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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皇儲 “我覺得比起皇冠,我更想要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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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皇儲 “我覺得比起皇冠,我更想要破爛……

克裏斯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黛絲麗。

小口吃完餅幹的黛絲麗拽了拽克裏斯的窗簾, 偷偷往樓下望了一眼:“那兩個討厭的家夥又站回去了。早知道會這樣,剛剛打暈他們的時候我就再用力一點了。”

“那也沒用,監視我的仆傭每三十分鐘就會換一次崗, ”克裏斯拍掉指尖的餅幹屑,擦了擦手, “不過你要走的話, 我有辦法幫你重新溜出去。”

黛絲麗的眉毛微微一皺:“你有辦法溜出去, 那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被羅德裏格公爵監視著?”

“這個房間被審判廷的法師下了禁制, 單針對我一個人的。其他人可以自由出入, 我不可以隨便離開。而且,羅德裏格公爵是我的外公,皇帝陛下是我的父親, 我的家在這裏,我也沒想好離開以後去哪。”克裏斯前傾身體半趴在書桌上, 看向黛絲麗。

黛絲麗微微憋了一口氣,將腮幫子略鼓起:“好吧, 隨你高興。但我才剛來,還不想離開。”

克裏斯思索著挑起一邊的眉毛, 點點頭:“好吧,隨你高興。但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你,你偷偷跑來羅德裏格公爵府見我的事情如果傳出去, 對你的聲譽很不利。”

黛絲麗輕哼一聲,並沒有太拿克裏斯的勸告當一回事, 轉而聊起了近期坎德利爾貴族圈子裏的奇聞趣事。

從她口中,克裏斯得知,那天舞會上被克拉倫斯帶走的伊斯頓男爵死了, 審判廷正在清查他的財產。因為法師團並沒有公布伊斯頓男爵被他們的人在舞會上公然帶走協助調查的具體原因,有一部分人開始懷疑這是一場平民出身的審判廷法師們針對貴族階級的陰謀。以麥卡拉侯爵為首的老派貴族們開始利用自己的勢力向法師團施壓,要求他們對伊斯頓男爵死在審判塔內的事給公眾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審判廷還沒有做出回應。

在這場風波中,阿爾瓦伯爵是麥卡拉侯爵的堅定擁護者。據說他曾投資過伊斯頓男爵的一個項目,也許是因為賬目上存在什麽暧昧不清的東西,或者有什麽別的緣由,他非常擔心審判廷對伊斯頓男爵財產的清查會波及到自己。

克裏斯隱晦地詢問了一下審判廷那邊的消息,黛絲麗給出的答案是:“法師團什麽都沒對外透露。”

關於阿爾瓦伯爵投資的,伊斯頓男爵的項目,黛絲麗說:“好像是一個跟科弗迪亞往來貿易的什麽項目,涉及到一些進出口,聽說伊斯頓男爵還接觸過德米特爾殿下,希望德米特爾殿下能加入自己,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德米特爾殿下拒絕了他。”

“合法嗎?”

“應該合法吧,否則這個消息不可能在坎德利爾貴族圈裏傳得人盡皆知。現在科弗迪亞和溫林頓在交戰,科弗迪亞國內局勢動蕩,幾乎所有索德裏新洲其他國家有能力的貴族、富商們都將自己在這兩國留學的子女召回國內了。這種時候開展對科弗迪亞的貿易項目,倒是風險與機遇並存。唯一的問題,只有國王陛下頒布的政令。以國王陛下從前的態度來看,他是不支持國人在這種時候對科弗迪亞、溫林頓大開貿易之門的。”

這件事情本身聽起來挺合理的,按照傳聞,伊斯頓男爵也確實是個具有冒險精神的人。但想起那天在舞會上看到的“冥河之龍”標記,克裏斯還是覺得不太安心,決定等下次見到萊因斯,想辦法暗示他們去查查這個項目。

除此之外,黛絲麗提到的事情就沒有什麽特別需要在意的了。無非是哪位貴族和哪位夫人在花園偷情,被夫人的丈夫撞見了。丈夫提著劍追了奸夫三條街,那位t奸夫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卻跑得比兔子還要快。隔天這位奸夫就成了全城人的笑柄。或者是某位男士在宴會上喝醉了酒,在宴會主人的門口脫掉上衣躺了三個小時,一病不起。宴會主人過意不去為那位男士請了醫生送上門,結果醫生診出那位男士患有“性無能”之癥,並在大廳之內朗聲告訴那位男士“不要諱疾忌醫”,被轟出了門。

講完這些趣事,黛絲麗又耷拉了腦袋,用手托住下巴,悶聲道:“不過我覺得這些事的結局都挺沒意思的,就是過程有趣兒。最後那位奸夫還是堂堂正正出了門,大家笑他,只會笑他沒穿褲子在大街上跑。那位夫人沒有不穿衣服跑到大街上,可是因為偷情被笑話的卻只有她——哦,還有她丈夫。但是,嗯……我一開始覺得那位丈夫挺慘的,之後卻聽說他把夫人的腿打折了,臉也劃花了,夫人被關在房間裏,再也站不起來,又感覺……好像還是那位夫人最可憐。”

大概是因為自認這樣的想法與世俗相悖,黛絲麗的最後一句話,聲音越來越小。

“如果你對別人這樣說,他們只會告訴你,那位夫人是罪有應得的,畢竟她不能保持對丈夫的忠貞,是她自己選擇了跟其他男人偷情,”克裏斯想了想,微微皺眉,“那位夫人的家族沒有說什麽嗎?”

“葉甫蓋尼殿下說,夫人的家族成員覺得她丈夫沒有殺掉她,也沒有跟她離婚,已經很好了,”黛絲麗嘆了口氣,“難道你也覺得她是罪有應得嗎?”

“並不。那位夫人、她的丈夫,她的情夫,我一個都不認識。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件事情就跟我沒關系。她是不是罪有應得,也就不是我可以評判的。”克裏斯換了只手撐住腦袋。

黛絲麗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附和我一下嗎?”

“我附和你也不能改變那位夫人的命運啊,”克裏斯攤手,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前段時間偷偷溜出過一次坎德利爾,去了南約克瀚地區的一個小鎮,在那裏,我看到了很多在坎德利爾看不到的現象,所以,我開始思考一些事。”

“什麽事?”

“為什麽這個世界和我以為的不一樣,到底什麽才算是正確的事。”

“啊?”黛絲麗楞了一下。

克裏斯笑笑:“我剛才說,我附和你並不能改變那位夫人的命運。這就是對於這件事,我思考出來的結果。現實是殘酷且覆雜的,僅僅是美好、單純的願望,很多時候沒什麽用。你有時候或許可以去改變一兩件事,但會引起更多連鎖反應,反而沒法讓事情朝自己一開始希望的方向發展。甚至有時候,參與其中後你會發現,這件事本身和你一開始所認為的樣子完全不同。所以,我現在不想對無關的事情表態了。”

黛絲麗抿了抿唇:“可是這樣聽起來好冷漠。”

“也許吧,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也許我本身就沒有自己一開始認為的那麽善良,”克裏斯垂了下眼睛,“之前我以為我是很同情那些過得不好的人的,但我發現,只有親眼看著他們在我面前受苦的那一秒,我會有強烈的幫助他們的沖動。之後,做著自己的事情,我就會忘記他們。突然因為某些事再次想起他們,我會有那麽一秒愧疚於自己忘記了幫助他們的念頭,愧疚於自己的冷漠。但之後,依然麻木。”

“人是很難達到自己對自己的想象的。我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善良,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強大,有影響力。甚至有些時候我會覺得,我做不到任何事。”

“你不會哭了吧?”黛絲麗驚疑不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探頭來看克裏斯被頭發遮住大半的眼睛。

“怎麽可能。”克裏斯往後仰了仰身體。

黛絲麗輕哼一聲:“可是我覺得,會因為過得不好的人傷心,就已經證明了你的善良啊。你是因為很多人都相信那個預言,所以才懷疑自己嗎?但我覺得,大多數貴族看到乞丐在乞討,不僅不會覺得同情,甚至還要上去踢他一腳取樂,這樣看來,你比坎德利爾百分之九十的貴族都有同情心呢。而你說的強大……有爵位算強大,還是有軍銜算強大?”

克裏斯想說“法術水平強大算強大”,但又覺得無端在黛絲麗面前暴露自己是法師這件事很沒必要,於是咽下了這句話。

“你現在不強大,將來也可以變得強大嘛!”見克裏斯不吭聲,黛絲麗拍拍他的肩膀,“我母親大人說,想法可以變成行動,只取決於你願不願意。我覺得,不喜歡的事情,我可以努力去改變一下,如果因為我的努力,發生了新的不好的事情,那我就去改變新的不好的事情。直到所有我不希望看見的事情都不再發生為止。”

“那如果我告訴你,要改變那位夫人的處境,需要改變整個世界呢?”克裏斯看向黛絲麗的眼睛。

黛絲麗理所當然地和他對視:“那你不覺得,你應該成為皇帝陛下,來改變這一切嗎?”

克裏斯被這句猝不及防的狂言嚇得捂住了黛絲麗的嘴巴:“如果被皇帝陛下知道我們今天的對話,我們會被推到斷頭臺上去的。而且皇儲是葉甫蓋尼,即使將來繼承皇位的不是葉甫蓋尼,也會是德米特爾,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不爭取一下嗎?”黛絲麗笑了一聲。克裏斯聽出了她語氣裏的玩笑意味,松了口氣。

黛絲麗畢竟還只是個小姑娘。

“我不覺得我可以做好改變整個諾西亞這種事,”克裏斯按著黛絲麗重新坐下,“我覺得比起皇冠,我更想要破爛的披風和鋒利的寶劍。”

“好吧,隨你高興,”黛絲麗乖乖坐下後,往椅子上靠了靠,“希望將來繼承諾西亞皇位的是德米特爾殿下,葉甫蓋尼一點也不聰明、不善良。”

“你確定要這麽直率嗎,黛絲麗小姐,”克裏斯無奈地按住她的椅背,“萬一有人在偷聽呢?”

黛絲麗“哎呀呀”了兩聲,無辜地攤手,果斷轉移話題:“我要回家了,你之前說有什麽辦法幫我重新溜出去?”

克裏斯盯著她沈默了好一會,直到黛絲麗刻意地眨了眨眼睛,他才認命地嘆了口氣,掀開窗簾將窗戶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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