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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出海 原來你姓克拉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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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出海 原來你姓克拉克啊。

九月十五日, 克裏斯拎著並不沈重的行囊走出阿諾德家的房間向阿諾德夫婦道別。坐在矮凳上的艾麗莎聽見他的聲音,不由得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擡起頭來:“你今天就要離開加利斯堡了?”

“是的。”克裏斯將目光轉向艾麗莎。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主動向自己搭話。前兩天弗格斯家剛出事,聽說艾利克斯被警察找回的艾麗莎曾敲響過他的房門。艾麗莎知道他已經正式認下了艾利克斯這個教子, 出於對艾利克斯境況的擔憂,她希望克裏斯能去警察署打探一下消息, 但克裏斯拒絕了。這讓艾麗莎有些生他的氣。艾麗莎已經連續用冷冰冰的態度對待他好幾天了。

阿諾德夫婦對克裏斯的去留沒什麽意見。就像艾麗莎當初承諾的那樣, 他們向克裏斯收取的房租比本地一般旅店的租價低不少。克裏斯只住了半個月不到的時間, 卻向他們償付了一個月的租金,他們對克裏斯的慷慨感到很滿意。只有艾麗莎心情覆雜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盯著克裏斯的行李出神:“你才來加利斯堡幾天?”

“我來加利斯堡原本就只是為了給菲爾德中尉送信, ”見艾麗莎露出一副不舍的表情,克裏斯沒忍住彎下腰,虛空拍了拍她的肩膀, “之前有一些出境手續沒有完成,現在完成了, 我也該向我一開始的目的地進發了。不過艾麗莎,前兩天我跟你說話你還愛搭不理的呢……現在不生我的氣了?”

“我本來就沒有生你的氣, ”察覺到自己父母投來的目光,艾麗莎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認識艾利克斯的時間並不長,即使他纏著你要認你做教父, 那也是他一廂情願,我不應該苛求你為他做些什麽。更何況你是個諾西亞人, 在科弗迪亞境內,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方便做。我只是、我只是有點難過,艾利克斯的家裏出了事, 我卻沒有任何辦法幫助他,甚至要寄希望於一個無關的人。”

克裏斯笑笑:“艾麗莎,你沒有錯,弗格斯家的事是弗格斯家的事,和你無關。即使你跟艾利克斯·弗格斯之間存在戀愛關系,歸根結底,你們也是兩個彼此獨立的個體。”

“德裏克先生!”艾麗莎沒想到克裏斯會突然提起她跟艾利克斯的戀情,她險些跳了起來,反射性就要捂克裏斯的嘴巴。

然而坐在一邊的阿諾德夫婦並沒有因為克裏斯的發言而做出什麽艾麗莎曾設想過的糟糕反應。他們仍舊自顧自繼續著手上的工作,就像沒聽到他們的對話似的。

“阿諾德先生和阿諾德夫人……他們比你想象得要了解你呢,”克裏斯向艾麗莎攤手,“他們不希望你和艾利克斯在一起,大概只是因為艾利克斯背後的弗格斯家族。”

“可是現在弗格斯家族覆滅了,”艾麗莎抓住自己衣領上用作裝飾的小花,“艾利克斯也失蹤了。我想,爸爸媽媽以後也不用再為我擔憂了。”

“傻姑娘,”克裏斯拍了拍她的額頭,“讓阿諾德先生和阿諾德夫人不再為你擔憂,那是不可能的。他們很愛你,你隨口在外面對陌生人做出的承諾,他們都願意為了你而一絲不茍地履行——你知不知道你給你的爸爸媽媽虧損了多少租房收益?”

“我……”艾麗莎捂住額頭,急促了語氣,“占便宜的人可是你哎!”

“是我,”克裏斯絲毫不感到羞恥,“但不管怎麽說,我也是為你做了點好事的嘛。”

“哪有?我怎麽不知道?”

克裏斯從胸口的衣兜裏掏出一張小紙片塞到艾麗莎手裏:“下午三點去這個地方,過了時間就見不到你想見的人了。”

“什麽?”艾麗莎不明就裏地展開克裏斯遞給她的紙片,發現上面寫著一趟列車的名稱、目的地,出發時間以及一個指向不明的站臺編號,“我想見的人?你是指——”

忽然,明白了什麽的艾麗莎瞪大眼睛。

艾利克斯?

“噓,以後再也別提那個名字,”克裏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會擁有一段嶄新的人生。”

嶄新的人生……艾麗莎下意識攥緊了那張紙片,心臟突突直跳。她忽然對克裏斯暗示的見面感到遲疑了。

艾利克斯·弗格斯嶄新的人生裏,還會有艾麗莎·阿諾德的名字嗎?

看出了她在想什麽的克裏斯打了個響指,示意她回神:“在弗格斯家的飯桌上,艾利克斯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他永遠只喜歡艾麗莎一個人。我很好奇他到底能不能做到這點,所以希望你能去幫我驗證一下。”

艾麗莎緩緩擡眸,看進克裏斯的眼睛,好半晌才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德裏克先生。”

“不用謝,我也該走了,”克裏斯理了理大衣的領口,將目光轉向門外,“祝你好運,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艾麗莎楞楞地往前趕了兩步,對著克裏斯的背影提高聲音,“德裏克先生,您以後還會回來嗎?”

“會的吧,說不定呢。”克裏斯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右手揮了揮。他知道艾麗莎能看見。

阿諾德家的屋門在克裏斯背後關上。被克裏斯提前趕出來的米歇爾抱著手臂站在路口,腳邊還立著一只嶄新的皮箱。

“你不是說要叫利亞姆·亞伯拉罕一塊上路嗎?”米歇爾今天終於換掉了他那件惹眼的黑袍,只穿著一身非常“科弗迪亞風”的低調裝束。

克裏斯瞥了一眼米歇爾臉上以油墨繪就的鱗紋:“沒談攏。談判當天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哦,”米歇爾拉長語調,“所以今天只有我們兩個結伴同行了?”

“反正‘熒火’的大本營在北蘇門洲,利亞姆又喜歡追著我跑,我總能等到他自己來找我的。”克裏斯看了一眼時間,示意米歇爾該出發去碼頭了。

接收到克裏斯的眼神,米歇爾拎起皮箱跟上他:“那可真是件好……好遺憾的事。”

“我知道你想說的是‘那可真是件好事’,”克裏斯忍住了對著米歇爾翻白眼的沖動,“但我很好奇,我為什麽總覺得你對利亞姆·亞伯拉罕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有嗎?”米歇爾腳步微頓,“像他那樣的人,不討人喜歡不是正常的嗎?”

克裏斯瞥他:“但你們似乎很早就認識。”

“那又能說明什麽?”

“你們之間有什麽舊怨吧?”

“舊怨?”米歇爾的灰眸微不可察地瞇起,“或許吧,早在‘葬歌’徹底分裂之前,我跟他的確接觸得很頻繁。”

克裏斯來了興趣:“說說看?”

米歇爾古怪地看向克裏斯:“這有什麽值得一說的?曾經,為了‘葬歌’的共同利益,我們可以以神明代行者的身份站在一起、並肩作戰;而現在我們各有立場,為了各自的目標而戰。立場沖突的情況下,我厭惡他不是很正常的嗎?”

“你以前不會也被他坑害過吧?”克裏斯盯住米歇爾的眼睛,“就像我一樣?”

米歇爾的眸子裏瞬間閃過一絲不自然的惱怒:“這好像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

“看來我猜中了。”克裏斯“嘖嘖”兩聲,大步跟米歇爾拉開距離。

“你……”米歇爾似乎有些氣急敗壞,但克裏斯實在跑得太快,甚至已經鉆進了人潮湧動的碼頭t,他只好將這種惱火的情緒壓下,壓低帽子跟上去。

憑借提前購入的船票和“女巫”寄來的各種證明,克裏斯很順利就登上了前往北蘇門洲密奧內費爾羅的航船。出乎意料的是,米歇爾竟然也跟在他後面通過正規手續上了船。

——克裏斯原以為像米歇爾這樣的禁忌法師,會更傾向於以歪門邪道的方式偷渡出境呢。

“有必要用這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我嗎?”對此,米歇爾抱著手臂譴責克裏斯,“你對我們邪|教徒的偏見有點太深了,克裏斯。”

“別叫我克裏斯,”剛推開房門的克裏斯回頭捂住米歇爾的嘴巴,環顧四周,“我現在的身份叫阿凱提斯·德裏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那位早逝的舅舅叫阿凱提斯·羅德裏格,”米歇爾前傾身體,順著克裏斯的動作望進房間裏,“環境還行,比你在加利斯堡租的那間屋子強多了。”

“你知道這張船票有多貴嗎?”克裏斯擋住米歇爾的身體,“這是我的房間。”

“你不覺得你一個人住會很危險嗎?”米歇爾毫不羞愧地推開克裏斯的手,“這艘船上全是出去度假的有錢人——但是你看那邊,那些被船員們用繩子拴著運到甲板底下的‘貨物’。”

順著米歇爾的指向,克裏斯註意到了一隊特別的“乘客”。他們沒有船票,沒有行李,雙手雙腳都被鐵鏈和繩索綁縛著,一名名壯碩的船員推搡著他們,將他們帶進甲板下方裝載貨物的艙室。克裏斯沒忍住皺起眉,向外走了兩步:“那是?”

“即將被出口到蘇門大陸的奴隸,”米歇爾倚上門框,“在蘇門洲的絕大多數國家,人口交易是合法的。”

“可是在科弗迪亞,人口交易是不合法的!”從小生活在諾西亞的克裏斯很難理解這樣的事。

米歇爾攤手:“那又怎麽樣?科弗迪亞的法律只保護科弗迪亞的公民,但現在科弗迪亞和諾西亞、溫林頓正處於戰爭狀態,國內有的是間諜、偷渡入境的‘無國籍者’。”

“不,”看著那些還在試圖掙紮的“貨物”,克裏斯覺得這個國家簡直是瘋了,“可那還是人口交易啊!這個行為在索德裏新洲就是不合法的!”

“科弗迪亞政府連內部的政治鬥爭和外部的戰爭都顧不過來,”米歇爾按住克裏斯的肩膀,“誰會去管這種事?對於進行‘出口貿易’的商人而言,這項生意的利潤太高了。而站在科弗迪亞人民的角度,受到侵犯的是外國人的人權,跟他們自己有什麽關系呢?科弗迪亞的‘愛國者’們只會叫好,怎麽可能冒著得罪有權有勢有門路的奴隸商人們的風險去向政府舉報這裏的非法交易?”

克裏斯握緊船尾的欄桿,腦子裏一片混亂。他知道各國政府都沒有他們對外宣揚的那麽公正、那麽偉大,但他還不料科弗迪亞政府已經爛到了這種程度。

還是說……其實爛的不只是科弗迪亞政府,世界各國的政府都是這樣,就連諾西亞,在他治理的時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曾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過?

“阿凱提斯,”米歇爾從背後拽了克裏斯一把,“回神,小心掉進海裏。”這次他終於叫對了克裏斯的假名,但克裏斯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克裏斯緩緩擡頭看向米歇爾的眼睛:“所以你留下,是為了保護我不被他們抓到甲板底下,運到蘇門洲賣掉?你覺得客艙裏的客人們也可能會成為他們的獵物?”

“不是我覺得,是確有其事。你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普通人,最容易成為那類人獵殺的對象了。”米歇爾有些嘲諷地推開房門,走進了克裏斯那張船票對應的房間。

克裏斯想了想,最終還是默認了米歇爾的這種保護。雖然以他的體格和法術實力,並不太可能成為船上的奴隸商人們下手的對象,但他是第一次出海,到了海上會遇到什麽樣的情況誰也說不準。他又是個容易招惹災禍的體質,小心一點總沒錯。

見克裏斯沈默下來,米歇爾沒忍住嗤他一聲:“您怎麽這麽平靜?我還以為像您這樣的‘好人’,看到那些‘貨物’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對待,一定會奮不顧身地沖上去,解救他們於危難之中呢。”

“坎德利爾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挑釁我的話術還是一點都沒變,”克裏斯抱起手臂靠上墻面,“我就算沖上去了又能改變得了什麽呢?你都說了,那些人在科弗迪亞境內會被定義為‘間諜’、‘無國籍者’,他們並不受到科弗迪亞法律的保護。今天我能阻止這趟航船把他們當做奴隸運往蘇門洲,可在那之後呢?我並不能對他們負責到底。爆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他們留在科弗迪亞,會不會被什麽人滅口?政府會救助他們嗎?那些進行非法交易的商人們會受到懲處嗎?他們被我幹擾過後的人生軌跡,會比現在這樣好多少?如果他們的不幸不是因為他們自己做錯了事,那麽只要外界的環境不發生改變,那樣的不幸就永遠沒法根除。”

米歇爾古怪地笑了一聲:“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消極了?”

“這不是消極,這是事實。”克裏斯斂眸。

米歇爾微瞇著眸子盯住克裏斯。半晌的沈默後,他站起身來:“像您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時時刻刻都秉持著‘不以善小而不為’的原則,對每一件視線範圍內的惡事都加以制止嗎?”

“看來我必須糾正你對我的偏見了,”克裏斯脫下外套掛到一邊,松松襯衫領口,“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或許從始至終都算不上一個絕對的好人。米歇爾,‘好人’是不會選擇跟你們合作的。”

“是嗎?”米歇爾歪斜身體,“可您偏偏又選擇了跟我們合作。”

“所以我現在不能算是一個絕對的好人了,”克裏斯上前兩步,按住米歇爾的肩膀,“你應該很開心吧?看著我一步步走向你們為我選定的那條路。米歇爾,跟我待在一塊的時候,你最好管住你那張嘴。”

“怎麽?”註意到克裏斯的動作,米歇爾十分挑釁地笑了起來,“你想打我?”

克裏斯盯著他的眼睛,誠實回答:“很想。”

“但你打不過我,而且現在你必須留著我,”米歇爾握住克裏斯的手腕,“克裏斯,你現在的表情真是……”

神思恍惚的一瞬間,米歇爾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猛地推開克裏斯:“你做了什麽?”

已經成功利用法術窺探到米歇爾童年記憶的克裏斯盯著自己的右手,微微皺眉:“原來你是科弗迪亞人啊。”

“你看到了什麽?”米歇爾前所未有地撲了上來,一把抓住克裏斯的衣領,“你看到了什麽!”

克裏斯冷靜地反握住米歇爾的手腕,就像米歇爾剛剛握住他的手腕那樣:“是你先來挑釁我的,也是你輕敵大意、對我毫不設防的。米歇爾,我不喜歡拿這種事情來攻擊他人,但是,你幾次三番地觸及我的底線,並且以此為樂……我想我沒必要繼續守著那些禮節,對你好聲好氣的了。原來你姓克拉克啊。”

“閉嘴!”米歇爾氣急敗壞地將克裏斯按倒,“別跟我提那個姓氏!”

“曾經是科弗迪亞政府高層,克拉克家族的養子……”

“閉嘴!”

眼看著米歇爾的臉色瞬間慘白,克裏斯笑出聲來:“你看,你被人戳到痛腳,也是會歇斯底裏的。米歇爾,如果不想再聽到那個名字,就別主動招惹我。”

米歇爾松開手,卻始終沒有放開克裏斯。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把那些東西全忘掉,”克裏斯盯住米歇爾的手指,“前提是,管好你那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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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科弗迪亞卷的節奏怪怪的,想了想懷疑是章節字數導致的。所以還是五千字一章最舒服了。(你又在找什麽鬼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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