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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殘片 在法師們眼裏,沒有清理幹凈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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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殘片 在法師們眼裏,沒有清理幹凈等於……

克裏斯趕在午飯時間之前抵達了喬休爾在南區的寓所。為將盧卡斯·德裏安和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需要使用的臨時身份區分開, 他換掉了聖山拜禮會的聖袍,重又穿上來蘇門大陸時穿的那件短外套。

敲門三聲,房間裏的人就有了應答。不多時, 房門被打開。喬休爾探出頭,眼裏的情緒由驚轉喜:“德裏安先生, 您怎麽來了?這段時間一直沒收到您的消息, 我還以為您已經離開比特蘭了。”

他對克裏斯的態度倒是一如既往。

克裏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他來。這位夢想成為文學大師的青年作曲家今天穿得十分正式,發型也似乎精心打理過。空氣中甚至飄散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男士香水味……

“看起來, 您今天的行程非同尋常啊, ”克裏斯還沒忘記那位禮儀老師的教導,下意識就脫口而出一句非常比特蘭式的調侃,“我今天離開比特蘭, 臨行前突然想起,之前請雪萊先生幫忙的事還沒有當面道謝, 所以就貿然前來拜訪了。不會打擾到您吧?”

“當然不,您要進來坐坐嗎?”

一聽到克裏斯對自己用敬語喬休爾就莫名緊張, 不自覺也擺出了上流人士們慣用的客套腔調。

克裏斯沒拒絕他的邀請,於是喬休爾領著克裏斯來到他寓所的小客廳裏坐下。克裏斯一邊進門一邊觀察這間寓所, 寓所的內部空間並沒有雪萊家族的老宅莊園寬敞,但屋裏的陳設也算頗具格調,靠裏的臥室和隔間敞著門, 沒有不正常的法術波動。

“看樣子黛西女士已經搬走了?”克裏斯繃直身體坐定,拒絕了喬休爾的紅茶和點心。

喬休爾一邊收拾攤在桌角的書本和曲譜, 一邊含糊不清地“嗯”了聲:“羅賓進監獄了,但他犯的那點事在拉隆納多實在關不了多久。黛西害怕那家夥出獄之後還會找她的麻煩,所以決定離開比特蘭, 去其他地方開始新生活。”

“哦,那是好事,”克裏斯越來越覺得這位黛西女士不對勁了,但考慮到喬休爾和黛西是朋友,他並未把那種懷疑表現出來,“那她有沒有說過她打算去哪?雖然她那個混混丈夫的確讓人惡心,但你們這些朋友,黛西女士應該舍不得說斷就斷吧?”

出乎克裏斯的預料,喬休爾抱著剛剛歸攏好的書本搖了搖頭:“這我倒是沒問過她。羅賓知道我們和黛西關系不錯,他出獄以後要是見不到黛西,肯定也會想起我們的。那家夥就是個無賴,混混,本事不大但擅長惡心人,真要鬧起來,我們那些連大提琴都扛不起的朋友恐怕招架不住。所以就這樣吧,以後黛西仍然和我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說不定我們還會買到她用新筆名創作的小說,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強行要求朋友在斬斷痛苦過往的時候保留和自己的聯系,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一種自私不是嗎?”

“有道理。”克裏斯收斂起外放的靈性感知。

剛剛他用自己的方法把每間屋子都檢查了一遍,事實證明,那位黛西女士並未在喬休爾這裏留下什麽帶有法術力量的生活痕跡。

但這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推翻原先的猜測。

克裏斯緩緩起身,假意欣賞喬休爾客廳掛畫的同時,一步步靠向那扇敞開的房門:“您這副收藏品很有意思。”

“那幅畫啊,”喬休爾順著克裏斯的目光擡眸,眼底驟然浮現出一絲肉眼可見的驚喜,“這是我一位畫家朋友的作品。我對收藏那些大師之作不太感興趣,名氣會使藝術作品本身脫離t藝術性;人們會因為作者的名字,沒法純粹地看待藝術本身。我那位朋友目前還沒什麽名氣,但我覺得這並不能證明他的創作沒有價值。只是他的審美過於超前,不太符合當代社會的潮流。我相信,百年之後他一定會成為拉隆納多藝術史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誇讚竟然能讓喬休爾露出如此真情實感與有榮焉的表情,克裏斯不由得在心裏歉疚了一下自己的虛偽。雪萊大師這位獨子的性格還真是單純好懂,一看就沒在社交場上吃過什麽苦頭。克裏斯甚至懷疑自己即便不加掩飾地詢問他黛西的情況,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自己。

這樣想了,克裏斯也就這樣問了:“黛西女士身邊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嗎?”

喬休爾楞了一下才接話:“什麽叫奇怪的事?”

“反常的、不符合自然規律的,甚至可能是恐怖的,和詭異元素相關的事。”

“我明白了,您是想問黛西身邊是否出現過什麽奇異的非自然現象?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您,黛西身上最奇怪的事就是她那場怪病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什麽符合您描述的事情可以回答。比特蘭這兩年已經不流行恐怖小說了,大家都愛看邏輯嚴密的推理故事,即使聽說什麽和‘幽靈’、‘魔鬼’有關的傳聞,人們也會想盡辦法盤出一套邏輯來解釋它。別說,這樣一來連比特蘭中央警署的破案效率都比以往高了很多。不光是黛西身邊,即使您把提問的範圍擴大到整個比特蘭,我恐怕也找不出幾件真正意義上的靈異事件。”

“好吧,”克裏斯從那副藍色調的畫作上收回目光,“不管怎麽樣,還是感謝您的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喬休爾莫名松了口氣:“您跟我還道什麽謝?我可是真心誠意地把您當朋友,才會願意對您毫無保留的,雖然不知道您對我是怎麽想的……一直這樣端著諾西亞式的社交禮儀,我都有點不敢呼吸了。”

“啊,抱歉,這段時間跟其他人裝腔裝習慣了。”克裏斯隨便找了個借口,垂眸向喬休爾表示歉意。

然而這份歉意本質上並不真誠,因為他的確沒有跟喬休爾深交的打算。雖然最初布利閔在諾西亞散播那個預言很可能只是為了改變他原先被“神”擬定的人生軌跡,但那個預言中有相當一部分話是對的。他會給靠近他的人帶來災禍,那些強大到能隨意擺布普通人命運的東西會因為他註意他身邊的人,進而利用那些人,把他們從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變成棋盤上冰冷的棋子。克裏斯不喜歡這種感覺,但短時間內還沒有能力改變現狀,只能盡量跟周圍的人保持距離。

喬休爾沒聽出克裏斯這段致歉背後暗藏的疏離,見克裏斯不再賣弄敬辭,當即放松下來,拉著克裏斯就要給他贈禮——禮品是墻上那副克裏斯誇過有趣的畫。克裏斯隨口擺出幾條理由拒絕了,他又開始聊起黛西,聊起他近期大獲成功的幾次演奏會,聊起他沒能出版的小說……一直抓著克裏斯聊到下午四點,這位雪萊家族的少爺才被饑餓感拉回現實,意識到兩人已經錯過午飯時間很久了。

“真是抱歉!”喬休爾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在克裏斯面前這麽能說,一時間漲紅了臉色,“我六點約了人在咖啡館見面,恐怕沒時間招待你享用晚餐了。你之前說你今天就要離開比特蘭,我會不會耽誤你的行程?”

“我的行程倒也沒那麽趕。”克裏斯這次是獨身出行,又沒有什麽趕船趕車的需求,出發時間非常靈活自由。否則他也不會停在這裏聽喬休爾說這麽久了,隨便找個理由離開並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看看時間,他的確是該走了。再不走,他還得在比特蘭待一晚——克裏斯並不喜歡深夜趕路。

意識到這一點,克裏斯起身同喬休爾道別。大概是對晚間約會的期待壓過了對克裏斯的不舍,喬休爾沒廢話太多就送克裏斯出了門。臨行前,克裏斯就喬休爾這身行頭調侃:“那就祝你約會愉快了。”

回答他的是喬休爾陡然漲紅的臉色。

告別了喬休爾,克裏斯從容穿過一條街區,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下來。他飛速從虛空中取出那套聖山拜禮會的聖袍,重新套到自己身上將頭發和眉眼口鼻都遮得嚴嚴實實。下一秒,他手腕一翻——一塊燒殘的紙片出現在他掌心。

“你確定這東西上面有黛西的氣息?”克裏斯提問的對象是羅克亞特。在借著那幅畫作靠近喬休爾臥室的時候,克裏斯讓羅克亞特將寓所裏的每一寸空間、每一件物品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不出所料,羅克亞特發現了這塊不同尋常的紙片,於是克裏斯便借著喬休爾主動提出的閑聊話題遮掩,用法術將它偷了出來。

羅克亞特似乎很不高興他的態度:“你現在已經這麽不相信我了嗎?”

“不是不相信,只是覺得你又沒見過那位黛西女士,怎麽能確定這上面的氣息一定就來源於她?”

“我不會溯洄的嗎?時間法術又不是擺設。”

“好吧,”克裏斯接受了它的說法,轉而將註意力集中到手裏的紙片上,“那位黛西女士在別人的家裏借住,竟然還做出這麽危險的舉動。在喬休爾那間密不透風又處處都堆積著書本、紙張以及木制家具的臥室裏焚燒書信,很容易引起火災啊……”這張紙片像是在焚燒過程中不慎遺漏的。雖然它已經只剩個指甲蓋大小的邊角,上面連半個字母都沒有,但只要是個對神秘領域有一定了解的人都會知道,在法師們眼裏,沒有清理幹凈等於沒清理。

克裏斯將時間法術運用到對紙片來源的追溯上。很快,完整紙張被焚毀前的全貌便落進了克裏斯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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