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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真·天命男主傲天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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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真·天命男主傲天兄

每一科都有, 少說十幾張,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還用文件夾夾好了, 邊角壓得服服帖帖,一看就是精心整理過的。

“開學考要用的, ”陸執把那一摞卷子放在盛沅面前, “各科的覆習卷, 我幫你覆印了一份, 重點題我圈了, 你抽空做就好了。”

盛沅盯著那摞卷子, 半天才憋出一句:“哥哥,我是病人。”

陸執點頭,“所以我給你把卷子送來,免得以後補的太累,又生病。”

盛沅:“……”

盛懷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忽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好。”他靠回椅背,難得對陸執露出一個讚許的眼神, “這個送得好。”

他又轉過頭,用胳膊肘碰了碰沈緘, 幸災樂禍地低聲蛐蛐:“太好了, 這小子也沒那麽精。”

沈緘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盛沅抱著那摞卷子,擡起頭看陸執,一臉委屈:“你不是來看我的嗎?”

一雙淺褐色的眼睛水汪汪的, 嘴唇微微抿著,因為發燒還沒完全退幹凈,臉上泛著病態的淡粉, 可憐巴巴的,讓人看了心都要化了。

陸執盯著他看了兩秒。

盛沅就那樣仰著臉,睫毛顫了顫,眼眶裏甚至還蓄了一點因為發燒沒退而自然分泌的生理性淚水,將落未落。

陸執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做也沒事,”他把那摞卷子從盛沅懷裏抽出來,放回袋子裏,“我到時候給你畫個重點就行。”

盛沅瞬間天亮了雨停了世界和平了。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他從被窩裏探出腦袋,抱了抱陸執。

陸執也沒抽出身,就那麽讓他抱著。

盛懷景就這樣看著他們黏在一起,泫然欲泣,剛想說什麽,被沈緘按住了胳膊。

“走吧,”沈緘站起身,“讓他倆待著,我們去買點吃的。”

盛懷景不情不願地被拉走了,臨走前還回頭瞪了陸執一眼。

陸執假裝沒看見。

*

盛沅在醫院住了一周,燒退了又反覆,反覆了又退,折騰了好幾輪,醫生才終於松口讓他出院。

回學校那天正好是軍訓的最後一天。

大巴車把同學們從訓練基地拉回學校,盛沅背著書包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整個教室的氛圍和他離開時完全不一樣了。

每個人居然都在看書!

盛沅站在門口,腳步停下了。

他小聲問旁邊第一排的同學:“這是在幹什麽?”

那同學一邊翻書一邊說:“開學考哇,你不知道嗎?軍訓前羅老師就說過了,開學第一周就是摸底考試,成績要排名的。”

盛沅:“……”

他當然知道,但沒想到大家都這麽卷,軍訓剛結束,行李都還沒放回宿舍,一群人就已經開始埋頭苦學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左右看了看。

前排的女生在背《琵琶行》,左邊的男生在刷物理題,後排兩個人在對英語答案。

盛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進錯了教室。

他轉過頭看向陸執。

陸執正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一本數學教材,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一個公式上,表情專註而認真。

盛沅湊過去瞄了一眼,是高一的函數內容,他還沒學過:“你在預習?”

陸執翻了一頁,“嗯,開學考會考。”

盛沅趴到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我什麽都沒看呢,在醫院躺了三天,課本長什麽樣都快忘了。”

陸執:“不急,慢慢來。”

“可是你看他們,”盛沅用下巴點了點周圍,“都在學。”

陸執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圈:“那是他們。”

盛沅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想不愧是天命男主傲天兄,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一般人真學不來。

他想起小學低年級時候,陸執做作業總是不及時,成績也中游蕩蕩的,當時自己還擔心陸執學習跟不上,現在倒好,陸執搖身一變變卷王,已經穩穩地壓在他頭上了。

不過盛沅倒也不慌。

他對成績這件事一直看得很淡。家裏人對他的要求就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別的都不重要。

所以盛沅從來不主動卷,但老師布置的作業他會認真完成,只是不會像某些同學那樣,把每一分鐘都用來學習。

可現在問題是,他因為生病,這幾天什麽都沒幹。

老師發的覆習資料他一個字沒看過,軍訓期間的晚自習他也沒上,別人已經覆習了一大半的內容,他還完全沒開始。

盛沅趴在桌上,越想越覺得頭大。

*

晚上回到宿舍,盛沅洗完澡出來,看見陸執已經坐在書桌前了。

臺燈開著,桌上攤著幾本教材和一摞打印紙,他正低著頭在紙上寫寫畫畫。

盛沅走過去,探頭一看,是一份手寫的知識點提綱。

每一科都列了三四頁紙,重點內容用紅筆圈出來了,易錯點旁邊還標註了簡單的解析。

“哥哥,這是你什麽時候弄的?”盛沅拿起那摞紙翻了翻。

“這幾天,晚上沒事的時候整理的。”

盛沅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裏忽然有點感動。

陸執說到時候我給你畫個重點,不是隨口說說的。

盛沅把提綱放下,拖了把椅子坐到陸執旁邊:“那哥哥你教我吧,我好多都沒看。”

陸執這才擡起頭。

盛沅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發梢落在肩膀上,皮膚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粉,像一顆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蜜桃,散發著潮熱的水汽。

帶著果調的沐浴露味道從盛沅身上飄過來,鉆進了陸執的鼻腔。

陸執的筆尖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強迫自己把目光從盛沅身上移開:“數學先看函數這一章,開學考的重點。”

他把每一個步驟都講得很細,細到簡直是把每一個公式的推導過程都掰開了揉碎了塞進盛沅腦子裏。

盛沅剛開始還認認真真地聽,跟著他的思路走,時不時點點頭。但聽著聽著,他的註意力就開始飄了。

倒也不是他不想聽,是陸執講得太細了。

一個知識點翻來覆去地講了三遍,盛沅本身就很聰明,這些內容他聽一遍就懂了,根本不需要反覆確認。

盛沅百無聊賴,把下巴擱在胳膊上,偏著頭看陸執。

臺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如削,嘴唇微微抿著,因為講題講得太認真,嘴角的弧度繃得有些緊。

他的睫毛很長。

盛沅以前從來沒註意過這一點。

可能是因為陸執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讓人不敢湊近了看,現在他離得近,才發現那雙總是沒什麽表情的眼睛,被一圈濃密的睫毛包圍著,垂眼的時候,睫毛會在蒼白的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陰影。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看了?

盛沅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哥哥。”

陸執還在講題,手裏拿著筆在紙上畫函數圖像,聞言應了一聲:“嗯。”

“你長得這麽好看,怎麽沒人追你啊?”

陸執:“?”

他擡起頭,對上盛沅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看起來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好奇,帶著一點真誠的困惑。

陸執瞥了他一眼:“你剛才有在聽我講嗎?”

盛沅眨眨眼睛,理直氣壯地笑了:“沒有。”

“……”

陸執盯了他好幾秒。

盛沅直直地對視回去,臉上沒有一絲心虛,甚至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陸執總是拿他沒辦法,只能把筆放下,翻回剛才那頁:“再講一遍。”

“好呀。”盛沅乖乖坐好,把下巴從胳膊上擡起來,重新做出認真聽講的樣子。

但陸執註意到,他的目光還是會時不時地從提綱上飄走,落在他臉上,然後很快移開,過一會兒又飄回來。

已經挺晚了,盛沅又是趴在桌上聽陸執講題,眼皮逐漸開始打架。

那道函數題的圖像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陸執好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沈平穩,反而像某種催眠的白噪音。

“聽懂了嗎?”

盛沅一個激靈坐直:“懂了懂了。”

陸執筆尖在紙上點了點:“那你覆述一遍。”

“……”

盛沅心虛,正準備老實承認自己剛才走神了,門口突然傳來三聲緩慢的敲門聲。

“篤篤篤。”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去,白子涵離得近,趿拉著拖鞋走過去開門。

門拉開,外面站著一個瘦高的男生。

他穿著一件舊校服,領口的扣子缺了一顆,用顏色不太一樣的白線重新縫過,又背著一個灰撲撲的書包。

他站在門口,走廊的燈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在一片陰影裏。

盛沅也從座位上望過去,瞇了瞇眼。

那張臉,怎麽好像在哪裏見過??

男生的五官其實還算端正,但皮膚有些粗糙,還有幾顆沒褪幹凈的痘印。

對面終於開口:“你好,我是新來的,叫厲雲川。”

白子涵側身讓他進來:“哦哦,你就是那個手續沒辦好的同學吧?床位在那邊,靠窗的上鋪。”

“謝謝。”厲雲川低著頭走進來,把書包放在那張空床鋪上。

盛沅一直盯著他看。

這個名字怎麽也這麽耳熟?

突然,一個畫面從記憶深處蹦了出來。

小學時候的一次夏令營,他剛從充滿蟑螂的廁所裏逃生,就看到一個餓得臉色發青的男孩……

盛沅猛地站起來:“你是那個、那個——”

厲雲川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耳尖迅速速度紅了起來。

“那個蟑螂!”盛沅脫口而出。

所有人:?

厲雲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我、我不是蟑螂……”

“不是不是,”盛沅連忙擺手,自己也覺得好笑,“我是說,你是我在夏令營遇到的那個男生,我給你拿了好多好吃的,記得嗎?”

厲雲川倏地頓住了,他沒想到盛沅居然還會記得這件事。

那時候他又餓又臟,只有這個長得像年畫娃娃一樣的小男孩,不僅沒有嫌棄他,還給他拿了一整袋吃的。

那些他從沒吃過的東西,那些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願意給他的東西。

那個白凈小男孩笑著把袋子遞給他,然後揮揮手就走了,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對厲雲川來說,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當成人來看待。

後來他拼了命地學習,拼了命地從那個爛泥一樣的家裏爬出來,考進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為的就是能再見到這個人。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厲雲川悄悄握緊拳頭:“我記得,你是盛沅。”

盛沅彎起眼睛笑了,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厲雲川語氣的不對勁,只是單純地為重逢而高興:“對對對,是我,好久不見呀,你變化好大,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他說著,走過去拍了拍厲雲川的肩膀:“咱們還真是有緣分,居然分到一個宿舍了。”

厲雲川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嗯。”

盛沅於是熱情地給他介紹宿舍的情況了:“這個是白子涵,你有不會的題可以問他,這個是陸執……”

他指了指坐在書桌前一直沒說話的人。

厲雲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正對上一雙幽深的黑眸。

陸執靠在椅背上,只看了他一眼當做打招呼,就又淡漠地挪開了視線。

盛沅笑著說:“你別看他不說話,人還挺好的,習慣就好了。對了,你床鋪還沒收拾吧?要不要我幫你?被子領了嗎?洗漱用品呢?”

厲雲川被這一連串熱情的問題砸的有點懵,只能一個一個回答。

盛沅於是幫厲雲川解答了很多關於學校的問題,一直到陸執喊他睡覺,他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

開學考的那幾天,整棟教學樓都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盛沅從考場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完了完了完了,”他抱著文具袋,一臉生無可戀,“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我好像做錯了。”

於皓安從隔壁考場出來,同樣一臉綠色:“別提了,我物理選擇題都全蒙的。”

白子涵突然冒出來:“最後一道大題是去年競賽題的變式,模型幾乎沒有怎麽變,所以正確答案應該是——”

“閉嘴。”於皓安和盛沅同時開口。

白子涵識趣地閉上了嘴。

盛沅回到宿舍,把文具袋往桌上一扔,癱在椅子上:“我肯定考砸了。”

陸執從書桌前擡起頭:“不會的。”

“真的,”盛沅哭喪著臉,“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我用了二十分鐘,算出個巨覆雜的答案,小數點後面一團亂,我當時就……”

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因為他發現陸執的表情有點微妙。

“哥哥,”盛沅瞇起眼睛,“答案不會是整數吧?”

陸執垂下眼睛,安慰道:“做錯很正常,是卷子太難了。”

“… …”嗚嗚嗚。

盛沅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不管了,”他一拍桌子站起來,“考都考完了,想也沒用,出去玩!”

“爬山!游泳!燒烤!露營!”盛沅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美好的未來,“皓安說他表哥又推薦了一個地方,山裏有民宿,旁邊還有個湖,可以游泳劃船,晚上還能燒烤看星星。”

他說著,掏出手機就要給於皓安打電話。

“等等。”陸執似是想起什麽,忽然開口。

盛沅:“怎麽了?”

“我可能去不了。”

盛沅的笑容僵住:“為什麽?”

陸執:“沈嘉言最近在搞一個創業項目,我需要盯著。”

盛沅皺了皺眉。

他其實不是特別清楚陸執和沈家那幾個人的關系,也不知道陸執到底在布什麽局,不過陸執不想說的,他從來不追問,畢竟誰還沒有點隱私呢?

盛沅扁扁嘴:“那好吧,我自己和皓安他們去。”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我也想去。”

二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的來源。

厲雲川坐在下鋪的床沿上,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盛沅楞了楞:“你想去?”

厲雲川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澀:“我、我沒去過那種地方。想去看看。”

盛沅本就自來熟,自然來者不拒:“好呀好呀,正好多個人熱鬧,一起去。”

厲雲川像是沒想到盛沅會答應得這麽幹脆,眼睛裏發出興奮的光:“謝謝。”

盛沅擺擺手,正要說什麽,忽然感覺手腕被人輕輕握住了。

陸執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手指扣在盛沅的手腕上。

“出來一下。”陸執。

盛沅被他拉著走出宿舍,陸執松開手,轉過身看著他。

盛沅有些迷惑:“哥哥,怎麽了?”

陸執:“爬山,游泳,你確定你的身體可以嗎?”

盛沅的笑容淡了一點:“沒事的,我就玩玩水,不下水游泳。”

陸執平靜的陳述著:“前幾天剛發過燒,淋了五分鐘的雨就燒到三十九度。”

“我不會的。”盛沅嘴唇抿了起來。

但他其實知道陸執說的是對的。

他的身體確實不適合去那種地方,不能著涼,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做很多同齡人輕而易舉就能做的事。

可他已經十六歲了,他不想永遠被當成一個瓷娃娃。

“柏叔也會去的,”盛沅的聲音軟了下來,“我讓他跟著,好不好?我真的不會下水的,我發誓。”

他仰著臉,淺褐色的眼睛在暖光裏顯得格外清亮,嘴角的弧度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細白的手輕輕晃著,有意無意擦過陸執的手背。

陸執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盛沅的話是否真實。

“你爸呢?”他忽然問,“盛懷景不陪你去?”

不提還好,一提盛沅的嘴就癟了下來。

“別提了,”他嘆了口氣,“我本來想讓大爸爸和小爸爸一起去的,結果大爸爸說什麽要和小爸爸過二人世界。”

他學著盛懷景的語氣,聲音故意壓低,學著那股吊兒郎當的腔調,學得惟妙惟肖。

他說著,又晃了晃陸執的袖子,聲音軟下來:“哥哥,你就讓我去吧。我保證乖乖的,不下水,不吹風,不亂跑,就坐在岸邊看他們玩,行不行?”

陸執沈默了很久。

盛沅以為大事不妙,正準備再加大撒嬌的力度,陸執終於開口了。

“去吧,記得隨時聯系。”

這回倒是輪到盛沅楞住了。

他沒想到陸執居然會答應得這麽快,按照以往的經驗,至少還要再磨幾百個回合,陸執才會不情不願地松口。

“真的假的?”盛沅試探著問。

陸執:“真的。”

盛沅果然開心了,踮起腳尖拍了拍陸執的肩膀:“就知道哥哥最好了,那我回去收拾東西啦!”

盛沅轉身跑回宿舍,從櫃子裏拽出那個小行李箱,開始往裏塞東西。

他從小沒幹過什麽活,收拾方式簡單粗暴,看見什麽塞什麽,T恤卷一卷扔進去,充電線纏成一團丟進去,動作大開大合的,沒有分類的意識。

陸執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把那團亂七八糟的充電線拿出來,一圈一圈繞好,放進側袋裏。

“防曬霜帶了?”

盛沅的動作頓了一下:“……忘了。”

陸執從抽屜裏拿出防曬霜,放進去。又從櫃子裏翻出一件薄外套:“山裏晚上涼。”

“哦哦。”盛沅接過去,隨手一塞。

陸執把那件外套拿出來,疊整齊,再放在箱子最上層,然後彎腰檢查了一遍有沒有遺漏,想到有漏下的就一件一件地往裏放。

盛沅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眼睛裏滲出疲累的生理性淚水。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行李箱已經合上了,整整齊齊地立在墻邊,拉鏈拉得嚴絲合縫,完全是明天一拎就可以出游的最佳狀態。

而盛沅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挪到了下鋪的床上,被子蓋到了胸口。

陸執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筆,正在寫什麽。

“……哥哥。”盛沅含混地喊了一聲。

“睡吧。晚安。”陸執輕聲說。

盛沅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幹,陸執就已經幫他把什麽都打點好了。

*

第二天早上,盛沅揉著眼睛坐起來,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陸執已經離開了。

他趿拉著拖鞋去洗手間洗漱。刷牙的時候,他拿起手機,想給陸執發個早安,卻發現手機有點奇怪。

屏幕上的圖標好像重新排列過了。

盛沅含著牙刷,歪著腦袋看了看。他把常用的幾個App都放在首頁第一屏,順序是固定的,但今天打開的時候,綠泡泡和相機的位置好像調換了一下。

也許是昨晚不小心碰到了吧。

盛沅沒太在意,漱完口,擦了把臉,剛走出洗手間,宿舍門就從外面推開了。

陸執走進來,手裏拎著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包子和豆漿,他把袋子遞過去:“趁熱吃。”

盛沅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是香菇菜心的,他最喜歡的口味。

他含含糊糊地說:“你不是有事嗎?怎麽還沒走?”

“不急。”陸執看他吃早餐。

盛沅啃完包子,又把豆漿喝了大半,擦了擦嘴,開始翻箱倒櫃地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他挑了一件貼身的短袖T恤,又從櫃子裏翻出一頂米色的漁夫帽扣在頭上。

照了照鏡子,覺得還行,又從抽屜裏拿了一副墨鏡戴上。

收拾妥當後,陸執伸出手,一言不發地把書包從他手裏接過去,掛在自己肩上。

盛沅:“我自己可以背的。”

“下樓再給你。”陸執言簡意賅。

盛沅輕笑一聲,也沒跟他爭,轉身去拍白子涵的床欄:“子涵,走了走了。”

白子涵從上鋪探出頭:“馬上。”

三個人一起出了宿舍門。

陸執走在盛沅旁邊,肩上盛沅的包上掛著三四個可愛掛飾,和他一慣的冷淡表情放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校門口,柏叔的車已經等著了。白子涵先鉆進了後座。

陸執把書包從肩上拿下來,從裏面掏出一個便攜小風扇,遞給盛沅。

“覺得熱可以吹。”

盛沅乖乖點頭:“好。”

陸執拉上拉鏈,把書包遞給他,盛沅接過來放好,仰起臉沖他笑:“那哥哥我走啦。到了給你發消息。”

“嗯。”

盛沅於是趴在車窗上朝陸執揮了揮手,然後就讓柏叔開動了車子。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山腳下。

於皓安和厲雲川已經到了,兩個人站在景區入口處的牌子旁邊。於皓安看見車來了立刻蹦起來揮手:“沅沅,這邊這邊!”

盛沅跳下車跑過去:“等很久了嗎?”

“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到。”於皓安拍了拍他的登山包。

四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山上走。

翠屏山的登山步道修得很好,青石板鋪成的臺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兩邊是茂密的竹林。

盛沅走在隊伍中間,一邊爬一邊東張西望,時不時停下來拍張照片發給陸執。

“哥哥你看,有一只松鼠!”

“哥哥你看,山裏的花好漂亮!”

“哥哥你看,於皓安摔了一跤哈哈哈哈!”

於皓安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屁股上的土,怒道:“盛沅你能不能別什麽都跟陸執匯報?”

盛沅朝他做了個鬼臉:“不能!”

爬到山頂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山頂果然有一個湖,湖邊修了幾個小木屋,有租船的地方,還有一片淺灘,幾個游客正在那裏玩水。

於皓安第一個沖過去租了條腳踏船,四個人擠上去,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了好久,又去岸上的小島吃了農家樂。

回到住的地方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他們訂的是景區裏那種小木屋民宿,一棟房子有兩個房間,每個房間兩張床。於皓安一進門就撲到床上,連鞋都沒脫就開始打呼嚕。

白子涵嫌棄地幫他把鞋脫了,又給他蓋了條毯子,然後自己也躺下,沒幾分鐘就睡著了。

盛沅卻一點都不困。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到屋外的小露臺上。

山裏的夜很靜,蟲鳴聲此起彼伏,空氣裏彌漫著松木和青草的味道。他在露臺的木椅上坐下來,仰起頭,只見星星鋪滿了整個夜空。

身後的門輕輕響了一聲。

盛沅轉過頭,看見厲雲川從房間裏走出來,他看見盛沅坐在那裏,腳步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過來。

盛沅朝他招招手:“你也睡不著嗎?”

厲雲川這才走過來,在旁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大概半個人的距離。

沈默蔓延開來。

盛沅不是那種能挨著人,卻長時間不說話的人,安靜了不到兩分鐘,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盛沅忍不住主動開了口:“厲雲川,你是哪裏人呀?”

厲雲川回答道:“清溪鎮。”

“清溪鎮?”盛沅覺得這名字怎麽怪耳熟的。

“嗯,”厲雲川低下頭,“很偏的一個鎮子,你應該是沒聽過。”

盛沅忽然“啊”了一聲:“我聽過,哥哥好像也是那邊的。”

“陸執嗎?”

“嗯嗯嗯,”盛沅點頭,“他也是清溪鎮出來的,不過是很小的時候了,後面就不在那了。你以前認識他嗎?”

厲雲川搖搖頭:“不認識。但我聽說過。”

他沒說聽說了什麽。盛沅也沒追問,只是“哦”了一聲,又仰頭看星星。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的拉鏈拉高了一些。

“你冷嗎?”厲雲川問。

“還好吧。”

厲雲川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遞過去。

盛沅趕緊擺擺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穿,我不冷的。”

厲雲川拿著外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有些無措。

盛沅看他那副樣子,心裏忽然有點過意不去,於是接過來披在肩上:“那……謝謝啦。”

厲雲川這才重新坐下來,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他們又聊了很久。聊學校裏的事,聊各科的老師,厲雲川話不多,但盛沅說的時候他會很認真地聽,偶爾接一兩句。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二點。

盛沅打了個哈欠,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想給陸執發個晚安。

屏幕亮起來,他剛點開陸執的對話框,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哥哥。

盛沅按下接聽鍵:“餵?”

陸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點夜風的雜音:“你在哪兒?”

盛沅:“我在民宿小露臺看星星呀,剛剛不是給你發了星星的照片嗎。”

“具體方位。”

“就是泳池旁邊那棟,門口有個秋千椅的那間——”

盛沅說著說著忽然覺得不對,“哥哥你問這個幹嘛?”

電話那頭沈默一會兒,然後陸執突然說:“擡頭。”

盛沅握著手機,慢慢擡起頭。

露臺外面是一條石板小路,路的盡頭,一輛出租車正停在民宿的院門口,車門被從裏面推開,一個修長的身影從後座鉆了出來。

黑色的T恤,深灰色的休閑褲,肩背挺闊,手機正被貼在耳邊。

陸執站在路燈下,隔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朝露臺的方向看過來。

盛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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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個人已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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