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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我不想做手術,我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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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我不想做手術,我好害……

盛沅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慢慢擡起頭, 對上陸執的目光。那雙墨色的眼睛裏翻湧著壓抑的情緒,找不到出口。

盛沅咬了咬嘴唇:“哥哥,要不我幫你……”

“不用。”陸執的聲音有些啞, “你累了。”

“還好吧。”盛沅琢磨,手已經伸了過去。

他的手指碰到陸執褲/腰的時候, 陸執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

盛沅往下看。

他的動作頓住了。

“……”

這是正常人能有的……?

盛沅咽了口唾沫, 硬著頭皮又把手伸了進去。

他其實不太會, 但陸執的反應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不用看就知道陸執在忍, 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喉結上下滾動,呼吸變得越來越重。

但沒過多久,他就開始累了。

早上六點起床趕火車,折騰了大半天,剛才又被陸執折騰得夠嗆, 現在困意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眼皮沈得像是灌了鉛。

他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 陸執沒有聽清。

低頭一看,盛沅已經睡著了。

眼睛閉著, 睫毛安靜地垂著,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綿長而平穩。他的手還搭在陸執小腹的位置,軟綿綿地垂著。

陸執低下頭,嘴唇貼上他的後頸。

在盛沅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了,那雙總是淡漠的黑眸裏翻湧著濃烈的情感,像巖漿一樣熾熱。

他咬住了盛沅後頸那塊薄薄的皮膚。

力道不輕不重, 剛好能在上面留下一圈淺紅色的牙印,盛沅在夢裏輕輕“嘶”了一聲,皺起眉頭,在他的懷裏輕輕蹭,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撒嬌。

陸執的嘴唇貼在那圈牙印上,舌尖輕輕舔過那排凹陷的痕跡。

盛沅在夢裏皺了皺鼻子,含混地哼了一聲:“哥哥……癢……”

最後那幾下是在盛沅後頸上那枚淺淺的牙印旁邊完成的。

陸執的手覆在盛沅手背上,帶著他動,嘴唇卻始終沒有離開那片皮膚。

他抵著盛沅的後頸喘了好一會兒,呼吸又重又燙,一下一下地打在盛沅頸側已經被吻得泛紅的皮膚上。

盛沅在夢裏又哼了一聲,往他懷裏拱了拱,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裏。

陸執從床頭抽出幾張紙巾,把兩個人的手都擦幹凈,生怕驚醒懷裏的人。

然後掀開被子一角,去浴室沖了個澡。回來的時候,盛沅已經翻了個身,把整張床占了大半,被子被蹬到了腰際,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身。

陸執把被子重新拉上來,蓋住他的肩膀。然後躺下來,側過身,把盛沅連人帶被子一起撈進懷裏。

*

盛沅是被親醒的。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他感覺到嘴唇上壓著什麽東西,溫熱柔軟的,正含著他的下唇輕輕吮。

他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本能地張嘴想說什麽,卻被趁虛而入。

舌尖被勾住的時候,盛沅徹底醒了。

他睜開眼睛,對上陸執近在咫尺的臉。那雙黑眸半闔著,睫毛垂下來。

陸執察覺到他的目光,眼皮擡了一下,不緊不慢地結束了這個吻,退開半寸。

“醒了?”

盛沅被他親得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楞楞地看著他,過了兩秒才伸手摸了摸自己被親得微微發燙的嘴唇。

“……你偷親我!”

“嗯。”陸執大方承認,又湊過來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現在不是偷了。”

盛沅彎起眼睛笑了,往他懷裏拱了拱,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

這樣的日子真好。

每天早上被陸執親醒,窩在他懷裏賴床,聽他低沈的聲音在頭頂說“再睡五分鐘”,然後五分鐘後又被親醒。

盛沅在心裏美滋滋地想,這就是他想要的未來了。

他賴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坐到餐桌前。陸執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盛沅吃了幾口粥,忽然想起什麽,手伸向餐桌旁邊的抽屜。

從小學開始,每天早餐吃一把藥,已經成了刻進骨子裏的習慣,比刷牙洗臉還要自然。

他的手指剛碰到抽屜拉手,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陸執:“忘記了嗎?醫生說這個抗凝藥,現在不能吃了。”

盛沅怔楞了一下:“對哦,我都忘了。”

他低下頭,又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嚼了兩下,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吃了十幾年了,突然不用吃,還有點不習慣。”

陸執把手收回去,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煎蛋。

盛沅把那塊煎蛋吃完,又喝了幾口粥,覺得今天的早餐好像比平時更香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不用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了吧。

然而停藥的副作用,卻比盛沅想象的要大。

第一天沒什麽感覺,他甚至還有點小得意,覺得自己身體素質真不錯,連停藥都沒反應。第二天早上開始覺得困,比平時困得多,明明睡了八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眼皮還是沈得擡不起來。

報道那天是開學第一天,要比平時起得早一些。

鬧鐘響的時候,盛沅覺得自己像是被釘在了床上,眼皮重得擡不起來,腦子卻已經醒了,知道今天要早起,不能再睡了,但是就是起不來。

“沅沅。”陸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該起了。”

盛沅“嗯”了一聲,動了動手指,表示自己聽到了,但眼睛就是睜不開。

陸執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動靜,俯身下來,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起床了,報到第一天,不能遲到。”

盛沅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入目是陸執放大的臉。

“哥哥……”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起不來……”

陸執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色,伸出手探了探盛沅的額頭,沒有發燒,只是單純地因為停藥的副作用導致的虛弱和嗜睡。

他把盛沅從被窩裏慢慢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讓盛沅慢慢適應直立的姿勢,保證足夠的血液能夠供應到大腦。

“慢慢來,不急。”

盛沅靠在他懷裏,腦袋擱在他肩窩裏,呼吸慢慢的,一點一點地從困倦的泥潭裏往上爬。

陸執的懷抱太舒服了,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溫水裏,每一寸皮膚都被妥帖地包裹著。

他又睡著了。

陸執低頭看著懷裏呼吸重新變得綿長的人,沈默了片刻,沒有叫醒他。

過了大約十分鐘,床頭櫃上的小米粥已經涼到了合適的溫度。

陸執一只手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盛沅唇邊。

“沅沅,張嘴。”

盛沅在夢裏皺了皺鼻子,本能地張開了嘴。溫熱的粥被送進去,他含著粥,含混地“唔”了一聲,咽了下去。

陸執一勺一勺地餵,每一勺都吹到溫度剛好,送到盛沅嘴邊的時候,盛沅就會乖乖張嘴,軟乎乎的。

餵到第五勺的時候,盛沅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粥碗,又看了看陸執舉著勺子的手,慢慢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我怎麽在吃粥?”他的聲音啞啞的。

陸執把勺子上最後一點粥餵進他嘴裏:“你剛才睡著了,我餵你吃的。”

盛沅含著那口粥,咀嚼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他慢慢把臉埋進陸執的頸窩裏,耳朵尖紅了一片。

“你怎麽不叫我。”

“叫了,你沒醒。”

盛沅:“……那你也不能餵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嗯,”陸執把空碗放到床頭櫃上,“你不是小孩子了,但你還賴床。”

盛沅:“……”

陸執:“清醒了沒有?”

盛沅埋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眼睛終於有了焦距,但臉頰上還殘留著剛睡醒的紅暈。

“清醒了。”他說。

“那去洗漱,要遲到了。”

*

A大的校園比高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盛沅和陸執並肩走在梧桐樹蔭下,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

盛沅手裏拿著報到流程單,一邊走一邊看:“先要去體育館領校園卡,然後去學院樓交材料……”

他們走在主路上,盛沅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陸執走在靠馬路外側的位置,偶爾“嗯”一聲回應。

走了沒多遠,陸執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這個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盛沅對他太熟悉,根本不可能察覺。他轉過頭,看見陸執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目光微微偏向後方。

“哥哥?”盛沅問。

陸執沒有回答,他的手從身側擡起來,輕輕搭在盛沅的後腰上,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讓他往前走。

“繼續走,別回頭。”他壓低聲音。

盛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聽話地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但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陸執跟在他身邊,步伐依然平穩,但盛沅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像是防禦姿勢。

又走了大概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的悶響和一聲短促的痛呼。

盛沅終於沒忍住,猛地轉過頭去。

身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被人從背後撲倒,正試圖掙紮著爬起來,還沒撐起半個身子,又被一腳踹翻在地。

壓在他身上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被扯掉了,露出一張盛沅無比熟悉的臉。

厲雲川。

他的表情是盛沅從未見過的,眼睛猩紅,額角青筋暴起,一拳一拳地砸在黃毛身上,每一拳都帶著要把人骨頭打斷的狠勁。

“厲雲川?”盛沅瞪大了眼睛。

黃毛顯然是個練家子,體型也比厲雲川壯了一圈。幾回合下來,厲雲川漸漸落了下風,被黃毛一肘頂在胸口,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黃毛趁機爬起來,轉身就要跑。

厲雲川看到了怔楞的兩人:“陸執,你有沒有眼睛?這個人在跟蹤盛沅!”

陸執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一腳正中黃毛的後腰。黃毛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翻身,陸執已經跟上來,膝蓋抵住他的脊椎,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擰。

“啊——!”黃毛的胳膊瞬間被擰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厲雲川喘著粗氣跑過來,一腳踩住黃毛的另一只胳膊,兩個人一上一下,把黃毛牢牢制服在地上。

*

警察局的椅子硬得要命。

盛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條腿並攏,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看起來乖巧極了。

旁邊坐著陸執和厲雲川,兩個人隔了八百米遠,像有仇似的。

三個人就這麽坐著,等裏面的筆錄做完。

一個年輕民警從審訊室出來,手裏拿著個檔案袋:“你們幾個,是A大的新生?”

盛沅:“是的,今天剛報到。”

民警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下:“開學第一天就進局子,也是挺有本事”。

“……”

“那個黃毛,叫劉什麽來著。”民警翻了翻筆錄,“劉健,對,職業偷拍的,以前就有案底,這次是被人雇的,雇他的人叫沈嘉言,你們認識嗎?”

盛沅皺了皺眉,這名字真熟悉。

民警的目光落在陸執身上,翻了一頁筆錄:“查了一下,是你親屬?同父異母的哥哥,沒錯吧?”

陸執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嗯。”

民警又問:“有仇?”

陸執沈默了會,語氣平淡:“是有點。”

民警也沒多問,合上筆錄本:“行吧,具體什麽恩怨你們自己清楚。這個沈嘉言在我們這兒已經掛了號了,之前就有幾樁經濟糾紛的案子,現在又搞這一出。雇人跟蹤、偷拍,還讓人混進學校。這性質可不輕,我們已經立案了。”

“行,後面有需要會再聯系你們。今天先這樣,你們可以走了。”

三個人站起來,往門口走。

盛沅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對那個民警笑了笑:“辛苦您了,叔叔。”

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厲雲川站在臺階下面一級,背對著他們,他的衛衣袖子在剛才的扭打中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幾道明顯的擦傷。

“厲雲川。”盛沅叫了他一聲。

厲雲川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手上受傷了,”盛沅從口袋裏翻出一包濕巾,走下臺階,遞到他面前,“先擦擦吧,別感染了。”

厲雲川低頭看著那包濕巾,伸手接了過去:“謝謝。”

盛沅笑了笑,又轉頭看向陸執:“哥哥,你也擦擦。”

陸執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血跡,目光卻一直落在厲雲川身上。

厲雲川擦完手上的血,把用過的濕巾攥在手心裏,轉過身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盛沅站在他們中間,感覺空氣忽然變的不太對勁。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沈默,“那個……不早了,要不我們去吃個飯?剛好是晚飯時間了。”

厲雲川抿了抿唇,像是在猶豫:“不用了。”

“別客氣嘛,你剛才追那個黃毛追了那麽遠,肯定餓了。而且你手上還受了傷,總得吃點東西再回去。”

厲雲川喉間微微一動:“行。”

他們找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館子。

盛沅率先坐下,陸執自然而然地在靠墻的位置坐下來,盛沅剛想在他旁邊坐下,餘光瞥見厲雲川還站在桌邊,似乎在等他們先選位置。

“厲雲川,你坐裏面吧,方便看菜單。”盛沅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厲雲川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下。

盛沅於是坐到了兩個人中間的位置上。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過來,盛沅接過來翻了翻,點了幾道家常菜,又問厲雲川想吃什麽。

“都行。”厲雲川說。

盛沅又看向陸執。

“你點就好。”陸執說。

盛沅於是又加了兩道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

等菜的時候,三個人沈默地坐著,氣氛比剛才更詭異了。

盛沅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但又無從下口。

他選了個最安全的話題:“那個黃毛,警察說會怎麽處理來著?”

陸執:“跟蹤偷拍,企圖傷害,證據鏈完整,夠他吃幾年牢飯了。”

盛沅:“那就好。”

又是一陣沈默。

厲雲川忽然開口了:“陸執。”

陸執擡起眼皮看他。

“你平時就是這樣照顧他的?”厲雲川從牙縫裏擠出來聲音,“被人跟蹤了都不知道,要等到我撲上去才發現?”

盛沅心裏咯噔一下。

陸執放下手裏的飲料,聲音冷了下去,“我早就發現了。”

厲雲川的眉頭皺了一下。

“從校門口開始,那個人就跟在我們後面,學校裏人太多,不確定他有沒有同夥,貿然出手可能會傷及無辜。”

“我本來打算跟他到人少的地方再處理,倒是你,撲上去的倒是快。”

厲雲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真偽。

盛沅趕緊出來打圓場:“哈哈哈哈,菜應該快來了,我們先吃飯吧,吃飯吃飯。”

接下來的飯總算是吃得還算平靜,盛沅努力找話題,把能聊的都聊了一遍,幸好桌上另外兩個人還算配合他,不會讓他的話落地。

吃完飯,三個人從餐廳走出來。

“我先回去了。”厲雲川說。

盛沅:“那你路上小心。”

厲雲川應了一聲,轉過身,看著陸執。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衛衣帽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繃緊的下頜線。

陸執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在夜空中撞了一下,很平靜地對視了一瞬。

“如果需要幫忙,”厲雲川開口,“可以找我。”

陸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厲雲川的眼睛。

他總覺得厲雲川有些變了,以前厲雲川總是怯懦,但今天他的體態和語氣都很舒展。

陸執忽然覺得,若能借所謂男主的力,也未嘗不可。

“嗯。”陸執應了一聲。

厲雲川的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盛沅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他打了個哈欠,往陸執身上靠了靠:“我們也走吧,我困了。”

陸執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回到公寓的時候,盛沅已經困得東倒西歪了。

洗完澡之後,就直接撲到了床上,不到半分鐘就睡著了。

然而盛沅卻突然半夜驚醒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心跳太快了。

盛沅一開始以為是做夢,夢裏的心悸帶到了現實,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心跳沒有慢下來,反而越來越快,他能聽見血液在耳膜裏沖撞的聲音,給人一種瀕死的感覺,盛沅甚至覺得自己好似被掐住了咽喉,喘不上氣了。

盛沅的手開始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哥哥,”他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又小又啞,被淹沒在心跳的轟鳴裏,“陸執……你醒醒……”

陸執清醒的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從沈睡到完全清醒幾乎只用了一兩秒。

他趕緊問:“怎麽了?”

盛沅的聲音在發抖:“心跳好快,睡不著,我有點害怕。”

陸執立刻松開了摟著他的手,撐起上半身,伸手摸到床頭燈的開關,“啪”的一聲,暖黃色的光充盈了整個房間。

他低下頭,看見盛沅蜷縮在被子裏,臉白得嚇人,嘴唇泛著淡紫,手指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料。

陸執的手指貼上盛沅頸側的脈搏,跳得又快又亂,遠遠超出了正常範圍。

“多久了?”

“剛醒,可能十分鐘,也可能二十分鐘。”盛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不知道,睡著睡著突然就醒了,心跳好快……”

陸執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從衣櫃裏扯出一件厚外套裹在盛沅身上,彎腰把他從床上抱起來。

盛沅被他的動作帶得晃了一下,本能地把手臂纏上他的脖子:“哥哥,我們去哪兒?”

“醫院。”

淩晨的海市,街道上幾乎沒有車。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橙黃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盛沅臉上。

他靠在陸執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臉色比在家裏更白了。

陸執一手摟著他的肩,一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對,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他現在心率很快,臉色很差,嘴唇發紫,呼吸急促。”

電話那頭大概是急診的值班醫生,問了幾句什麽,陸執一一回答,然後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裏,低頭看著盛沅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再撐一會兒,馬上就到了。”

盛沅“嗯”了一聲,往他懷裏又縮了縮。

急診室的燈白得刺眼。

盛沅被推進去做心電圖的時候,陸執站在走廊上,後背靠著墻壁。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從在出租車上就開始抖,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停下來。

心電圖的結果出來得很快。值班醫生看了一眼報告,眉頭皺了一下,說了句“先收住院”,就開了一堆單子讓護士去辦手續。

盛沅被安排在心臟內科的病房,護士給他接上心電監護,綠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動著,鼻導管也戴上了,透明的管子繞在耳朵上,氧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盛沅靠在床頭,蔫蔫地捧著熱水袋。

“你睡一會兒吧。”盛沅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

陸執:“輸液呢,別亂動。你睡,我看著。”

盛沅嘗試著睡覺,可總是不成功。

他的眼皮在打架,但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心電監護就會發出一聲急促的警報,把他從半夢半醒中拽回來。

陸執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一只手輕輕覆在盛沅手背上。

“閉眼。”陸執說。

盛沅又試了一次。這次撐了大概十幾秒,警報又響了。

盛沅睜開眼睛:“睡不著,一閉眼就感覺心跳好快,怕它停……”

陸執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他輸液那只手的手腕,避開留置針的位置,拇指按在他脈搏上,一下一下地感受著那跳動的節奏。

陸執:“不會停的,我在這兒,不會讓它停。”

盛沅試探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再睜開了。

陸執的拇指一直按在他的脈搏上,讓盛沅感覺到他的存在。

那個細微的壓力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盛沅從恐懼的深淵裏一點一點地拽了回來。

*

天快亮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爸爸帶著盛沅的主治醫生來了。

陳醫生是國內這個領域的頂尖專家,盛沅這些年一直是他負責的。他對盛沅的情況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走進病房的時候,盛沅剛好醒了。

“大爸爸?小爸爸?”

盛懷景沒回答,走過來在他頭頂揉了一把。

陳醫生走到床邊,先翻了翻床頭櫃上的病歷本,又看看盛沅的臉色,把帶來的檢查報告翻出來看了一遍。

“陳醫生,”盛沅小聲叫他,“我又住院了。”

“嗯,”陳醫生把報告放下,語氣很平常,“我看看你的情況。”

他問了盛沅幾個問題,又用聽診器聽了聽他的胸口,然後直起身,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轉向盛懷景和沈緘。

“方便的話,出來說幾句。”

三個人走出病房,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

陳醫生把檢查報告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數據給他們看:“停藥後的反應比我們預想的要嚴重很多。抗凝藥他吃了十幾年,身體已經產生依賴了,現在一停,癥狀就全都冒出來了。”

“心率失常,呼吸困難,疲勞嗜睡。這些都是正常的停藥反應,但他的心臟底子比普通人差,所以反應也更明顯。”

盛懷景:“那怎麽辦?繼續吃藥?”

“繼續吃藥的話,手術就沒法做了。抗凝藥會讓血液不容易凝固,手術中出血的風險會大大增加。”

沈緘靠在墻上,嘴唇微微抿著:“您的意思是……”

陳醫生:“我的意思是,既然停藥反應這麽嚴重,拖得越久,他越遭罪。不如把手術提前。”

盛懷景:“提前到什麽時候?”

“一周後。方案已經成熟了,主刀醫生也是這方面最好的。如果你們同意,我回去就可以安排。”

走廊上安靜了幾秒。

這時間實在是太臨近了,沈緘身形微微晃了晃,突然覺得嗓子啞的要命,什麽都說不出來。

盛懷景趕緊扶住他,“……不能再過一會兒嗎?”

“最好不要,”陳醫生表情嚴肅起來,“如果再拖,他這段時間會很難受,像昨晚那種心悸可能會反覆發作,而且不能保證每次都能這麽快控制住。”

盛懷景沈默了很久。

“……好,”他的聲音有些啞,“一周後。”

陳醫生點了點頭:“行,我回去安排。”

他繼續說:“孩子害怕是正常的,你們要穩住他的情緒,他這些年控制得這麽好,沒理由過不去。這一周藥還是要停,心態上一定要保持好。”

他說完,“我先去準備術前的事情了,你們可以進去陪他了。”

*

病房裏,陸執坐在床邊,正在一口一口餵盛沅喝粥。

盛懷景走過去,伸手在盛沅頭頂揉了一下:“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就是有點累。”

盛沅看著兩個人凝重的表情,心裏忽然有些發慌。

“怎麽啦?”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是不是醫生說有什麽問題?”

沈緘先開了口:“沅沅,醫生剛才說……建議把手術提前。”

盛沅:“提前到什麽時候?”

沈緘頓了一下:“一周後。”

盛沅的聲音瞬間變得滯澀起來:“不是說還有半年的嗎?”

“醫生說停藥的副作用比你預期的要大,這半年你可能會很難受。與其這樣熬著,不如早點做手術,早點恢覆。”沈緘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但盛沅能聽出他在努力維持平穩。

盛沅的嘴唇開始發抖,“不是說不著急嗎?為什麽突然就要做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鼻導管裏的氧氣已經開到最大了,但他的臉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沅沅,慢點呼吸。”沈緘的手按上他的背。

但盛沅停不下來,他的眼淚迅速地湧了上來,啪嗒啪嗒地砸在熱水袋上。

他從小時候知道自己心臟有問題開始,就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這一天。他把手術這兩個字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想過無數遍,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沈緘說出“下周”兩個字的時候,那些所有的心理建設都在那一瞬間全數崩塌。

“我不想做手術。我好害怕,小爸爸,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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