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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過往不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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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過往不究

第45章:過往不究

室內人見著進屋者時,皆驚詫,個個張著嘴,亂哄哄的喊著“皇上”,然後慌張的找地方下跪。

月露白淡淡一笑,道:“都免了吧!朕在宮裏閑著無事,也想來看看這出好戲。你們繼續,朕只做旁觀者。”

風葭蒼沒當回事,別人不可能不當回事,尤其是鴻臚寺的一群人,個個緊張的要命。

風葭蒼看著呂辰墨,問:“呂少卿,你是著了別人的道。但你應該清楚,蒼蠅極少去盯無縫的蛋,因為不可能有收獲。你既然被人盯上了,說明你做人方面出了問題。”

呂辰墨低頭拭汗,低聲回道:“是,是下官自己的問題。下官有罪,此事過後,下官任憑處罰。”

風葭蒼:“本官現在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在自己床下打造這一方天地的,有沒有外人知曉?還有就是,你的這些寶物又是如何得來的?你須從實說來。”

呂辰墨答應一聲,開始述說。

呂少卿床下地裏的這個“地櫃”,竟真是他自己打造出來的,他這個人覺少,只要夜值,他幾乎會用一個晚上來做這項工程。

每次挖出來的土,他都會悄悄撒到外面的花園裏,有時他也會從外面帶些花草回來,買幾個盆子,沒人註意他栽花的土到底從哪裏來的。

如果挖出來的土太多,他會想辦法運到別處,鴻臚寺有的是花草樹木,只要把那些土撒進去,沒人註意。

挖好地裏的這個大坑後,他便又開始偷偷帶石頭,每次一塊,他利用各種機會從外面運石頭,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這項看似簡單,實則異常麻煩,還略帶點危險性的工程,整整耗費了他半年的時間。

完成之後,他又開始在石櫃內做格子,他從小就是這方面的能手——木匠和磚瓦匠。因此,在石櫃內做格子於他而言,不是難事。

做成之後,他便又開始偷偷把自己珍藏的那些所謂的他認為的是寶貝的東西,一點一點的從家裏往這裏運。

呂辰墨是個極好的官,平時為人和順,跟同僚們的關系融洽,且是大家所知道的出了名的清貧,不管是家裏人,還是他自己,沒一人與“貪富”掛上鉤。

但這個在眾人眼中極為清貧又極為正直的好官,卻有個為人不知的癖好——收集古玩。

這與呂唇墨的家庭有關。

呂辰墨的父親是一個地方小吏,有一年他侍奉的老爺丟了一件珍玩,家貧的他被那位老爺誣陷是竊賊,被抓進了監獄,後來死在了監獄裏。

再到後來,那位老爺發現,真正的賊人竟不是呂小吏,而是另外一人,而且他丟失的那件珍玩也從那人家裏搜出來。

當時,呂辰墨只有十五歲,家中還有兩個弟妹,母親因父親的死積郁成疾,差點丟了性命。

呂辰墨被那位老爺叫到跟前,讓他看了看那件丟失的寶物——一件不知何朝何代的青花瓷瓶。

當時呂辰墨的憤怒無法形容,就是因為一個破瓶子,居然讓他的父親丟了命。

那位老爺過意不去,破例讓呂辰墨進了衙門,從此之後,呂辰墨可謂是踩上了幸運之球,一路高升,最後做到鴻臚寺少卿,但他心中的那股恨意卻從未消失過。

有那麽一天,他去找那位老爺,說想看看那個青花瓷瓶,那位賦閑在家的老爺不敢怠慢,拿出當年讓呂唇墨父親丟了命的瓶子,遞到呂辰墨面前。

呂辰墨看著桌子上的瓶子,冷笑道:“這個瓶子,可真值錢啊,要了我爹的命。”

那位賦閑老爺嚇出了一身汗,然後雙手奉上,把那個要了呂唇墨父親命的瓶子送給了呂辰墨。

從那之後,呂辰墨的斂寶之路正式開啟,不過,他斂寶的對象很特別——都是他以前的老相識——那些在以往的歲月裏曾經打壓欺負過他們老呂家的身份地位不如他的人。

呂辰墨自己也清楚,他所斂的這些“寶物”,極有可能只是所謂的“寶物”——看上去像寶物,實則有可能不值幾文錢。

他本人對所謂的珍寶古玩一竅不通,而他所斂寶的對象大多數還不如他,所以,他很明白,到手的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贗品。

但他管不住自己,因為他已有了心病,他幾乎每天都會打開那個石櫃,看看裏面收集的“寶物”,好像只有如此,他心裏才會稍安些。

講完之後,呂辰墨抹了一把眼淚,低聲道:“下官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合適,可,可根本控制不住,只要一想起被冤死的父親,心裏就升起一股悲憤,就想去為難那些曾經為難過下官的人,然後為難的法子最終就會變成向他們索要值錢的物件。下官這些年斂了不少東西,但與下官的家人無關,他們什麽都不知道,望皇上和風大人明鑒。”

風葭蒼淡淡一笑:“呂少卿,皇上大概不會管你的這些個私事,我呢,也沒這個閑情。所以,你所認為的你的家人會怎麽樣,純是多慮。”

呂辰墨眨巴了兩下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他望著風葭蒼,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拿準大理寺卿話裏的意思,所以沒敢貿然開口。

晶梓坤有些激動的問:“風大人的意思是……不追究呂少卿這些,這些物品的非法占有之罪?”

風葭蒼輕呵一聲:“晶大人,這些物品到底是不是寶物,大概只有呂少卿自己知曉,所以,既然只有他自己知曉的事,那就讓他自己去解決吧!”

呂辰墨涕淚滂沱,望著風葭蒼,聲音哽咽:“下官,下官多謝風大人!”

說完,呂辰墨長長一揖,強忍著沒哭出聲。

屋內人除皇上之外皆呆。

就這樣?在衙門裏搜出官員的私賄之品,居然讓官員自己解決。要是這樣的話,以後子虛國的官員會不會都效仿呂辰墨?

大理寺卿就這點本事?皇上難道就由著他?

皇上還真就由著他了,皇上四平八穩的坐在那裏,只看不說。

風葭蒼看了看眾人,笑道:“大家是不是覺得風某實在是昏的要命?風某的話還沒說完呢!呂少卿,接下來的話,是風某給你提的意見,至於聽不聽,全在你自己。”

呂辰墨立即又長長一揖,顫聲道:“請風大人講,下官一定仔細聽,一定照做。”

風葭蒼點了點頭:“呂少卿,很明顯,你是被人盯上了。這位盯上你的人跟你有可能極熟悉,換個說法,是那人對你極熟悉,他知道你當值夜是哪幾天,他知道你的生活習性,而且他還能在你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進入到你的房間,你的一切都在他的註視之下。所以,今晚你才栽了這麽大的一個跟頭。”

呂辰墨用力點了點頭:“下官也是這麽想的,下官自認為平時謹慎小心,沒得罪過任何人,就算是斂的這些,這些不意之財,也皆是他們知道下官有這個嗜好後,主動送來的。主要是那些當年為難過下官的人——當然,下官也曾暗示過他們。但那些人,他們沒可能跑到鴻臚寺,也不可能知曉下官在夜值時做得這些事。”

風葭蒼:“不錯,所以,那位嫁禍你的人,一定是你們鴻臚寺的,或許還是跟你極熟的。既如此,這個嫁禍案,就由呂少卿自己慢慢查吧!接下來,我告訴呂少卿怎麽做。

“把你地櫃裏的這些所謂的‘珍寶’一件一件物歸原主。你愛財嗎?你不愛財,但你卻愛斂財,斂來之後放到地下石櫃裏,就是為了看,為了欣賞。

“呂少卿,恕我直言,這是一種病態,也許你自己不知道,但這確實是一種病——心理病。

“這種病,是因為令堂的突然身亡給你造成的,你覺得唯有收斂更多的你認為的寶物,才能彌補當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父親被下獄含冤而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那種遺憾與傷悲。

“你斂的這些東西,於你而言,只是感官上的快意,如果你靜下心來,一定會痛苦不堪。”

呂唇墨再也沒能忍住,他放聲大哭:“風大人,您說得太對了,下官每當打開這個石櫃,先是開心的笑,然後便發瘋的哭。下官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東窗事發,那時也許就是下官的末日。但下官已經踏上這條路了,回不去了。”

風葭蒼:“能回去,你要勇敢的面對這些東西,面對那些曾經傷害過你和你家人的人。把這些身外之物一件一件還給他們,你每還一件,你的心就會放松一次。當你一件一件還完之後,你整個身心就輕松了,從此,你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呂辰墨,而不是身體強撐,心理卻畏縮的鴻臚寺少卿。”

呂辰墨“撲騰”一聲跪在了風葭蒼面前,他擡頭望著那張年輕好看的臉,聲音顫抖:“風大人,您,您是下官的再生父母。下官,下官一定按照大人所說,將那些心病一個一個排除去,從此做一個堂堂正正的鴻臚寺少卿。”

風葭蒼彎伸,伸手,將呂辰墨扶起,笑著說:“呂少卿,無須給風某行此大禮,這些皆是皇上之意。本官來之前,皇上就交待過,如果牽涉到鴻臚寺官員,一律從輕處置。呂少卿,把你的心病除了後,好好為皇上效力,為我子虛效力。”

呂辰墨的眼淚怎麽也擦不完了,他使勁點頭,然後又朝皇上跪下,高聲喊道:“罪臣呂辰墨謝過皇上的不責之恩,從今往後,臣定當竭盡餘生之力,效命於皇上,效命於我子虛。”

月露白擺了擺手:“呂辰墨,起來吧!風大人把此事處理得極好。床下挖坑,對身不好;珠光寶氣,對心不好。兩者湊到一起,時間久了,你的身心不就出問題了嗎?好在風大人為你解決了。至於那背後嫁禍你的人,你自己慢慢查吧。接下來,朕想聽聽風大人對夜明珠失竊案的分析。”

風葭蒼急忙一禮:“是,臣這就為皇上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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