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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時差 克裏斯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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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時差 克裏斯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懷表上的指針走到“四點五十三分”, 克裏斯在教堂緊閉的大門前停住腳步。

整個法穆鎮被一片死亡般的寂靜籠罩著,天空中沒有星星,夜幕如同畫家潑上去的一桶藍黑色顏料, 深邃又濃稠。月光卻依然明亮、皎潔,將克裏斯的影子拉成斷折的怪物, 落在救贖教堂門口。

克裏斯伸出手推開教堂大門, “吱呀”一聲, 細長的黑影便隨著門開的聲音朝著教堂裏的一排排坐席探了頭。緩慢有力的腳步聲被黑夜的寂靜襯得清晰可聞,走進教堂的克裏斯順手關上了門, 將目光投向教堂中央的救贖聖徽。暗紅的水滴形狀落在克裏斯眼底, 縮小成了一個深色的點,在那其中,也就是水滴狀聖徽的後面, 救贖教會信奉的天主,正仿佛悲憫又仿佛冷漠地註視著教堂裏的一切生物與死物。

克裏斯從靜默的兩列坐席之間往前走, 步履緩慢得近乎虔誠。教堂窗外起了風,但屋內卻依然寂靜著。透過模糊的玻璃面, 外面的情形依稀可以被教堂內的人看清。重重疊疊的黑影覆蓋而上,或許是樹木, 或許是房屋,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它們將這座教堂包圍,裹挾起來, 仿佛一只只無聲無息的怪物,疊在一起,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座天主的聖堂。

教堂裏的克裏斯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他只是目標明確地在坐席長椅旁不知道由誰遺失的《救贖舊約》前停下步。目光微斂,伸出手去將那本聖典拿到了手上。

救贖教會的教士不可能不收拾教堂裏的雜物, 幾天前他就在教堂裏,同樣的位置,看到過這本書。克裏斯翻開這本《救贖舊約》的封皮,看到了熟悉的劃痕。第二次遇到米勒夫人,從米勒莊園出來當天,他也在這裏翻閱過這本《救贖舊約》,第一頁的劃痕,就是他出於長期的閱讀習慣,下意識用指甲磨蹭邊角留下的。克裏斯記得很清楚。

用食指指腹輕輕按了按自己幾天前留下的劃痕後,克裏斯繼續翻開這本《救贖舊約》,看到自己想找的段落後,下意識低聲念了出來:“白晝是世界的明面,祂是原初的正確與善良。黑夜則與之相對,是世界的暗面,祂是原初的錯誤與邪惡。祂們是時之神的父與母。”

“卡洛斯,又叫‘冥河之龍’,死亡的化身,世間一切恐懼的本源,也有人稱之為……”意識到自己抓住了什麽關鍵的克裏斯合上書,看了一眼窗外重重疊疊的可怖黑影,停頓t了好一會,才接上剛剛的話,“混亂顛倒的寂無之主。”

“神明的頌詞或許會誇大,但尊稱應該不會。所以邪神尊稱裏的詞匯,也許都有它對應的現實暗示。既然卡洛斯被稱為混亂顛倒的寂無之主,卡洛斯就應該具備和‘混亂顛倒’相關的力量。伊利亞說,我會來到法穆鎮,或許是受到了邪惡力量的故意引導。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已經發生的事情裏,哪些是“冥河之龍”一方的手筆,哪些是另一位的手筆。但顯而易見的是,認知扭曲、現實扭曲,這很符合‘混亂顛倒’的特征。”

“不應該出現在我身上的匕首、原本街上沒有的路燈,消失的米勒莊園仆傭和突然出現的怪物……”

“那天離開米勒莊園以後,我和審判廷法師們都一致忘記交換信息、分析線索,這一不合邏輯的發展;今天我完全忽視米勒莊園的危險性,直接翻墻進去,這一現在想想甚至讓我自己都覺得當時是不是發了瘋的行為……”

“卡帕斯說,我們的行為或許在一定程度上被某些東西扭曲了。伊利亞說,有些邪惡力量的汙染,甚至很難察覺到任何征兆。伊利亞還說,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人。”

克裏斯轉頭看向旁邊沒有一絲光亮的審判塔。隔著模糊的玻璃窗面,那座高塔顯得壓抑、灰敗,仿佛一根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大龍骨。

克裏斯又看了一眼懷表,表盤上顯示,現在是淩晨五點零七分。天主聖徽的影子落在教堂地面上,克裏斯放緩呼吸,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懷表上的時間已經顯示為“五點零八分”了。

風聲愈厲。可怖的黑影徹底壓上了教堂的臺階,思維停滯住的克裏斯放下手裏的《救贖舊約》,深吸一口氣,在坐席區的長椅上坐了下來。黑夜下的萬物都顯得荒誕不經,寂靜如死。

“或許是我瘋了,”克裏斯閉上眼,緩緩呼了口氣,“或許我今晚沒有去過米勒莊園,甚至或許我沒有被米勒夫人誣陷過,或許我連跟卡帕斯夜探魔物巢穴都還沒去,伊利亞還沒有來到法穆鎮。沒有什麽‘地下神堂’,我只是走進了審判塔,認識了卡帕斯,然後在救贖教堂裏認識了米勒夫人,於是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今天還不是我被釋放出審判塔的舊歷十二月八日,今天是我第一次走進法穆鎮審判塔的……”

思緒在這一刻忽地頓止,克裏斯猛然擡起頭。救贖的聖徽鮮紅如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在地。

“我第一次走進法穆鎮審判塔當天,是舊歷十二月十八日。法穆鎮的秋收、追肥已經結束。”

“我跟隨法穆鎮法師團前往鎮東的農場主莊園當天,克麗絲托說,那些農奴們需要在救贖十七日禮之前,在土壤裏埋好肥料。所以那天是舊歷十二月十四日以前。”

“我來到法穆鎮那天是周二,舊歷十二月二日。但是十二月二日之後,我尋找安瑞克線索的那一周……嘶,居然完全記不清了。進了十二月,離舊歷新年已經很近了,我就應該著急回到坎德利爾了,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一直都沒有什麽時間上的緊迫感?”

法穆鎮的時間在……倒退?他的時間認知也受到了扭曲?

混亂顛倒的寂無之主,在法穆鎮,混亂顛倒的是時間?《布利閔筆記》或許沒有騙他,法穆鎮的真相藏在“時間”裏,那天他被送進“未來空間”裏,之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或許並不是因為自己不是時法師,而是因為……卡洛斯的力量扭曲了時間空間法則。在法穆鎮,過去即是未來,未來即是過去。他無法支配未來,是因為他無法改變過去?

如果他來到法穆鎮的那一天是十二月二日,之後過了一周左右,他認知中的時間變成了十二月十八日。如果錯誤時間是從十二月二日開始重疊的,那麽時間倒流的起點,應該是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說,十二月二十五日對應他抵達法穆鎮的那一天,十二月二日。

如果按照正常時間線,今天從十二月二十五日倒退到了十二月八日,已經過去了十七天?

不對……受到“冥河之龍”力量扭曲的法穆鎮錯誤時間,和正常認知中的時間流速或許並不相同,每一天的日期也不完全對應。不能按照這樣的方式推算,被“冥河之龍”力量扭曲的時空,比他想象的更為混亂顛倒。聖希爾頓河經過法穆鎮的渡輪,似乎並沒有受到這種扭曲力量的影響,商人們的行商時間,他們身上的因果邏輯也沒有受到卡洛斯的影響。這是為什麽?

他們大都只在法穆鎮短暫停靠,裝卸貨物,不入夜就會離開。法穆鎮不是他們主要的貨源地,也不是什麽重要的諾西亞商業貿易樞紐。

……幾乎沒有多少渡輪會在法穆鎮碼頭過夜!

克裏斯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黑夜是世界的暗面,祂是原初的錯誤與邪惡。祂與白晝是時之神的父與母。看來《救贖舊約》裏的故事,也不完全是編的。克裏斯放下手裏的教會聖典,看向教堂忽然被“篤篤”兩聲敲響的大門。

今天是十二月八日……他是在十二月二日抵達法穆鎮的,抵達法穆鎮後,他用了一周左右的時間調查法穆鎮周邊的各種怪談。也就是說,如果法穆鎮的時間流動正常,他本該在十二月八日左右走進審判塔認識卡帕斯,然後在救贖教堂遇到米勒夫人。

克裏斯放下手裏的《救贖舊約》,走向救贖教堂的大門。

風聲使被克裏斯拉開的門“哐”了一聲,門外不知等了多久的黑影先是落在克裏斯身上,然後隨著克裏斯往一邊讓開的動作,又落到教堂裏的一排排坐席上,被拉得細長,斷成無數截,跟教堂坐席的淡影融合在一起,如同一只猙獰可怖的百足之蟲。

黑影主人白色的長裙被風吹得飄揚而起,克裏斯擡頭看向她美麗的藍色眼睛。她較常人稍高一些的眉骨更顯得那雙眼睛深邃迷人,艷色的唇微抿,像是含著一個欲吐不吐的笑。淡金色的郁金香胸針在她胸前反射著月光,耀目到晃眼。

教堂外鬼魅般重重疊疊的黑影將她包圍,但她只是微微彎著眸子,雲淡風輕地看著克裏斯。

“你看起來似乎有心事,朋友,可以跟我說說嗎?你知道的,人應該為他們在大地上的同伴分擔憂患,這是救贖的教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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