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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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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過殘忍

此時如果出去一定會和外面來的人撞個正著,沐稚歡和齊宴雖然都對此言有些憤怒,卻也都深知此刻不能意氣用事,於是對視一眼後默契地朝內殿走去,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屏風後,同時各從一邊探出一只眼睛觀察外殿。

方才的言語謝傾蕓本人自然是聽到了的,但她並沒有作任何回應,只是端坐於殿內主位上,靜靜等著來人進來。

平靜沈穩,波瀾不驚。

若非她此刻仍舊穿著破爛衣衫,發絲略微淩亂,沐稚歡恍惚間還以為見到了曾經的一宮之主,四妃之首。

她這才驚覺,或許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氣質並不會因為對方所處的環境和衣著而有太大的改變。

直到來人踏入殿中,謝傾蕓才緩緩笑出聲,直視著對方道:“德妃娘娘如此氣憤,甚至罔顧宮規也要闖進冷宮來看我的死活,想必發生的事情一定有利於我了?”

宮規中確有言明,冷宮實乃重地,除皇帝皇後與太後外其他人不得擅入,違者依律處罰。

謝傾蕓正是抓住這一點不緊不慢地反擊,語氣含笑,可話裏話外皆是冷嘲熱諷和陰陽怪氣,攻擊性格外的強。

“你!一個庶人也膽敢和本宮如此說話!”德妃被這番話嗆得不輕,她本就憤怒,此刻又被激怒,二話不說就上前揚起手給了面前人一個耳光。

巴掌聲音清脆,肉眼可見地,謝傾蕓嘴角已然沁出一絲血跡。

屏風後的沐稚歡在方才德妃擡手之際就因為自己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恐懼從而下意識閉上了眼,此刻睜開雙眼後她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齊宴。

少年看上去依舊沈靜,仿佛不為所動,可她還是看到了對方攥緊拳頭的手,手背青筋暴起,足可見齊宴忍耐之程度。

可他卻一直能保持面色如常,讓旁人看不出異樣,這是否說明,這種事情已經是常態了?

謝傾蕓沈默著接下這一巴掌,而德妃似乎因此出夠了氣,接著又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冷笑道:“本宮來此是要告訴你,陛下今年允了你兒子齊宴參加春獵,真不知他哪裏來的底氣,竟妄想著和我兒爭?”

“你說這叫什麽來著?”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傾蕓,語氣格外刻薄:“螢燭之火也敢同日月爭輝?”

“我的好姐姐,你以前在宮中膽子就大,看來你的兒子也同你如出一轍呢。”

關於德妃此人,沐稚歡並未和她打過照面,自然也了解不多,此刻一是好奇,二也是想稍微轉移一下齊宴的註意力,於是她輕輕拉了拉對方的衣袖,在對方看過來時用口型問道:“德妃育有幾個皇子?”

齊宴似乎因她的行為微楞了一下,才同樣以口型回覆:“兩個,大皇子與二皇子皆是她所出。”

沐稚歡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

據她得知,大晉王朝的儲君一向立的晚,一來是帝王想多花點時間去觀察誰能擔起江山社稷的重任,二來是為了避免過早立下儲君之位後引發的奪嫡之爭。

聽聞如今在朝堂上,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是能力出眾之輩,也早有私下議論表示,太子之位大抵就是兩者擇其一,而不論誰當上太子,德妃以後都能穩坐太後之位。

可偏偏今年突然殺出來齊宴這個三皇子,還一出來就被允許參加皇家圍獵。

更何況大晉立儲君的規矩向來是能者任之,不論嫡庶與尊卑。

看來這確實讓這位德妃娘娘產生了危機感。

齊宴解釋完之後便接著去看外殿的情況,而沐稚歡的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

說起來,這個人身上貌似有很多秘密。

從初見時她發現對方會游泳,到今日抱著自己仍然能很輕易地施展輕功。

這本身就存在著疑點,而她居然一葉障目現在才意識到。

照理說齊宴五歲就隨母親一起被關進冷宮,十年不曾出去,就算關於讀書認字的這方面他母親謝傾蕓可以全權負責,那麽他的游泳和輕功又是誰教的?

據她所知,謝傾蕓並不習武,而冷宮內也沒有池塘,只有一個很小的水潭,但那也絕對無法供人練習游泳。

所以順著這點往下推理,沐稚歡大膽猜測齊宴這十年並不一定每日都待在冷宮裏,但至於他是怎麽不為人知地出去的,那她暫時就不得而知。

“德妃,你想做什麽?!”

外殿的對峙還在繼續,沐稚歡被一道喊聲拉回神,一聽是謝傾蕓的聲音,她著急忙慌地去查看情況。

就見外面的謝傾蕓此刻神態已不像方才那般從容,眉頭緊蹙,雙手也緊緊交握在一起。

沐稚歡十分疑惑,正想續用剛才的方法去問齊宴,就聽見德妃笑得肆無忌憚:“本宮本來還愁在宮內不方便下手,這下去了宮外,想制造一些意外豈非容易至極。”

她緩緩俯身捏起謝傾蕓的下巴,語氣狠毒又惡劣:“謝傾蕓,我要讓你的兒子有去無回。”

“也順道教教他,什麽叫螳臂當車。”

聽到這番話,沐稚歡反而松了口氣,也慶幸今日齊宴來了冷宮,不然此番德妃在暗齊宴在明,確實太容易遭算計。

而德妃也是篤定謝傾蕓沒法出冷宮通報消息,這才肆無忌憚毫不避諱。

只是陰差陽錯,她的暗算計劃一字不落地被齊宴本人聽見了。

似乎也想到了這茬事,沐稚歡看見謝傾蕓的神態放松了許多,眉頭也舒展開來,但為了不讓德妃疑心,她還是不停大喊著讓其放過齊宴的言語。

而德妃見對方如此心急如焚,笑得更加得意。

只是她今日來到冷宮,似乎並不只是為了當著一個母親的面告訴她要如何謀害她的孩子。

她擡起手輕輕拍了兩下,殿內立刻走進來幾個身強力壯而且看著就尖酸刻薄的婆子。

沐稚歡心中頓時湧上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位德妃娘娘就挑了挑眉,隨後坐在主位上說道:“賢妃姐姐,這些年在冷宮想必你一定不好過吧,也怪本宮,做妹妹的竟然一次都沒有來探望過。”

她擡起白嫩的雙手欣賞著自己長長的指甲,又笑著開口:“不過沒關系,今日妹妹一定好好探望姐姐,讓你終身難忘。”

德妃輕輕擺了擺手,幾個婆子便得令而動,其中兩個人立刻上前將謝傾蕓從椅子上拽到地上,然後一左一右控制住她。

而剩下幾人皆是甩了甩手,仿佛即將幹一番什麽大事業。

沐稚歡心中大叫一聲糟的同時,德妃也輕啟紅唇開了口:“姐姐這張嘴向來犀利,生得也好看。”

旋即她又對那婆子惡狠狠吩咐:“給本宮好好掌嘴,讓她長長教訓!”

話音剛落,清脆的聲音瞬間響起,響徹整個宮殿。

聽聲音就可以窺見這一耳光用了多大的力氣。

可緊接著又是一耳光落下,響聲再次響起。

沐稚歡光是聽聲音就下意識身體顫抖,一瞬間記憶又開始恍惚。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說你還能幹什麽!”

“跟你說了多少次,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遇到這些小事就不要和弟弟計較,你怎麽還是記不住!”

“這下好了,弟弟哭的這麽厲害,不還是要勞累你爸媽來哄?”

“一點兒都不知道孝道,真不知道我們怎麽養了你這個廢物!”

“……”

憤怒的話語落下,隨後響起的是清脆的巴掌聲,感受到的是臉頰火辣辣的疼。

她想哭,又不敢哭,更不能哭。

於是只能將苦澀的淚水往回咽,不讓旁人發現它曾經出現過。

忽而有什麽液體滴落在地,那聲音很輕,卻回響在自己的耳畔。

是自己哭了嗎?

她下意識擡起手撫摸自己的臉龐,是幹的,也沒有紅腫起來。

沐稚歡猝然睜開眼,旋即垂下頭去找尋那滴落的液體。

不是淚,是血。

她心頭微顫,瞪大雙眼去看身側的齊宴。

那少年在極力忍耐自己的憤怒和心痛時會下意識握緊拳頭,將指甲狠狠嵌進手心,用疼痛來麻痹自己,讓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靜。

但此時此刻,她看見血液緩緩從齊宴的手心滴落,可他本人卻是一點聲音都不曾發出。

沐稚歡此刻想悄聲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但是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扇耳光的聲音還在響著。

可他們兩人在這裏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麽都做不成,被動至極,毫無籌碼。

而此刻他二人一旦現身,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是這樣未免太過殘忍,連沐稚歡一個外人此刻心中都難受不已,心口只湧上來一陣又一陣的窒息,又何況是身為人子的齊宴?

這對於他而言,太過殘忍。

沐稚歡在心中飛快盤算著,思考著有沒有當下可以使用的權宜之計,但幾乎想不出來一個。

自己一向引以為傲的智商和反應能力,在此刻竟然毫無用武之地。

如果真的別無他法,齊宴或許真的只能與德妃魚死網破了。

心情越發焦躁之際,兩人忽聞殿外再一次傳來腳步聲。

而德妃和幾個婆子顯然也聽到了動靜,因為外殿的響聲停止了。

沐稚歡的心再次劇烈跳動起來,略微慌亂的看向身側的齊宴,對方與自己對視一眼,同樣屏息凝神,緊張不已。

接下來究竟是福是禍,兩人都不得而知,今日的冷宮到底還要來幾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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