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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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身

洪興三十年六月,廣靈府,福澤縣,東古村。

正值烈陽當空,暑意難耐,其中一個男人躲在樹蔭下乘涼,脖子上的汗巾水滴到他碗裏都不在意:

“誒,二禿子,兩周前村尾巴那家老魚死了你知道不。”

被他喊話的二禿子,正咕嚕咕嚕得喝水呢,不過片刻光胳膊擦過額頭:“狗剩,你這不是放屁嗎?村子裏誰沒去搭把手,不會你沒去吧。”

“怎麽,怎麽可能?我肯定,定去了啊。”

“艹,你小子說謊的時候,就結巴,你怎麽好意思不去的?”

“誒誒誒,別,別說了,我,我當時在,外,外地。我不,不是想和你說這個的。”

狗剩連忙退開幾步,就害怕二禿子上來錘他,即刻開口接著說:

“我是想和你說,老魚家那個獨女,上周說是什麽悲痛過度倒了,過了一天多才醒過來。”

二禿子聳聳肩,撐著腰又從木桶裏舀了一碗水:

“哦,我知道,老魚家那閨女,當時生出來是個乾元,還擺了兩桌席呢,看來,是個孝順的。”

“嘖,”聽到這話狗剩就不滿意了,他一臉不屑,“還孝順呢,這一醒過來就吵著鬧著要讀書,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什麽!讀書?這也是她也敢想的?我看這黃毛丫頭就是矮子想登天,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下就是二禿子也貶低了起來。

“就是啊,老魚家本來家產也就和別人一樣,還沒得老的幫忙,比人家還差點,走之前還給那小丫頭娶了個一兩半的女坤澤,家裏還能剩幾個錢,還讀書,呵。”

“那這家產連初學讀物都買不起吧,更別說去上學了。”

二禿子反而松了一口氣,就怕這小丫頭真把家產全謔謔了,到時候他們東古村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狗剩也點了點頭,最後還有些不屑:

“也是,不過那童養媳看起來是有點克人呢,剛進來婆母就被克死了,然後又給自己妻主克昏頭了。”

“不過一兩半買個坤澤,又能是什麽好貨,年紀都還在總角呢。”

“好了好了,還幹不幹活了?田都種完了是吧?”一個曬得黑乎的女人走了過來,厲目看了他們一眼。

“是三娘來了啊,我們來了來了,這就來了。”

而另一邊,那兩位長舌男人嘴裏嘮的正主,正在家裏哭天喊地呢。

“我要讀書,給我讀書,我不活了~”

哪怕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古槐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得嚎著,眼淚是沒見到的,聲音是不見小的。

古槐也不想這樣丟人,但是她明明之前還在好好吃著冰棍,吹著空調,冰箱裏還有等著她吃的,切好的西瓜。

沒想到就因為一個卡牌下棋游戲,玩得太盡興了,熬了一個大夜然後一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

該死,她美好的生活才剛剛起步,想到自己收到的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還有平日裏冷漠突然變得和藹的家長。

作為一個沿海二代,同圈子裏,她的高考成績可謂是一騎絕塵,給她商業聯姻的父母面上掙了不少榮光。

可就是這樣的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古槐就穿到這個家徒四壁的架空古代了。

作為一個漢語言文學專業的準入學生,古槐搜遍了原身的整個記憶,發現和她知道的藍星任何一個古朝代都不一樣。

這裏讀書人的地位很高,準確說是非常高,有功名之後甚至可以見皇帝不跪。

但是讀書的門檻,卻讓古槐大開眼界,這就要提到古槐認知以外的事情了。

這裏居然除了男女還有三種性別,乾元,中庸,坤澤。

乾元天生就比其餘兩個性別的人力氣要大,腦子活絡,並且有讓其餘兩個性別人懷孕的能力,所以讀書的門檻,得先是一位乾元。

大部分人都是中庸性別,就和古槐認知裏的藍星普通人一樣。

最後一個性別,就是坤澤,比中庸有更好的受孕體質,並且要更為顏色出眾一些。但是身體素質卻是三種性別中最差的。

說道坤澤,古槐不由得想到醒來這三天接觸到最多的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原身母親一兩半買回來的坤澤,也就是她現在名義上的“童養媳。”

不過嚎著嚎著,肚子響起了咕嚕咕嚕得聲音,古槐有點放棄了,她下意識的向下一躺,被鋪著草席的石頭床狠狠上了一課。

好了,這下她真有點想哭了,後背得疼痛還有饑腸轆轆的身體,以及動作大導致墻角落灰淒涼得場景。

等王薇從竈房裏過來,臉被竈灰熏的黑一塊灰一塊的,她看著床榻上哭得稀裏糊塗得古槐。

只覺得心裏一片淒涼,原本以為被買走,應該就能求得一線生機。

那種要讀書當官的瞎話,卻要賣掉家裏剩餘的十畝良田,王薇耐心也耗盡了。

她只是微微瞪著古槐,但是幹瘦的臉皮貼著骨頭,這一瞪顯得眼睛凸的嚇人:

“你要敢賣田!明天我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聽到這句話,古槐心裏一驚,連流淚的眼睛都被驚緩住了,那種背負一條人命的重擔讓她無法出聲。

按理說她應該能支配家裏所有財產,但是作為一個借屍還魂的奪舍者,和一個光明正大娶回來的“童養媳”。

兩人對視良久,古槐嘆氣,但是她又咽不下“想讀書”的心氣,她無法和王薇說,只要投資她,肯定能讀出個名堂來。

而且古槐覺得,就算她說了王薇也不會相信的,就和她那對不熟的父母一樣,高考前都會問她要不要出國混個學校上上。

聽到古槐嘆氣,還以為她就認死理了要讀書,王薇最後糾結得開口:

“不能賣田,賣田我們都要死,但是娘在死之前還留給我,家裏的開銷用錢,給娘辦完喪事,現在還剩四兩二錢。”

沒想到最後王薇居然還願意掏錢給她“活糟蹋”,古槐想到剛才她毅然決然說“吊死”的樣子。

心中松了一口氣,不過這下,古槐反而拿起架子,她輕哼一聲:“哼,那你給我倒杯水,我考慮考慮。”

家裏有井,不過王薇不知道古槐到底從哪學來的怪講究,一定要喝煮開的水,家裏的柴不多了:

“別喝了,先吃飯吧。”

“你什麽態度,我都不要賣地了,喝口水都不行了嗎?”

“吃完飯,你就不渴了,到時候要是你還渴,我給你倒兩碗水好了吧。”

王薇也拿她沒法子了,這麽幼稚的乾元,到底怎麽好意思要去讀書的,那麽高雅的行為。

“三杯。”

“行行行,起來吧,祖宗。”

“我不是你祖宗。”

兩人拌嘴一直走到堂廳,古槐拉過長椅坐下,看見面前還飄著麩皮的淺灰湯水,就有些胃部痙攣。

剛穿來第一天古槐看到這個一口沒吃,然後跟著幹了一天農活後,當天晚上餓得眼冒金星,第二天匡匡就喝下去了。

不過不管多少次喝,帶著麩皮的麥米湯都是難喝,難嚼,難咽,不過第一天幹的農活算是給古槐來了個當頭一棒。

五六月是小麥收割的季節,但是這都快到六月的下旬了,古槐家的小麥才收了三分之二。

古槐第一天去了之後,徹底避雷了這項運動,天不亮就開始下地割麥子,後面還要把成捆的麥子搬到打麥場。

至於打麥場的後續,古槐也不清楚了,也許是當時的古槐累的臉色太過難看,王薇怕她再昏過去,就讓她去拾田邊的麥穗。

那些麥穗帶回來,王薇就放到了原身母親古魚親手制作的礱裏讓麥子谷殼分家。

原先應該再用谷風車吹去稻殼,但是王薇已經被自家手無縛雞之力,一心白日做夢的妻主嚇住,總感覺她們很快就要吃不飽飯了,所以一直連殼一起煮。

還忽悠古槐家裏糧食不夠,實際把這幾天收的糧食全放到地窖裏了。

她們兩人,王薇食量比古槐大多了,自從古魚走了之後,王薇每一頓燒飯量也不減,古槐現在吃的少了,王薇倒是把剩飯都吃了。

因為鬧讀書古槐除了第一天,後面兩天就沒下過地了,不過她脾氣再犟,也不好意思讓人小姑娘一個人幹活。

不過她看到那粗陶大缸真的只剩她撿的那些麥穗谷子之後,真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

沒有麥種,她們連下一季的麥子都種不了,所以就算有十畝良田,古槐都覺得沒什麽用,才起了賣地的心思。

不如破罐子破摔,不過現在心思變了,穿越到架空古代,古槐發現最大的變化,其實不是家境的改變。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想法,在古槐聽到王薇說要吊死在門口的時候,就被打散了,她現在身上背負著一條人命。

那種沈甸甸的責任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不是假模假樣的虛假關懷,而是切切實實有一個人,離開她不能活。

吃完飯後王薇把家裏所有的積蓄四兩二錢都交給古槐了,王薇還咬咬牙:“你讀書就讀書,可別浪費了。”

“到我手上可就是我的錢了。”古槐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想逗逗這個一副大人樣的小孩。

“你!”王薇手指著她半天,氣急敗壞又不知道要說什麽話,轉頭就背著外面的大筐走了。

古槐剛露出笑容,又回過神,心中怒斥自己逗小女孩算什麽本事。

不過半晌,剛才出門的小女孩原路返回,她手上還捧著剛才盛麥湯的大陶碗,姿勢狠,落下卻輕輕得:“你的水,我走了,你好好在家待著!”

咽了咽口水,古槐明明吃完飯沒說過渴,但是王薇還是給她送來了近乎四碗量的白開水。

之前的笑意收斂了點,古槐把那裝了銀子的袋子拋起來顛了顛,最後坐在床沿嘆了口氣。

在家裏也讀不了書,就算是為了這個十二歲瘦骨嶙峋還努力生活的孩子,她也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百無一用是書生,何況她還是一個跨時代的書生。

【作者有話說】

這誰不說我一句勤勤懇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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