾終於意識到克裏斯話語中暗藏的慍怒意味,抓在克裏斯手腕上的五指微微一松:“你是在生氣我不守承諾,把消息漏給了聖騎士長他們?那不是我的本意,他們對我用了言靈法師的讀心術,我也是……”

“不是那個,”克裏斯垂眸呼了口氣,擡手撐住隔在兩人之間的鐵門,“真正讓我生氣的是你面對他們的態度。我想我們早就已經提醒過你很多次了,可你不僅不聽從我們的勸告,還每每都要對我們發火。結果呢,這就是你信任的白騎士團,這就是你信任的教會。阿貝爾,即使你再願意為教會而死,那也應該是光榮地死,而不是被你最信任的人們汙蔑,名聲盡毀地死去吧?”

阿貝爾眸光微閃,搖頭:“沒意義了。他們已經認定了我對教會不忠,說什麽都沒意義。而我也的確做了對教會不忠的事。我幫你隱瞞行蹤,在派遣報告上作假,又跟喬斯特王子私交過密……就算教會要我去死,我也不會反抗。”

“你!”克裏斯有時候是真的無法理解阿貝爾這個人,這時他又覺得阿貝爾不像自己了,“可事實上,這都只是一些小事。他們根本不是為了這些事才關押你!”

“那是為了什麽?”

“那是……”克裏斯頓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把話說得直白點,“你知道白騎士□□人到赫拉芬去截我是為了什麽嗎?為了神殿的孑遺,直白點說,就是法師時代末期神殿傾覆時殘餘的邪神詛咒。他們想利用那東西去攪弄南蘇門洲的局勢,借以擺脫政府的掣肘,成為和聖山拜禮會、救贖審判廷一樣的獨立法師勢力。他們根本就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光明正義,你們的教會也是,由人組成的組織就無法擺脫人性的限制。你太正直又太強大,他們沒法信任你。對他們來說你是一個隨時都可能爆發的隱患,而不是什麽值得托付後背的同伴。”

往常聽到別人說這種話阿貝爾一定會跳起來和對方據理力爭,但這一次,他竟然真的動搖了。看著克裏斯眼底的痛心疾首,他自嘲般笑了一聲:“可那是他們教我的不是嗎?”

克裏斯沈默片刻,不著痕跡地握拳:“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漂亮話都是假話。”

“假話?”阿貝爾深吸一口氣,目光竟然奇異地變得平靜,“可我覺得是真的。我從出生就被父母遺棄,是教會的神父撿回了我。我和其他孤兒一起在教堂長大,我們這些沒有家的孩子聚集在神父的小房子裏,也好像有了個不同於其他人的家。在那時的我看來,教會的神職人員和白騎士們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物。他們時不時來慰問,有人會摸著我的腦袋說我又長高了。如果有年齡較長的孤兒欺負更小的孩子,神父會嚴厲地批評這種恃強淩弱的行為。信眾們時不時來教堂祈禱,為教會捐款,那些資金有的流入教會高層支撐教會和白騎士團運轉,有的變成食物進了我們的肚子。我們是靠著教會和信眾們活下來並長大成人的。”

“可事實上,並不是所有來慰問的神職人員和白騎士都是真心關愛你們,也不是所有捐給你們教會的款項都能落到實處。有人借此沽名釣譽,有人借此謀求私利。從前諾西亞就有一些神甫,借神職身份欺騙民眾斂財,或是褻玩年輕姑娘甚至小男孩……我承認你遇到的那些善是真實的善,但你不應該因此否認惡意的存在。我也只是希望你能擺脫眼下的困境,為那些多餘的惡意去死不值得。”

阿貝爾笑了一聲:“同樣的話你們說過很多遍了。你跟伊利亞米歇爾不愧是朋友,語言風格都這麽相像。”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克裏斯也知道自己說過很多遍了,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阿貝爾去死,尤其是這麽不值得地死,“我可以救你出去,你好好想想我的話。”

“救我出去?”這話讓阿貝爾微微皺起眉,“你要怎麽救我出去?這裏是阿特林,白騎士團的地盤,你自己一個人在這,既沒有人手又沒有門路,能混進來再平安出去就不錯了。”

克裏斯深吸一口氣:“你別管我要怎麽救你出去,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救你出去。”

“那出去以後呢?”

“當然是離開阿特林,甚至離開南蘇門洲。”

阿貝爾搖搖頭:“我不去索德裏新洲。雖然我沒有像你們那樣的家,但我還是想說我的家在這裏。我不想離開自己的故鄉,自己的國家。其他地方的人可能沒那麽在意國家和地域的區別,但對於我們南蘇門洲人而言,離開故鄉做出的成就不是成就。”

“你怎麽這麽固執!”

克裏斯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遇到過比阿貝爾更難溝通的人。這家夥不同於絕對的蠢人和壞人,實際上他還沒蠢到無可救藥,也絕不是懷揣著什麽壞心眼故意跟為他好的人對著幹,他只是認定了從小到大相信的道理就不肯再做出改變。面對蠢人,克裏斯可以直接揚長而去或是強硬行事;面對壞人,克裏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想盡辦法引導對方從死路中走出來。但面對阿貝爾,他時常覺得束手無策。

偏偏阿貝爾還對此無動於衷。克裏斯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固執的家夥轉身走回監牢深處,甚至闔眸坐下:“這裏不安全,按鐘點在據點內巡視的白騎士很快就會來。你走吧。”

克裏斯憋了一口氣,站在鐵門外凝視了阿貝爾許久,直到外間響起清晰可辨的腳步聲,才閃身從過道內離開。但他也沒忘記給阿貝爾留話:“我還會再來。”

阿貝爾只當什麽都沒聽見。

重新溜回監牢內後,克裏斯惱火地踢了一腳墻壁。哈羅德和艾瑪在城內行走,他能交流的對象就只剩下羅克亞特一個。對於阿貝爾的固執,羅克亞特給出的評價是:“他自己不想走,你管他幹什麽。”

克裏斯不想跟這個沒有人類感情的家夥爭論,於是側身面朝墻壁躺了下去。白騎士團的監牢比政府監獄設施齊全得多,克裏斯奔波久了也不挑剔,躺了一會竟然真的開始感到困倦。就連羅克亞特細碎的低語也變成了催眠的搖籃曲t。

一陣陣“你跟他的交情也不算深”、“他自己願意把命給白騎士團,難道你還要求著他活下來嗎”的念叨中,克裏斯心煩意亂地枕著小臂闔上眸子。

他並不擔心白騎士團會在這種時候對自己動手,但出於平時的習慣,他依然沒有進入深眠。於是在夜幕籠罩阿特林,監牢內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後,克裏斯維持著側躺的姿勢睜開眼。

多出的兩道呼吸聲暴露了監牢遭受入侵的事實,而克裏斯就在對方察覺異常呼吸驟停的一瞬間開口:“沒人會像你們這樣,午夜十二點摸進別人的房間站在床頭盯著人家睡覺的。如果你們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會懷疑你們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站在他背後的男人頓了一下。緊接著,一道耳熟且明快爽朗的笑聲在克裏斯耳邊響起。

-----------------------

作者有話說:xx:(爽朗)(和善的微笑)(笑瞇瞇)

克裏斯:……這人看著不像好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