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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錫兵 他們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夜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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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錫兵 他們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夜豸。

“伊芙琳!”捂著一只耳朵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史密斯皺著整張臉吼叫出聲。他顯然還沒有擺脫那種瘋狂的囈語, 但大法師的實力讓他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四肢,猛地撲向克裏斯。他似乎通過什麽細節判斷出了此時發生的變故和米勒夫人有關,因而t怒不可遏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克裏斯沒有和史密斯一樣水平的精神強度。疼痛讓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史密斯沒費太大力氣就掐住了他的喉嚨。

初升的日光透過側墻的玻璃窗在地上暈開,“嗒”的一聲, 教堂大門似乎被什麽人打開了。史密斯猛撲過來的沖擊力將克裏斯砸倒在地, 喉嚨被扼住的窒息感讓他本能去掰史密斯的手指。然而, 無濟於事。

“違逆我、背叛我……”腦海中回蕩的亂語讓史密斯的表情顯得猙獰而癲狂,收緊手指的同時, 他低聲念出一段咒語, 將力量匯聚到另一只手攥成的拳頭上,狠狠砸向克裏斯,“我會親手碾碎你所有的希望, 親愛的伊芙琳。我要讓你知道,你認定的救主只是個無聊的玩笑。”

那一拳還沒有落到身上, 克裏斯就已經自史密斯流竄的法術力量中感受到了一種滾燙的灼燒感。風聲呼嘯而來,從窒息感中獲得了一瞬間清醒的克裏斯本能開始掙紮, 想要躲開史密斯的攻擊。可惜,他和史密斯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對他而言, 連在這種情況下維持住自主意識都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沒想到他會因為這種荒謬的原因死在異鄉。克裏斯艱難地呼吸了一下,眼前炸開的星光讓他無暇進行下一步的思考,只能被動地感受著史密斯的拳頭往下落。

然而,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 帶著長河水流的潮濕氣味猛地撞向史密斯。

“勞煩清醒一點,我帶的人不是你能動的。”

那一拳在半空中硬生生被人攔住。克裏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史密斯就被擊飛出去好幾西尺, 扼住他喉嚨的那只手也就此松開。一只幹凈的長靴落在他面前的地上,踩在法陣中央。那種無限回蕩的古怪低語聲驟然消失。腦袋裏的疼痛與炸裂感瞬間抽離,空氣也重新進入了胸腔,克裏斯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伊、伊利亞。”認出來人的一瞬間,克裏斯松了口氣。因為剛剛受到囈語影響的後續,他的思維和動作都還有點不靈光,只能僵硬地擡頭看向窗外。

天亮了。

“伊利亞。”史密斯穩住身形後,也第一時間叫出了來人的名字。對方能這麽及時地趕到是他未曾設想過的。不過作為一個審判廷大法師,很快他就靠自己的法術知識儲備弄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在他身上留下了法術標記?他是你什麽人?”

“不管他是我什麽人,都是你得罪不起的人。”伊利亞秉持著一貫的作風,十分輕蔑地用餘光看了史密斯一眼,很快便將剛剛趁史密斯說話間隙調動的力量支使出去。一股裹挾著冰霜的水流如巨蟒般飛躥而起,猛地“咬”向史密斯。

史密斯瞳孔微縮,在側身躲避的瞬間擡起手,低聲念了句什麽。光焰織就的火舌從他掌心激射而出,纏上伊利亞那條幾人粗的水蟒。冰霜慢慢融化,滴落在地,水流卻愈見粗壯。

伊利亞眸子微瞇,落在地上的水滴便驟然凝結起來。很快冰霜向四周擴散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向史密斯腳下。

史密斯一邊控制著火舌與水流形成的巨蟒纏鬥,一邊極速後退躲避地面的凍結,終於,在退抵墻面的一瞬間,他踩著坐席的椅背跳躍而起,發力將巨蟒般的水柱震得粉碎。然而在這不過幾分鐘的試探□□鋒中,伊利亞面不改色,他卻已經喘息得不成樣子。

史密斯知道自己不是伊利亞的對手,繼續糾纏下去,除了消耗自己沒有任何意義。他毫不猶豫地收回放在伊利亞身上的目光,火光一閃,便消失在了窗邊。

“還以為多能打,”見史密斯半點戀戰的意思都沒有,伊利亞也並不去追,收回目光看了克裏斯一眼,便在他面前蹲下,“緩過來了嗎?不是我說你,審判廷裏剛成為初級法師的那些小姑娘也不至於弱成這樣,如果我是安瑞克,我都不好意思告訴別人你是我親自教的。”

克裏斯捂著脖子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瞪他一眼的沖動:“小姑娘們又不一定比男人弱,你這是歧視女性。安瑞克才說不出這種話。”

“行行行,”伊利亞不知道被他哪句話逗笑了,“我檢討,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是個女性主義者。那麽這位女性主義者,你還能站起來嗎?不要告訴我你還需要長輩背你,你已經快十七歲了。”

“我當然能,而且你算什麽長輩?”克裏斯毫不客氣地頂回了伊利亞的嘲諷,但又很快想起另外一些事,抓住伊利亞就往外跑,“克麗絲托!我昨晚弄傷了克麗絲托。”

“什麽?”伊利亞還沒有從前一個話題中轉變過來,直到被克裏斯拽出了教堂才勉強回過神來,拖住焦急的克裏斯將他帶往審判塔,“你先等等,先給我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可是克麗絲托受傷了,”被伊利亞以挾持姿態抓進審判塔的克裏斯沒有掙紮,但言語上依然維持著自己的想法,“現在終於天亮了,我得去看看她的情況。”

“先解釋。”伊利亞沒有動搖。

在伊利亞的“挾持”下,克裏斯最終還是坐到了審判塔裏。這一次卡帕斯和史密斯都不在,桌上只有他和伊利亞兩個人。廊道裏時不時響起腳步聲。知道自己一個人過不了聖希爾頓河的克裏斯不得已,只好順著伊利亞的意思安分下來,將昨晚到今天為止發生的一切如實向伊利亞匯報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法穆鎮裏的人,到了夜裏都會變成怪物?”伊利亞托著下巴皺了皺眉,“我也會?為什麽我沒有這樣的印象?就算變成怪物的限定條件是處於睡眠狀態,不具有清醒的自我意識,那也說不通。如果有人睡著變成了怪物,而其他人沒睡著的話,他們就會發現‘睡著的人會變成怪物’這一點。”

“這個我也不清楚,事實上在你來到法穆鎮之前,或者說在我從審判塔的十一號藏書間裏被放出來之前,這種情況都還沒出現過。”克裏斯也跟著伊利亞的動作皺了下眉。

“只有你自己和史密斯沒有變成怪物,但你懷疑史密斯是法穆鎮邪惡事件的參與人。那麽,在這一事件中,你毫無疑問是特殊的。只是聯系到‘混亂顛倒的寂無之主’這一名詞,和你之前對時間認知扭曲的懷疑,我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也是在審判廷有類似記載的——克裏斯,或許你會不會覺得,這個世界只是你認知中的世界,法穆鎮只是你認知中的法穆鎮,你陷在一種自我認知的幻覺中,你所處之地,並非真實之地?”

“怎麽可能?”伊利亞的這種猜測讓克裏斯的後背猛然離開了椅子,“我周圍的一切細節都很真實,你、卡帕斯、克麗絲托,周圍的人,周圍的環境,一切都是真實的。如果這一切只是一種自我認知的幻覺,那為什麽所有人都……”

然而這段話還沒說完,他忽然自行卡住了。因為他想起了米勒夫人曾對他做出的提醒。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絕對真實,也絕非真實。不要畏懼死亡,也不要畏懼真實。”

什麽叫絕對真實又絕非真實?他所看到的法穆鎮的一切,難道真的都只是他自我認知中的幻覺而已?

“其實你陷在自我認知的幻覺中,和周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並不矛盾。”伊利亞沒有因為克裏斯武斷的否定而生氣,而是耐心地做出解釋。

“審判廷有記載,一位柏利聯合王國的前代法師,曾經在北蘇門洲做過一個嘗試。他是一位靈法師。他將一群死囚犯靈的感官認知——索德裏新洲人更偏向於稱靈魂體、靈體,但南北蘇門洲更喜歡叫它靈——聯系到一個小盒子裏的錫兵身上。那個盒子由當時北蘇門洲最偉大的工匠雕鑄出城市風貌,裏面有房屋、用草葉制成的樹木、街道、馬車和其他。認知被投放到錫兵身上的死囚犯們認為,在盒子裏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世界,他們發現周圍的人類都變成了錫兵,世界被一道道密不透風的墻封閉起來,他們也被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無法進食,只能靠著偶爾發生的‘地震’進行移動,看到那個世界中不一樣的變化。實驗結束後,那些死囚犯們的認知五感回歸了正常,但無一例外,他們t全部瘋掉了。他們相信自己在盒子裏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實際上也的確是真的,但他們認知中的一切都只是旁人雕鑄出來的世界而已。錫兵之於那位前代法師,與人之於邪神卡洛斯,或許也沒什麽區別不是嗎?”

這樣的說法讓克裏斯感到四肢冰冷:“他們周圍的所有人,都是真實的人,他們可以交流是嗎?”

“是的,就像我們現在這樣,”伊利亞輕輕敲了下桌子,發出細微的一聲“咚”,“區別是我們自己可以動、做出動作,而他們不能。”

克裏斯咬緊了牙關,說不出話來。此時再想起那雙毫無感情的豎瞳,他終於意識到了“冥河之龍”看向他、看向法穆鎮的眾生時,用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眼神。

“祂在看蟲豸、看蚊蟻,甚至連弄死我們都不屑。我想錯了,法穆鎮的一切並不是出於祂主觀的汙染,或許我們要對付的並不是卡洛斯。”

一切邪惡的來源,並非神明,而是地上的生靈。是那些偶然得聞卡洛斯之名的人類,狂熱地、盲目地朝拜偉大而恐怖的存在,致使災禍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祂只是看了這裏一眼,或許只有《布利閔筆記》可能讓祂停滯片刻的目光。

他們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夜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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