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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搜查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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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搜查侯府

刺客?出逃?搜查?

這三個詞語似乎全部指向飯桌上的齊宴, 畢竟他也確實都符合。

不知此刻自己的父母作何感想,但是沐稚歡第一反應卻不是此事,而是周這個姓氏。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 四妃之一的德妃似乎就是周家人,這不就說明這個周將軍是德妃的母家人?

那麽若是他有心針對齊宴, 給他身上隨意安罪名, 也並非說不通。

與此同時, 溫書容也開口說話了:“天權衛的周將軍?那不正是德妃的母家?傾蕓在入冷宮前曾和我書信說過, 德妃自她入宮後就處處和她不對付,更何況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德妃所出。”

要麽說是母女倆, 這就是心有靈犀, 根本不用任何交流, 就可以想到同一件事情。

那麽眼下問題來了, 按理說他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保密措施,為什麽對方所就這樣鎖定了慶安候府?到底是從誰哪裏走漏的風聲?

“依我看八成是那個大夫。”沐遠衡沈著聲音開口,帶著一絲焦躁。

這個說法沐稚歡顯然是讚同的,首先整個侯府的人都不是隨便招進來的, 忠心二字更是第一要領,主人不讓說出去的事情,他們又怎會輕易交代?那麽今日唯一來侯府的外人, 自然就是為齊宴診治的那位大夫了。

不得不說,這個周將軍還真是挺聰明的,知道齊宴身負重傷,便先一步把控了城中的大夫, 只要他找人醫治, 就一定能順著這條線索來抓人。

怪只怪當時齊宴身上的傷實在是太過嚴重, 他們又沒有資格去請太醫院的太醫, 而且只怕這樣更容易打草驚蛇,於是只能先從城中找人來替他醫治,真是沒想到會在此棋差一招。

哪怕此刻幾人已經心知肚明,但眼下顯然不是糾結這個時候,外面的敲門聲越來越響,周將軍的聲音傳入門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正如沐稚歡之前所言,朝中看不慣慶安候的也大有人在,此刻能抓住一個把柄,心中自然快意。

“來不及多思考了,齊宴你快去先藏起來,這勞什子周將軍交給我們應付。”四個人之中自然是遇到什麽事情都能率先鎮定下來的沐稚歡先開口打破沈默,並且提出對策。

“歡兒說的沒錯,還請三殿下暫避鋒芒。”沐遠衡也緊接著開口。

事態緊急,齊宴也從來不是拖沓之人,於是道了聲“多謝”,立刻轉過身朝著後院跑去。

沒有過多久,慶安候府的大門敞開,一群人以周將軍為首浩浩蕩蕩地走進來,這架勢根本就不像是來搜查的,反倒是來蕩平侯府的。

“敢問慶安候與慶安候夫人,周某方才敲門許久,為何此刻才開門,難不成這就是你們侯府的待客之道?”兩方勢力對上,這周將軍甚至連句客套的寒暄都沒有,開門見山將自己的不滿和撕破臉皮的決心擺在明面上。

面對這樣的人,沐遠衡自然不甘示弱:“周將軍,這是說的哪裏話?看看此刻的時辰,也該知道這是用晚膳的時間,本侯攜妻女正在用膳,怎會知道周將軍突然來臨侯府,要迎客自然是得換下人將正廳收拾幹凈才是。”

“侯爺這話不錯。”溫書容也是夫唱婦隨,夫妻二人一致對外,“這不正體現了我侯府家風良好,待客之道更是挑不出錯處,不知周將軍此話何意?”

兩人一唱一和,明裏暗裏話裏藏刀讓周將軍一時下不來臺,他畢竟是個只會習武的粗人,論嘴皮子上的功夫自然是比不過他夫婦二人的,更何況溫書容當年也是盛京數一數二的才女。

有沐稚歡這樣古靈精怪,伶牙俐齒的女兒,母親又怎麽可能差勁。

“本將軍不與你們二人攀扯那麽多!”周將軍大手一揮,語氣明顯冷下來,連帶著眼神都惱火起來,“今日皇宮裏發生一起行刺事件,刺客趁亂逃出,但天權衛並不是吃素的,也已經將那人重傷,想來他是出不了城的。”

“既然深受重傷,那安定下來之後必定要找人醫治。”他的大手握在劍柄上,似乎隨時隨地都會拔出劍來刺穿敵人,“而本將軍今日聽聞府上似乎有人受傷,還是個男子?”

男人說著又看向一旁的沐稚歡,頓時瞇起眼來,似乎想從這個年少的女孩身上尋找出破綻來。

可他低估了沐稚歡這個人。

從小的經歷可是讓沐稚歡算得上身經百戰,加上如今穿越古代,她自幼聰明,怎麽會放任自己犯下什麽低級錯誤以至於連累家人呢?

所以哪怕和殺伐果斷的大將軍對視,沐稚歡也將自己的心神穩定的極好,不露出絲毫破綻。

院子裏的氣氛早就因為這麽一出降至冰點,兩人對視期間,溫書容擔心女兒率先開口:“周將軍這話是何意思?難不成府上有人受了傷還要向每日事務繁忙的周將軍報備不成?是男子又如何?我慶安候府難道只招丫鬟不招家丁小廝嗎?”

“夫人誤會,周某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周將軍說著收回落在沐稚歡身上的目光,他笑了兩聲,語氣卻依舊不善,“只是本將軍怎麽聽那大夫說,府上受傷之人的容貌與畫像上的刺客很相似啊?”

“將軍這不是說笑?”沐遠衡也接著開口,一下子引得周將軍朝自己看過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何況兩個相貌相似之人?侯府招買家丁之時也不會專門去看張貼的通緝令,周將軍與其責怪侯府有知情不報的嫌疑,何不責怪那大夫小題大作,惹得周將軍大費周章來此一趟?”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家三口各個都是嘴上不饒人的主,周將軍覺得再聊下去就是給刺客逃跑的機會。

想著三個人的話也想不出來什麽,他頓時覺得頭疼不已,揉了揉額角之後揮了揮手就讓人直接搜查侯府。

天權衛得令而動,所聽見沐遠衡突然大聲喊出聲,倒讓眾人驚得不敢再行動。

“本候看誰敢造次!”

一句話,兩人對視,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周將軍率先開口:“慶安侯這是什麽意思?天權衛是為天子辦事,侯爺這也敢阻攔,不怕陛下怪罪下來,抄了侯府滿門嗎!”

“笑話!”沐遠衡中氣十足,氣勢上絲毫不占下風,“我侯府世代簪纓,得先祖皇帝賞賜爵位,豈是你隨隨便便就能搜查全府的?周將軍此番舉動至侯府顏面何地,至先祖皇帝的顏面何存?”

一個搬出當今聖上,另一個就搬出先祖皇帝,直接大你一頭,讓周將軍恨的牙癢癢。

“你!”周將軍怒目圓瞪,顯然是怒火中燒,在開口時已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撕碎沐遠衡一般,“那以侯爺之見,本將軍如何才能搜查得了侯府?”

“自然是得入宮向陛下請旨,得到陛下親自的搜查令,本侯自然放周將軍進府搜查,任何一個角落周將軍都可以不放過!”沐遠衡道。

“侯爺這是說的什麽話?本將軍若是真的現在進宮請旨,這一來一回,豈不是給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機?堅決不行!”

他話音落下,竟然不管不顧,直接下令讓手下大肆搜查侯府。

“周虎你放肆!”沐遠衡刺客也是惱火起來,沐稚歡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生氣的模樣。

可是周虎卻怒極反笑:“本將軍此舉既是為陛下辦事,捉拿刺客,又是為了整個慶安侯府的安寧,若是刺客真的窩藏在侯府,豈非是對整個侯府的威脅!”

他給自己標榜了一個理由,像是師出有名一般,有他坐鎮,天權衛自然是放開了膽子搜查,當真是一個角落也沒有放過。

時間緩慢的流逝,院中一家三口對視一眼,皆是緊張得不行,此時此刻,他們竟然也搬不來任何的救兵,畢竟朝中大多數人可是天天盼著慶安侯府能夠落寞,不再耀眼。

畢竟沐遠衡在朝中所作所為確實動了有些人的糕點。

但沐稚歡在緊張之餘,更是相信以齊宴的聰明才智不會被輕易發現,只是對方現下身上有傷,卻不能好好休息,被迫這般承受壓力。

她看向站在院中指揮眾人的周虎,心中不免湧上怨恨之意。

好好的家宴,都會這個大塊頭給毀了!

她得想個方法教訓一下他才好!

少女圓圓的眼睛轉了一圈,瞬間計上心頭,於是她緩緩走向周虎,一改之前的態度,開口道:“周將軍這麽晚了還在搜查刺客,當真是有勇有謀,赤膽忠心,陛下有您這樣一位將軍,是我大晉之福。”

原本看著這小丫頭朝著自己走來,周虎想到對方小小年紀卻如此能沈住氣的模樣,還有些謹慎,但此刻聽了這樣一句話,不由得還是覺得自己實至名歸。

但他可沒忘記方才和沐遠衡的一番爭執,於是又垂下眼眸道:“你這小丫頭莫不是打什麽壞主意?剛才我和你爹吵了那般兇你是沒瞧見嗎?”

“自然是瞧見了的。”沐稚歡盈盈一笑,真的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般天真無邪,“臣女自然是來替家父向周將軍道歉的,方才父親一時心急,口無遮攔,才沖撞了將軍,周將軍畢竟是天權衛首領,驍勇善戰無所不能,想來自當是大人有大量的。”

“你這個小丫頭,倒是比你爹會說話多了。”沒有人不喜歡被人誇獎,何況是一根筋大老粗的周虎,此刻被誇兩句之後自然放下了戒心,不由自主開口道:“你來找本將軍可是有何要事?可是來求情的?”

不遠處,看到沐稚歡一聲不吭上前去找周虎,沐遠衡心急如焚,二話不說就要上前阻攔,被身側的溫書容死死拉住限制活動。

溫書容道:“你稍安勿躁些。”

“咱們女兒又不傻,這會兒肯定憋著壞心思呢。”難怪都說知女莫若母,相比沐遠衡,溫書容簡直平靜太多了,十分相信自家女兒的能力。

那邊沐稚歡也笑著開口了:“臣女想將軍忙活了這般久,想來是累了口渴了,進府半天竟然也忘了上茶,真是思慮不周。”

“無妨無妨,本將軍既是為皇家辦事,自然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周將軍這番言語當真讓臣女佩服。”沐稚歡輕聲開口,每句話都像是說在對方心坎上,“臣女略懂一些茶藝之道,不如還請將軍隨我進正廳,讓臣女為您沏一杯茶喝,如何?”

“那就多謝沐小姐了。”周虎抱拳,似乎沒怎麽多想就同意了。

兩人來到正廳,沐稚歡便從容自若的開始沏茶的一系列工藝,沈穩又不失禮貌,就好像此時此刻並不是自己的家在被天權衛搜查似的,是完全置身事外,高高掛起。

一門之隔,外面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至極,天權衛絲毫不客氣,不僅搜查房間,還抓住每一個家丁不放,甚至丫鬟也會查看。

像是生怕齊宴會穿女裝逃跑似的。

這個點莫名逗笑了沐稚歡,她手上動作不停,唇角沒忍住揚起了幾分。

你別說,有機會還真想看看齊宴穿女裝呢。

他皮膚白,人也瘦,骨骼還沒有完全長開,臉蛋又好看得雌雄莫辨,真要是個女孩兒,估計謝傾蕓都要開心死了。

周虎哪怕坐在屋中也沒有放松半分,一直盯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偶爾也會擡頭看看天空,不給對方一絲一毫逃跑的機會。

“茶已經備好,還請周將軍用茶。”

女孩兒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善解人意,溫和似水,帶著安撫人心的能力,讓人不自覺被吸引註意。

周虎回過頭看著面上掛著輕笑的沐稚歡,挑了挑眉卻沒有伸手接過。

沐稚歡自然會意,立刻將手中茶一飲而盡將杯底展示給他看,旋即又笑出來聲:“周將軍放心便是,臣女還沒有傻到這個地步。”

這話確實說服了周虎,更何況他今日一直在忙碌,此刻天色漸晚,也著實口渴得不行,咽了咽口水,他最終還是相信對方真的不會傻到這般大方地下藥。

“那就有勞沐小姐。”他說。

“周將軍客氣。”沐稚歡說著又重新給周虎倒了一杯茶。

恰在此時,有一天權衛士兵有種抓著一個男子前來匯報:“啟稟周將軍!屬下抓到一個受傷的男子!”

他像是想要邀功似的,聲音很大,一瞬間,院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之事,目光全部投過來,齊刷刷看向那人手中抓著的穿著家丁服飾的男子。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沐稚歡身體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後又害怕被察覺於是立刻穩下心神,擡眼朝那人看去。

一旁的沐遠衡和溫書容聞言也是立刻投去目光,但就像沐稚歡一樣,他們堅決不會率先自亂陣腳,給對方留下破綻。

那個男子從身形看起來確實和齊宴想當,不看臉的情況下足夠以假亂真,而此刻他似乎因為突然被抓有所害怕,因此垂著頭,眾人看不到面容。

但沐稚歡只看一眼,就放下心來。

她能確定這人不是齊宴。

可她能一眼斷定不能代表其他人可以一眼斷定,周虎將手中已經喝完的茶杯放下,緩緩起身,神情立刻嚴肅起來,端起公事公辦的態度來,道:“將人帶到我面前來。”

士兵稱是,將人一股勁提到周虎面前,一個推搡人就跪倒在地。

“你擡起頭來給我瞧瞧。”周虎垂眸先是將人打量個遍,隨後開門見山道。

那家丁也是不敢不從,立刻擡起頭,結果自然是讓周虎大失所望。

“連個受重傷的人都找不到,本將軍要你們幹什麽吃的!”周虎一下子生氣起來,周圍的氣場驟降,所有人一時半刻不敢回話。

“這整個侯府都被天權衛包圍起來,他一個受傷的刺客,還能一聲不吭消失了不成,再給我去找!”

天權衛的人再次行動起來,沐遠衡卻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來到周虎面前,嚴肅開口:“周將軍是以為我們慶安侯府是草臺班子嗎?任由你們的人來搗亂?這場鬧劇何時可以結束?”

畢竟一時會兒確實沒有找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受傷的還不是要找的,周虎自然已經有些掛不住面子,但是他當了多年天權衛的大將軍,這會兒自然不能先一步認栽。

只是沒想到他剛要說話,又聽溫書容道:“恕我直言,周將軍沒有旨意就大肆收藏我慶安候府,已經是對我和侯爺的大不敬,此刻竟然沒有收到人何不立刻收兵離去,將軍是非要把事情弄得這樣難堪嗎?”

周虎就不懂了,這夫婦兩人怎麽特別喜歡一唱一和,還同時下他的面子,把他直接架起來在火上烤,一時竟不知要如何回話才好。

打又不能打,嘴皮子耍又耍不過。

難怪這沐遠衡在朝堂之上雖然有不少政敵,但大部分人還是真的佩服此人,不願意隨意撕破臉面,因為撕破臉皮不一定能討得了好處,說不定還會挨一頓懟。

夜色又涼了幾分,在天權衛沒有動靜之前,平日裏最是熱鬧的院落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下人一個大氣都不敢出,只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份內的事情,甚至不敢動作太大,生怕驚擾了這位大將軍,然後把自己抓走。

這邊溫書容還在納悶兒方才沐稚歡的行為,雖然她肯定是信任自己女兒的,但也明白對方不會傻到在茶裏動手腳,但是她能確信的是,沐稚歡一定動手腳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比起身旁仍舊緊張的丈夫,溫書容更像那個見過大世面的人,眨了眨眼睛朝著自家女兒投去目光,使勁使眼色。

或許是母女同心吧,沐稚歡立刻接收到眼神,並且也給予了回應。

沐稚歡知道母親想知道什麽,但是又害怕別人發現這母女之間的小動作,於是左瞄瞄右看看,發現沒有什麽人關註自己後才大著膽子朝溫書容使眼色。

她想辦法給溫書容指了指屋中的一個物件,能生出沐稚歡這樣一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溫書容自然也是聰明至極,一個眼神就明白了沐稚歡做了什麽以及她的目的。

這下她就可以徹底放下心來,只等著周虎自行離開慶安候府便是。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一陣冷風吹過沐稚歡的面容時,她驟然回神,就見天權衛所有人已經集結起來了,一個二個垂頭喪氣,一看就是一無所獲。

這倒是給沐稚歡看樂了,不得不說這個齊宴真的太會藏了,上次在寧德殿沒有被發現,這次在慶安候府實力也是杠杠的。

真不敢想,和這種人玩捉迷藏的話,她要輸得多慘!以後堅決不能和他玩。

沐稚歡心裏腹誹的同時辛災樂禍,絲毫沒有註意到那邊周虎已經臉色陰沈,很像是那種下一刻就要說出來那種“讓你們所有人陪葬”的相關語錄了。

但還好,這個將軍雖然臉色陰沈,但沒有讓別人送命的打算,畢竟都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多少還是舍不得的。

周虎道:“當真是一個角落也沒有放過?什麽地方都找了?真的沒找到?”

話音落下,眾人一時鴉雀無聲,像是沒有人敢回答。

好半天才有人開口,顫顫巍巍地說了一個“是”。

周虎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又問道:“你們也確定沒有人出府?”

“回將軍,所有門都有人駐守,甚至包括房頂也有人,確實沒有看到有人出府。”

話說到這個地步,溫書容和沐遠衡雙雙放松下來,挑眉一起幸災樂禍,反觀周虎,握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更要命的是,一無所獲就算了,萬一這慶安侯後面再去朝堂之上參上一本,自己這罪名可是不小啊。

想到這裏,他又開始後悔,一開始為什麽那麽勝券在握,那樣氣焰囂張,如今想來竟是親手將自己的臉打腫,沒有給自己留下一絲餘地。

等手下的人等了這麽久,他也著實有些心累,今日忙活了一整天,這會兒腦子也開始昏昏沈沈,他似乎有些困了。

打了兩個哈欠,他站起身來主動走至慶安候夫婦面前,抱著拳帶著歉意開口:“侯爺,夫人,今日所作所為是在下唐突,沒有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就來府上叨擾,著實是我的過錯,還請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與在下計較。”

沐遠衡或許因為在朝為官多年,多少還是學了點八面玲瓏的本事,但此時還是忍不住嗆對方兩句:“本侯早就說過,沒有旨意請周將軍不要妄動,周將軍實在不聽勸,本侯也是沒有辦法。”

溫書容不做官,這些年嫁給沐遠衡也是被寵著過的,這會兒比丈夫更加直白,哼了一聲嘴上絲毫不饒人:“呦,周將軍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開始進門的時候,我不記得周將軍氣焰十分囂張,仿佛篤定了是我侯府窩藏罪犯似的,怎麽如今沒找到刺客,一句恕罪就想輕飄飄接過了?將軍就未免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點。”

真是沒想到這慶安候夫人是個妥妥的硬茬,嘴如此尖銳毒辣,誰對上都得碰一鼻子灰的程度。

但他已經被這話給架起來了,不回答當然是不行的,於是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擺正了姿態深深鞠了一躬作為道歉:“今晚屬實是在下唐突,是在下的過錯,這裏像侯爺和夫人賠不是,還望二位海涵,我以後定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也會尊敬慶安候府不會再有冒犯之意,懇求兩位可以原諒我今日的所作所為。”

話已至此,周虎態度也算誠懇,讓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主動低頭認錯,溫書容不得不承認自己爽到了。

一旁的沐稚歡看著母親這一番話就得了個這樣的效果,更是心裏美滋滋,嘴角翹起來壓都壓不住。

於是夫妻兩人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不追究此事。

周虎見狀松了口氣,可能是今日精神太過緊繃,這會兒放松下來,他也覺得身子非常乏累,只想趕緊撤兵回府休整。

只是在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剎那,他突然看到了一個家丁,似乎形跡可疑。

周虎微微瞇眼,即使感到累還是道:“那個擦拭花壇的,你過來到我跟前來!”

-

在清明節之前,齊宴找了個機會再次偷偷溜進了冷宮裏去看母親。

因著皇後娘娘的緣故,兩個宮女對謝傾蕓照顧得很是上心,早早將謝傾蕓照顧痊愈後就自行回了坤寧宮。

但這卻是齊宴作為親兒子,在母親出事後第一次來探望,不是不想,實在是深宮的路太難走,他好似是得了赦免才能走出去這個陰冷潮濕的地方,可是他的母親還在這裏。

表面上的赦免,卻是對一對母子的懲罰。

聽到外面的動靜聲音不大,腳步輕巧,謝傾蕓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就站起身來朝著殿門口走出,果不其然看到了齊宴。

“阿宴,怎的今日過來了?”她說著還同時朝少年身後望去,似乎是想看見多一個人。

“自母親出事,我受困宮中無法前來探望,如今終於尋得機會,當然要來看看母親的。”齊宴說著眸色暗淡幾分,話裏話外都是愧疚。

但他在某個瞬間擡眼,卻發現自家親娘目光壓根不在自己身上。

齊宴:“?”

知母莫若兒,很快他就猜到了原因:“母親在看沐稚歡有沒有來?”

沒想到一提到這個名字,謝傾蕓就立刻點了點頭:“稚歡怎麽沒跟你一道過來呢?”

齊宴不由得挑了挑眉,隨後偏過頭短促地笑了一聲,怎麽他好似覺得沐稚歡才是自家親娘的親女兒呢?

“還有阿宴,你同稚歡是關系不算很好嗎?”齊宴還沒有緩過來,就聽見謝傾蕓開口小心翼翼問道,似乎非常在意這個問題。

“母親何以見得?”少年微微蹙眉,自己和沐稚歡的關系麽,不就是簡單的同窗關系。

不過就是對方似乎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的,他十分確定,但經過上次雨中兩人的互相剖白,他相信沐稚歡沒有惡意,但從沒說過不懷疑她另有目的。

但是能讓這樣一個豪門貴女紆尊降貴這般對自己費盡心力,他倒真是好奇得緊。

再回過神時,他這才驚覺自己的思緒早就飄遠,看著謝傾蕓還在疑惑地看著自己,齊宴想了想還是回道:“母親多慮,她是母親好友之女,我怎會生厭?”

“那就好。”謝傾蕓聞言似乎是松了口氣,“你這孩子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你親娘我,這滿宮裏的人,你不生厭惡的恐怕屈指可數吧?”

齊宴對於謝傾蕓這番話並不意外,還沒有接話就聽對方繼續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看你同稚歡分外客氣,稱呼也是很疏遠,就覺得入宮後真是多有虧欠書容,若是我沒有入宮,你和稚歡本該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對於謝傾蕓入宮一事,齊宴再清楚不過,從小在冷宮長大的孩子,總是比旁人更早見識到人心的險惡和難防。

謝傾蕓能夠成為當初的大晉第一才女驚艷眾人,可仍舊逃不過氏族貴女入宮的宿命。

謝氏貴女,看著光鮮亮麗,旁人可望而不可即,可是哪又如何呢?連自己想要的活法都不能選擇,想和好友去闖蕩江湖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似乎她姓謝,這就是她的命。

每當提及這個話題,母子倆總會沈默很久,這個逃不掉苦難跟隨了他們前半生,總是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齊宴恨,可他現在還沒有這麽能力顛覆一切。

但遲早有一天,他會做到。

“三殿下,儲君之位,舍您其誰?”

不知怎的,齊宴腦海中突然響起少女那清脆堅定的聲音,再然後,是對方那雙眼睛,那雙眸色十分獨特好看的眼睛,它笑意漫上來的時候,滿滿都是蠱惑人心。

“母親希望我叫她什麽才能顯得我們二人不生分呢?”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沒有任何前兆,十分突兀卻又正是齊宴心中所想之人,“那我喚她,稚歡?”

不得不說,這個稱呼一出來,謝傾蕓直接驚愕住,女子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又動動耳朵,似乎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齊宴沒聽到母親的點評,只是去看謝傾蕓的神情時,發現對方的神色十分精彩。

母子倆畢竟一起生活十多年,謝傾蕓一個眼神一個表情,齊宴都知道她要說什麽。

那麽現在這個表情……不出意外他要被教訓了。

少年還沒來得及捂住耳朵,謝傾蕓就快速逮住他開口了:“還是得了吧!”

“我們稚歡名字那麽好聽,怎麽你喊出來那麽不正經呢?”

“……反正不行,這聲一出來我還以為你對稚歡有妄想呢,罷了罷了。”

齊宴:“?”

雖然他早就習慣了自家娘親突然抽風的性格,但是這麽多年她還是第一次因為一個才見過幾次面的人懟自己,還這麽不留情面。

少年擡起食指指了指自己,滿眼不可置信。

先不論自己才是對方的親生孩子,還有,他能對沐稚歡一個小姑娘有什麽想法?就算不討厭,那在他眼中就和齊暮瀟一樣的存在。

倒是沐稚歡的性格沒有齊暮瀟那麽盛氣淩人和驕縱。

“就算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也不會和她生出些許情分來,還請娘放心。”齊宴平淡地吐出一句話,順便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啊?”沒想到謝傾蕓還是不太滿意這個說辭,齊宴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生出摸不透他娘親的性格。

謝傾蕓這邊又開口:“不對呀,我們稚歡那樣好的一個姑娘,你居然不會喜歡?那你眼光太差勁了吧,真的是我兒子嗎你?”

齊宴:“……”

說這也不行,說那更不行。

您也知道我是您兒子啊?

少年深深嘆了口氣,扶額閉了閉眼睛,才放棄掙紮一般道:“……娘,我的親娘,我沒有說沐稚歡不好的意思,您別亂猜了行嗎?”

謝傾蕓挑眉的時候和齊宴真是如出一轍,此刻她正挑眉看著自家兒子,眼神上下看了兩碗,似乎在考慮對方這話是真是假一般。

好半天她才說了句“好吧”,然後又問:“那稚歡呢,今日怎的不來,幾日不見我有點想她呢。”

“來了半天也沒聽見您說想我。”齊宴實在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將心裏話說出來,頂著母親看過來的眼神又回道:“您忘了明日可是清明,她當然要回家了去,得清明過完之後才回宮裏來。”

“這樣。”在冷宮時日確實太久了,謝傾蕓很多時候過得有些不知年歲,往往有時候聽到外面爆竹聲響,才恍然驚覺自己又在冷宮裏度過了一年,想起這些她眼神裏便沒有了調笑的意味,又帶上了悵惘,“真是太久太久沒見到書容了啊。”

“娘,您信我,終有一日我會接您出冷宮,您會見到溫伯母的,我保證。”齊宴道,語氣斬釘截鐵。

謝傾蕓這才看向自己的兒子,跟著自己身處冷宮十年,這些年齊宴過得不好,她一個做娘的最是心疼,如今對方終於得以出冷宮,她不願兒子為自己冒險。

可是看著齊宴的目光,她知道自家兒子這個人,就是一根筋,認定了一件事,一個人,那就窮盡一生都不會改變,除非他死。

於是她點了點頭:“娘肯定相信阿宴。”

“對了母親,舅舅快要回京了。”齊宴壓低聲音開口。

“此話當真?兄長他終於舍得回來了嗎,可是如今的我卻連他一面都做不到,一別都快二十年了,我也不再是當年跟在兄長身後的小姑娘了。”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謝傾蕓話裏話外都是激動之情,可是只是轉瞬之間,眸中的光亮就暗淡下去,更多的是心疼親人。

謝家子女多,旁支也多,可是正兒八經正房出生的嫡出只有兄長謝清堂和她謝傾蕓,所以自幼時是他們兄妹兩人感情就是所有子女中最好的。

兄長也是最疼愛她最寵她的人,當年她想要早早入學堂讀書,宗族一開始顧慮繁多就是不肯直率同意,最後還是謝清堂直接帶她去學堂露面,做了一首詩直接碾壓眾多學子,這下不讓謝傾蕓去也不成了。

後面兄長瞞著沒告訴她,但謝傾蕓卻仍然知道兄長被罰跪祠堂一整夜,都是因為她。

再後來長大後,兄長曾經和謝傾蕓說,不論以後她想做什麽決定,只要哥哥在,就會永遠支持她。

可萬萬沒想到,在謝傾蕓十六歲出名那年,一道聖旨直要求謝家嫡女入宮。

謝家嫡女只有一位,正是名動京城的謝傾蕓。

謝傾蕓不願意,謝清堂更是不滿意妹妹生生被推進皇宮那樣大的火坑,可是謝家不敢抗旨,而兄長差一點就真的為她違抗旨意,但是謝傾蕓不願他再受傷。

這一次再為了她,就不是罰跪那樣簡單了。

沒想到謝清堂因此決心從此退出謝家,不要這個謝氏貴族的名聲,要自己闖出一個名堂來,好能拯救小妹出火海。

謝傾蕓最終還是沒能違抗聖旨嫁入宮中,只是一開始她擔心兄長,還尚有書信來往,兄長書信中滿滿都是對小妹的關懷,以及回應她不要擔心自己,照顧好自己。

可自從被打入冷宮之後,她便也聯系不到兄長了。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當初永昌帝以自己入冷宮為開端,就是想以這個為突破口開始與謝家百年基業周旋,如今謝家已經在明顯走下坡路,但是兄長躲過此劫,不受影響。

“兄長他是以什麽身份回京的?”不知不覺眼淚已經落下,謝傾蕓連忙擡起手擦了擦眼淚,這才想起來問齊宴。

“這我尚未打聽到,宮中消息太過閉塞。”齊宴蹙眉,語氣也是憂心不已。

“阿宴是想出宮找你舅舅?”猛地想到齊宴提及此事的目的,謝傾蕓不由得驚訝。

齊宴剛想開口,謝傾蕓便立刻阻止道:“不可,且不說你如今並沒有可以隨意出宮的權利,若是被人發現可如何是好?另外你從未見過你舅舅,如何就能輕易與他相認?”

“所以我來找母親也是為了此事,母親定有與舅舅有只有兩人知道的信物,還請母親交於我。”齊宴語氣堅定,絲毫沒有猶豫,“而且,我已經找到一些關於德妃以及大皇子二皇子不利的證據,我必須得出宮。”

【作者有話說】

齊宴: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對的對沐稚歡產生情誼的(一本正經)

謝傾蕓:……傻兒子,這麽好的媳婦兒不要,蠢的

我:忘本賽道添一位![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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