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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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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16

柯敗野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吳先生讚賞有加,解釋說:“這小子性格如此,柯同學不要介意,他對家裏人也這樣。”

柯敗野笑著搖頭:“當然不會介意,學長是天才,天才做什麽都很正常。”

——救命之恩!(破音)

吳響聽到這回答,倒是有些意外,他又看了柯敗野一眼,發現柯敗野的眼中真的沒有什麽負面情緒,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吳先生則更欣賞柯敗野了,再加上柯敗野說撿到自己的奶奶姓柯,而且還會彈棉花,這一疊加,吳先生開始思考要不要再照顧一下這個後輩。

“不是天才。”吳響終於說了句人話,“你很好,你很健康,我不好。”

柯敗野思索兩秒,才問:“所以學長才要看我彈棉花嗎?”

吳先生驚訝:“你居然跟得上這小子的腦回路?!”

柯敗野不好意思地撓頭,笑笑說:“學長跟我奶奶很像,都挺特別的。”

吳先生表情抽了抽,點頭:“他的榮幸。”

柯敗野:“?”

兩人都沒有再繼續聊天意思,柯敗野也閉上了嘴。旁邊的吳響似乎感到有些困倦,閉眼縮在座椅上睡覺,手卻在不安分地輕輕抽動。

柯敗野知道他這是沒睡著,也不打擾他。

到了棉花鋪子,他先是和吳家父子介紹了彈棉花的工具,然後開始做準備,吳先生則跟在他身後上下打量。

吳響沈默地站在旁邊,柯敗野把弓弦織好,回頭一細看,發現他正在閉著眼打瞌睡。

站著都能睡嗎?那很愛睡了。

於是柯敗野指著椅子說:“兩位請坐吧。”

吳家父子沒有猶豫地坐了上去,甚至沒讓助手和司機入內,給足了柯敗野尊重。

鋪子裏唯一一把躺椅立在屏風後面,兩人坐的是太師椅。吳先生很適應,吳響卻覺得有些別扭,這太師椅的靠背不僅硬,而且頭後仰才能靠到椅背,設計得根本不合理。

不好睡。

柯敗野說:“那我開始了?”

吳響不再亂動,坐直了身體,吳先生也點頭說:“請。”

彈棉花的流程照舊,只是這兩人像是在聽一場盛大的音樂會那樣,沈默又專註。好在柯敗野心理素質過硬,伸手依舊靈巧。聽著那奇怪的風弦傳出來的節奏韻律,吳先生品出了幾分老一輩的風味。

弓弦和木頭交錯,在男人手中靈活無比地在棉花裏穿梭,紛紛揚揚的棉絮飛落,吳先生忽然覺得柯敗野嘴裏應該叼根煙或是草葉,因為他太漫不經心又游刃有餘了,跟路邊炒飯攤上的江湖高手一樣。

吳先生此刻十分欣賞這個後輩,轉頭,想和兒子討論幾句,就剛好見到吳響正低著頭往下倒,他連忙接住吳響額頭。

這是吳先生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跟兒子這樣親密的接觸,兒子也沒有拒絕自己,而是迷迷糊糊地呢喃:“爸,我……睡一會兒。”

然後就這樣趴在吳先生的手臂上睡著了,甚至還小聲打起了呼嚕。

吳先生:“嗯嗯嗯?”

柯敗野掀起眼皮,往他們那邊看了一眼,空出手一指,示意吳先生把吳響扶到裏屋去。裏屋有個竹藤床,吳先生把兒子放好,蓋上被子,再出來的時候,柯敗野已經彈好了棉花,正在收尾織棉線。

他擡頭問:“吳先生,現在能說了嗎?”

細軟的棉花一層又一層地鋪好、壓實,柯敗野手中的棉線織得也又快又好,十分有韻律。

吳先生取下口罩,嘆息,“你奶奶如今還好嗎?”

柯敗野:“您果然認識我奶奶。”

吳先生點頭:“對,你奶奶應該是南洋柯家的人。五十年前,W市剛經歷過饑荒,百廢待興,是從南洋來的柯家人修建的鐵路和公路,還在當地開辦了第一所大學……”

吳先生似乎陷入了回憶中,臉上露出了懷念的表情。

原來柯家是W市曾經的第一世家,不僅引領了W市發展,甚至和現在所有的老世家都建立了關系。

“我們家老爺子,還有許多老人家都得到了柯家的救助。特別是那年天災,所有房子都倒了,是柯家重新撿起了老手藝,開始支持底層,才勉強挽回了一些損失。後來W市挺過劫難,柯家人大多也因過度勞累而早早去世,只剩下柯家的大小姐和她的嬸嬸,兩人也逐漸隱於世,不過現在我算是知道柯老太太的下落了。”

吳先生嘆了口氣,原來吳老爺子的失眠能被治愈,是因為他年輕時就接觸過柯家人彈的棉花,現在再次接觸柯敗野彈的棉花,勾起了從前的回憶,才獲得了好眠。

“那吳響學長呢?”柯敗野問。

吳響和那些老爺子不一樣,他跟支枚30年前都沒出生,怎麽可能也起效了?

“吳響幼時跟在老人身邊,在柯苑住了一段時間。”吳先生解釋。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柯敗野點點頭,又對上了吳先生充滿期待的眼神。

“我家老爺子要是知道我們找到了柯家人,一定很欣慰。柯同學,你能不能跟你奶奶說一聲,讓我家老爺子跟柯小姐和柯老太太見上一面?”

吳先生很真誠,柯敗野自然也不會吝嗇,他選擇了信息交換。

“可是吳先生,我是奶奶撿回來的,而且從始至終都沒見到過柯家小姐。”

吳先生驚訝一瞬,又嘆氣說:“那柯老太太……”

“奶奶還病著,醫生說她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柯敗野神色染上淡淡的憂傷。

當然,是裝的。他早就接受了柯老奶會棄他而去這件事,只是這吳先生明顯喜歡聰明又真誠的年輕人,必要的時候還是要裝一下的。

果不其然,吳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番,又沈吟片刻,說:“這件事還請不要告訴老爺子。”

柯敗野也點頭,“那我有空問問奶奶願不願意見吳爺爺?”

“麻煩你了,柯同學,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吳先生笑著說。

他笑容溫和,不像在校長室那樣隔著一層,是真把柯敗野當成了後輩。

頗有距離感的前輩,現在變成了溫和的長輩,柯敗野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學著自家老板謙和的態度,點頭。

吳先生:“行,那我先走了,你不用太著急。”

“好的,吳先生。”

吳先生轉身離開,他的助手找到柯敗野交換了聯系方式,然後也帶著一大幫人離開。

把他們都送走,柯敗野才有時間消化一切,原來柯老奶的身份真的不簡單啊。自己的生活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也不缺衣少食,年少的時候還會勤工儉學,帶著柯老奶去吃頓大餐。

現在柯老奶的身份不普通了,那是不是就說明他父母的身份也可能被隱藏?

柯敗野一時間有些糾結,但又很快將自己開解了,他是那種啥事都不往心裏擱的性子。至少現在他知道,為什麽他的被子能治好老板的失眠。

老板幼時可能跟吳響一樣,在柯苑住過一段時間。

支氏是前些年才將總部轉向帝都的,只留下支枚一個人在W市新開了家分公司,今年才將分公司上市。既然支家也是W市曾經的世家,興許與柯敗野可以從中探聽消息,知道更多有關柯家的線索。

“嘿嘿,老板,老板,咱們現在也算是有關系的人了~”

柯敗野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老奶,因為他知道老奶可能不願意說,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柯敗野不差這一時半會。

把被子壓好,又補上棉線,柯敗野仔仔細細穿針引線。剛才他彈棉花的動作大開大合,此時織棉線卻心靈手巧,十分有反差感。

做好一床完整的被子,柯敗野打包好,正打算讓吳先生的助理上門自提,又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麽,停頓一下。

柯敗野:“吳先生,好像落下了什麽……”

柯敗野:“……”

他轉頭,一臉迷茫的吳響正從隔間裏面出來,不像之前那樣蔫蔫的,頗有幾分神清氣爽的意味。

“……學長,你打算怎麽回去?”

“坐地鐵。”吳響說。

柯敗野:“……太危險了吧大明星!”

吳響反應了一會兒,搖頭:“不是大明星。”

柯敗野挑眉,吳響又說:“被子好了嗎?我來付賬……我也想要多的,家裏還有幾顆人頭,只是你可能會累一點。”

“什麽人頭?”

大明星似乎精神狀態有些美麗,柯敗野迷茫眨眨眼,吳響也才發現自己剛剛又將心裏的話說出口了,停頓片刻,若無其事地掃碼,看了眼標價,付款。

動作很正經,人也很正常。

但這已經很不正常了吧?

餵!

“學弟?”吳響向柯敗野揮了揮手。

柯敗野點頭:“做好了,被子在這裏。”

他指著做好的被子,想快點送走這位大神,生怕這位一個不小心給自己帶偏了。

搞藝術的,果然跟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不一樣。

他只是個命苦的普通老百姓,為什麽他要經歷這些,他好累,好苦。

暴風哭泣.jpg

吳響走到柯敗野面前,單手扛起柯敗野現做的被子,沈吟:“你要曲子嗎?”

柯敗野:“嗯?”

吳響:“好,我會發給你。我現在該走了,不然趕不上地鐵。”

柯敗野反應了一下,然後驚訝開口問:“哈?學長,你坐地鐵回去?!”

大明星瘋了還是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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