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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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同學
每回林卻風跟季逢宣講完話以後心情就變得很差，雖然他什麽都不說，但跟小黃豆逗樂子的精神也沒有了，小黃豆圍在他身邊團團轉，急得直喊，想讓林卻風陪它玩，林卻風敷衍地摸了摸它的狗頭。它現在長得挺大，個頭能趕上成年人坐下時的胸口高了。它拿頭拱了拱林卻風，林卻風嘆了口氣，把玩具丟出去，小黃豆叼回來。林卻風丟也沒丟出多遠，小黃豆腿都不用怎麽抻開就撿到了。
它不滿地在林卻風身邊哼哼唧唧，林卻風也沒心情跟它玩。
離過年的日子越近，林卻風越發坐立不安，最近天天晚上睡不安穩，精神狀態別提多差了，要不是還有林姑姑在，簡直要不成人樣了。
季逢宣提前回來過年，他是自己開了車來的。他看起來跟元旦那會兒沒差多少，下車時氣質冷冽了許多，冷臉時像一柄未出鞘的劍，也依然難掩鋒芒。但他一笑起來，又像是開了滿湖的春花，含情脈脈、瀲灩生姿。
季逢宣很好地恪守著“保持距離”的承諾，從下車到回家，一句多餘的話、一個多餘的動作、一縷多餘的眼神也沒有，規矩得無可挑剔。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對林卻風動過心，也從來沒有上演過那些求而不得的戲碼。一切都回到了正軌，那是事情原本應該平穩發展到的模樣。
他撫養季逢宣到成年，季逢宣順利畢業，找到一個心愛的女人，然後結婚、生子，就這樣開啟一代又一代，他會有自己的家庭，而舅舅會逐漸淡出他的生活，成為一個只有逢年過節才會按例問候一下的親戚。
本來就該是這樣，天下的事情大多如此。為什麽要難過呢？從前不是就是這樣希望著的嗎？一切都被撥回了正軌，他可以就當從前那些事全都是一場噩夢，現在只是夢醒了。
-
季逢宣覺得林卻風好像怪怪的，總是走神，有時又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似的。而且人也沒什麽精神，眼下又有青色，一看就是很長一段時間沒睡過好覺了。他這老毛病怎麽又犯了？幸好自己這次把林卻風從前用的那些東西又買了新的帶過來，正好給他用上。
上次行事魯莽又把林卻風刺激到了，他決定還是采取緩推戰略，一點點嘗試加重自己在林卻風心裏的重要性，直到林卻風能徹底信任自己，然後再把那些證據給林卻風看。時間可能要花得久一些，保守估計怎麽也得要花上個三五年，但是沒關系，只要最後能跟林卻風在一起，他願意慢慢等。
晚上趁著林卻風在姑姑家烤火沒回，季逢宣拿著那堆東西去了主臥，他把東西放在梳妝臺上時註意到一個筆記本，很眼熟，感覺應該是見過的，不然他不會有這種感覺。
可是，是在哪裏見過呢？
在……在……
季逢宣的記性向來很好，電光火石間他抓住了陳舊的記憶碎片。
是在他當年根據外婆的話，拿到林妍的那條手鏈時！
但原先不應該是放在抽屜裏的麽，林卻風把它拿出來幹什麽？他記得這個是他那個從未謀面的外公的遺物，印象裏應該是一個日記本。
林卻風不會拿出來看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季逢宣也不由得有點好奇起內容來了。可是還是感覺太冒犯，畢竟連面兒都沒見過，就隨意翻看外公的東西，還算是個人隱私物品，實在是沒有禮貌。而且萬一被林卻風知道，搞不好會惹他生氣。
他想了想，放回了原位。
起碼也得先問過林卻風的意願再說。
第二日，林卻風季逢宣二人和姑姑一塊兒上街趕集，年前的集市就已經很熱鬧了，一些能提前回的人早早返鄉，山路上走路的人都多了不少。
這種時候就常常能碰到親戚熟人，路上碰面了打招呼閑聊幾句的時間都要占去不少。林卻風都遇見了幾個從前的同學，對於班裏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的人大家還是印象比較深的，互相聊了聊近況，還約了年前的同學聚餐。不過林卻風很少參與這樣的聚會，只能先客氣地含糊應下。
“哎？涓姨，好巧啊你今天也來趕集？”
忽然一個打扮漂亮的女人對著林姑姑打招呼，她看上去應該三十歲左右。
“哎喲，是寧寧嗎？好幾年沒見過你，越來越漂亮咯！今年回來過年呀？”林姑姑驚訝道。
女人笑著說：“對呀，前幾年忙沒空回來。卻風也在啊，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麽樣？”
林卻風看了看她，好一會兒才從記憶裏扒出來一點模糊的印象：“還好，你最近呢？”
“很好呀。”她高高興興地答道，然後才發現跟在後面一直沒動靜的季逢宣，楞了一下，問：“這位是？”
“哦，是我外甥。逢宣，跟你寧阿姨打招呼。”
“寧阿姨好。”季逢宣禮貌道。
“哎喲，好好，你好。這都長這麽大啦？卻風，你們家基因也太好了，個個兒都長這麽帥嗎？”她感嘆著。
林卻風臉皮一紅：“過獎了，你們家也不差呀。”
她笑得越發開心，眼睛都快瞇起來了：“這麽誇我，我可就不客氣收下啦。哎，你家老婆孩子呢，沒帶出來一起逛逛？”
林姑姑道：“我們家小風還沒結婚呢。”
季逢宣註意到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啊？卻風，你也還沒結婚呢？”
林卻風：“呃……是啊。還沒碰上合適的。”
寧寧：“等會逛完去我家坐坐喝口茶吧？你都好多年沒來我們家玩了，我媽也好多年沒見過你了。”
“我記得你五嬸就住她家附近的，小風啊，剛好去寧寧家坐會兒，到時候過去順路也去看看你五嬸。”
林卻風：“那好，晚點在集市口那個豬肉攤子邊上見吧。”
寧寧拿出手機：“我好像還沒加你呢，先加個好友方便聯系。”
互相添加聯系方式之後，兩撥人就短暫地告別了。一直默默無言充當背景板的季逢宣在人走遠之後問姑奶奶，剛才那個人是誰。
“寧寧是你舅舅的小學同學，小時候總喜歡找你舅舅玩，她那個時候經常來我們家呢。她跟妍妍——也就是你媽媽玩得也不錯。嘶——這丫頭有意思得很，每次都說是來找妍妍的，但其實她還是想來找小風，我們大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沒想到她到現在還沒結婚，不過聽說她在外面賺了大錢，家裏的老房子已經換成新房子了。寧寧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太好，她那個爸跟別的女人跑了，就剩了娘倆在老家，真是可憐。還好她自己也爭氣，我看她現在也算是熬出頭了。不容易啊！”
“哎呀，忘記了，我還要去銀行取點錢，你跟你舅舅先去逛，晚點我來找你們啊。還有，記得去把你表姑寄回來的東西取一下。”
林姑姑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林卻風跟季逢宣兩人一路上沈默著，話也沒說過幾句。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寧寧主動打電話給林卻風，剛好林卻風這邊也差不多了，於是兩方匯合，去寧寧家串門。
寧寧媽身體還算健康，早些年幹活兒比較多，雖然落下了點腰酸腿疼的毛病，但總的來說體格還比較強健。她給客人篩茶，寧寧去廚房裏洗水果了。
“寧啊！晏寧！”寧寧媽高聲喊她。
“哎——！怎麽啦媽？”
“快出來，出來招待客人！我去給你洗水果！”
“不用，我已經洗好了，來啦來啦！”晏寧端著兩盤子水果出來了，“涓姨，卻風，還有……逢宣是吧，喝不喝得慣我家的茶呀？要是不喜歡我就給你們再拿杯子來倒白開水。”
林姑姑：“哎呀不講究這個，好喝的，不用麻煩，你也快來坐著吧。”
“我再去拿點東西，你們先吃著。”
“哎呀雲來快叫你女兒來坐著吧，我們兩家這麽熟還弄這麽麻煩幹什麽咯。”
“沒事沒事，高興嘛，卻風也有好多好多年沒見到了吧，怎麽沒長變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呀？還跟個小男生一樣。”晏雲來笑呵呵地說。
“晏姨——”林卻風老大不好意思，“我都奔四的人了，哪還有您說的那麽年輕。就別取笑我了。”
“哪裏哦，誇你長得好呢。雅涓，你哥哥家這倆孩子長得這麽好呢，將來生的小孩肯定也好看！”
林姑姑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晏寧提著一個大竹背簍出來了，放到了板凳旁邊。
“這是今年山上才摘的桔子，可甜了，不酸，都嘗嘗。”她抓了一大把放到盤子裏。
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林卻風身邊，林卻風下意識往長板凳邊上又挪了挪。季逢宣放在腿上的手陡然一緊。
幾人一邊吃著瓜果喝著茶嘮了好久，晏寧很健談，講了好多這些年碰到的趣事還有小時候跟林家兄妹同窗時的回憶。
林卻風難得在這種場合裏沒有那麽如坐針氈，聽得還挺投入，尤其是在講兒時回憶的時候也主動參與不少。晏寧作為女孩子跟林妍當時本來就玩得很不錯，所以有些關於妹妹的事林卻風都不知道，晏寧倒是清楚，時至今日還能再分享出來。
季逢宣聽得有些心不在焉，看似在認真聽晏寧說話，其實大半的視線都在林卻風身上，觀察林卻風的神色變化。
他的眼尾眉梢有些平，不熟悉的人看不出他這種神情跟平時有什麽不同，但了解他的人就知道，季逢宣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我們家晏寧小時候就跟小風玩得好，現在感覺關系也還是很好嘛，我看你們同輩人就該多走動一下。小風也還沒結婚是吧？你看我們家晏寧條件也不差，你們年紀差不多，又能聊到一起，試試嘛。”
“晏姨，這……”
“沒關系，也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先處一處就知道了，是不是？年輕人要有嘗試的勇氣嘛，大不了以後還能當好朋友。”
林姑姑跟季逢宣都沒說話，林卻風一向不會應付這些，也不好把拒絕的話說太絕，只好先應下來了。
“對嘛，試一試，你們年輕人之間是要多聯系。”
晏寧一直在邊上笑盈盈的，看得出她是真對林卻風有意思。
“對啦，後天有同學聚會，要去市裏的酒店吃飯，你知不知道這事兒？”晏寧問林卻風。
“哦，剛剛在路上碰到劉建，他跟我說了，還讓我去呢。”
“那正好呀，我倆一起去吧。只是我這回沒開車回來，是下高鐵蹭了別人車回來的，得看看到時候找誰順路送一下。”
晏寧拿出手機準備找人問問，林卻風想了想，想起季逢宣有開車回來，他側頭去問：“逢宣，你的車能借來用用嗎？”
季逢宣猜到林卻風會問他，早早就挪開了視線防止被林卻風發現自己在看他。一聽見林卻風叫他，他才慢慢擡眼，眼瞳很深邃，像被埋藏在洞窟裏的耀石。林卻風晃了下神。
“我不喜歡借車給別人開。”他說。
“哦……那好吧。”
“但我可以開車送你們，反正我在家裏也沒什麽事。”
“真的嗎？那謝謝你啦！”晏寧高興地道謝。
季逢宣禮貌性地笑了一下。
到了出門那天，季逢宣開車去晏寧家接她，她穿了條淡色的裙子，漂亮又雅致，同一朵水中芙蕖。
林卻風坐在副駕上，後排都留給晏寧。晏寧一路上都能找話題聊天，林卻風這種人都能被她帶著聊上半天。
季逢宣見多識廣，偶爾也會插上幾句話。就這麽聊著聊著，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這種同學聚會，一般都會通宵打牌唱k，但林卻風沒打算參與後續活動，跟晏寧都準備吃了晚飯就回去。
但顯然，林卻風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同學聚會上，氣氛頂到了那個位置，可就由不得你願不願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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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林卻風跟季逢宣講完話以後心情就變得很差，雖然他什麽都不說，但跟小黃豆逗樂子的精神也沒有了，小黃豆圍在他身邊團團轉，急得直喊，想讓林卻風陪它玩，林卻風敷衍地摸了摸它的狗頭。它現在長得挺大，個頭能趕上成年人坐下時的胸口高了。它拿頭拱了拱林卻風，林卻風嘆了口氣，把玩具丟出去，小黃豆叼回來。林卻風丟也沒丟出多遠，小黃豆腿都不用怎麽抻開就撿到了。
它不滿地在林卻風身邊哼哼唧唧，林卻風也沒心情跟它玩。
離過年的日子越近，林卻風越發坐立不安，最近天天晚上睡不安穩，精神狀態別提多差了，要不是還有林姑姑在，簡直要不成人樣了。
季逢宣提前回來過年，他是自己開了車來的。他看起來跟元旦那會兒沒差多少，下車時氣質冷冽了許多，冷臉時像一柄未出鞘的劍，也依然難掩鋒芒。但他一笑起來，又像是開了滿湖的春花，含情脈脈、瀲灩生姿。
季逢宣很好地恪守著“保持距離”的承諾，從下車到回家，一句多餘的話、一個多餘的動作、一縷多餘的眼神也沒有，規矩得無可挑剔。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對林卻風動過心，也從來沒有上演過那些求而不得的戲碼。一切都回到了正軌，那是事情原本應該平穩發展到的模樣。
他撫養季逢宣到成年，季逢宣順利畢業，找到一個心愛的女人，然後結婚、生子，就這樣開啟一代又一代，他會有自己的家庭，而舅舅會逐漸淡出他的生活，成為一個只有逢年過節才會按例問候一下的親戚。
本來就該是這樣，天下的事情大多如此。為什麽要難過呢？從前不是就是這樣希望著的嗎？一切都被撥回了正軌，他可以就當從前那些事全都是一場噩夢，現在只是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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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宣覺得林卻風好像怪怪的，總是走神，有時又像是在忍耐著什麽似的。而且人也沒什麽精神，眼下又有青色，一看就是很長一段時間沒睡過好覺了。他這老毛病怎麽又犯了？幸好自己這次把林卻風從前用的那些東西又買了新的帶過來，正好給他用上。
上次行事魯莽又把林卻風刺激到了，他決定還是采取緩推戰略，一點點嘗試加重自己在林卻風心裏的重要性，直到林卻風能徹底信任自己，然後再把那些證據給林卻風看。時間可能要花得久一些，保守估計怎麽也得要花上個三五年，但是沒關系，只要最後能跟林卻風在一起，他願意慢慢等。
晚上趁著林卻風在姑姑家烤火沒回，季逢宣拿著那堆東西去了主臥，他把東西放在梳妝臺上時註意到一個筆記本，很眼熟，感覺應該是見過的，不然他不會有這種感覺。
可是，是在哪裏見過呢？
在……在……
季逢宣的記性向來很好，電光火石間他抓住了陳舊的記憶碎片。
是在他當年根據外婆的話，拿到林妍的那條手鏈時！
但原先不應該是放在抽屜裏的麽，林卻風把它拿出來幹什麽？他記得這個是他那個從未謀面的外公的遺物，印象裏應該是一個日記本。
林卻風不會拿出來看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季逢宣也不由得有點好奇起內容來了。可是還是感覺太冒犯，畢竟連面兒都沒見過，就隨意翻看外公的東西，還算是個人隱私物品，實在是沒有禮貌。而且萬一被林卻風知道，搞不好會惹他生氣。
他想了想，放回了原位。
起碼也得先問過林卻風的意願再說。
第二日，林卻風季逢宣二人和姑姑一塊兒上街趕集，年前的集市就已經很熱鬧了，一些能提前回的人早早返鄉，山路上走路的人都多了不少。
這種時候就常常能碰到親戚熟人，路上碰面了打招呼閑聊幾句的時間都要占去不少。林卻風都遇見了幾個從前的同學，對於班裏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的人大家還是印象比較深的，互相聊了聊近況，還約了年前的同學聚餐。不過林卻風很少參與這樣的聚會，只能先客氣地含糊應下。
“哎？涓姨，好巧啊你今天也來趕集？”
忽然一個打扮漂亮的女人對著林姑姑打招呼，她看上去應該三十歲左右。
“哎喲，是寧寧嗎？好幾年沒見過你，越來越漂亮咯！今年回來過年呀？”林姑姑驚訝道。
女人笑著說：“對呀，前幾年忙沒空回來。卻風也在啊，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麽樣？”
林卻風看了看她，好一會兒才從記憶裏扒出來一點模糊的印象：“還好，你最近呢？”
“很好呀。”她高高興興地答道，然後才發現跟在後面一直沒動靜的季逢宣，楞了一下，問：“這位是？”
“哦，是我外甥。逢宣，跟你寧阿姨打招呼。”
“寧阿姨好。”季逢宣禮貌道。
“哎喲，好好，你好。這都長這麽大啦？卻風，你們家基因也太好了，個個兒都長這麽帥嗎？”她感嘆著。
林卻風臉皮一紅：“過獎了，你們家也不差呀。”
她笑得越發開心，眼睛都快瞇起來了：“這麽誇我，我可就不客氣收下啦。哎，你家老婆孩子呢，沒帶出來一起逛逛？”
林姑姑道：“我們家小風還沒結婚呢。”
季逢宣註意到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啊？卻風，你也還沒結婚呢？”
林卻風：“呃……是啊。還沒碰上合適的。”
寧寧：“等會逛完去我家坐坐喝口茶吧？你都好多年沒來我們家玩了，我媽也好多年沒見過你了。”
“我記得你五嬸就住她家附近的，小風啊，剛好去寧寧家坐會兒，到時候過去順路也去看看你五嬸。”
林卻風：“那好，晚點在集市口那個豬肉攤子邊上見吧。”
寧寧拿出手機：“我好像還沒加你呢，先加個好友方便聯系。”
互相添加聯系方式之後，兩撥人就短暫地告別了。一直默默無言充當背景板的季逢宣在人走遠之後問姑奶奶，剛才那個人是誰。
“寧寧是你舅舅的小學同學，小時候總喜歡找你舅舅玩，她那個時候經常來我們家呢。她跟妍妍——也就是你媽媽玩得也不錯。嘶——這丫頭有意思得很，每次都說是來找妍妍的，但其實她還是想來找小風，我們大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沒想到她到現在還沒結婚，不過聽說她在外面賺了大錢，家裏的老房子已經換成新房子了。寧寧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太好，她那個爸跟別的女人跑了，就剩了娘倆在老家，真是可憐。還好她自己也爭氣，我看她現在也算是熬出頭了。不容易啊！”
“哎呀，忘記了，我還要去銀行取點錢，你跟你舅舅先去逛，晚點我來找你們啊。還有，記得去把你表姑寄回來的東西取一下。”
林姑姑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林卻風跟季逢宣兩人一路上沈默著，話也沒說過幾句。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寧寧主動打電話給林卻風，剛好林卻風這邊也差不多了，於是兩方匯合，去寧寧家串門。
寧寧媽身體還算健康，早些年幹活兒比較多，雖然落下了點腰酸腿疼的毛病，但總的來說體格還比較強健。她給客人篩茶，寧寧去廚房裏洗水果了。
“寧啊！晏寧！”寧寧媽高聲喊她。
“哎——！怎麽啦媽？”
“快出來，出來招待客人！我去給你洗水果！”
“不用，我已經洗好了，來啦來啦！”晏寧端著兩盤子水果出來了，“涓姨，卻風，還有……逢宣是吧，喝不喝得慣我家的茶呀？要是不喜歡我就給你們再拿杯子來倒白開水。”
林姑姑：“哎呀不講究這個，好喝的，不用麻煩，你也快來坐著吧。”
“我再去拿點東西，你們先吃著。”
“哎呀雲來快叫你女兒來坐著吧，我們兩家這麽熟還弄這麽麻煩幹什麽咯。”
“沒事沒事，高興嘛，卻風也有好多好多年沒見到了吧，怎麽沒長變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呀？還跟個小男生一樣。”晏雲來笑呵呵地說。
“晏姨——”林卻風老大不好意思，“我都奔四的人了，哪還有您說的那麽年輕。就別取笑我了。”
“哪裏哦，誇你長得好呢。雅涓，你哥哥家這倆孩子長得這麽好呢，將來生的小孩肯定也好看！”
林姑姑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晏寧提著一個大竹背簍出來了，放到了板凳旁邊。
“這是今年山上才摘的桔子，可甜了，不酸，都嘗嘗。”她抓了一大把放到盤子裏。
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林卻風身邊，林卻風下意識往長板凳邊上又挪了挪。季逢宣放在腿上的手陡然一緊。
幾人一邊吃著瓜果喝著茶嘮了好久，晏寧很健談，講了好多這些年碰到的趣事還有小時候跟林家兄妹同窗時的回憶。
林卻風難得在這種場合裏沒有那麽如坐針氈，聽得還挺投入，尤其是在講兒時回憶的時候也主動參與不少。晏寧作為女孩子跟林妍當時本來就玩得很不錯，所以有些關於妹妹的事林卻風都不知道，晏寧倒是清楚，時至今日還能再分享出來。
季逢宣聽得有些心不在焉，看似在認真聽晏寧說話，其實大半的視線都在林卻風身上，觀察林卻風的神色變化。
他的眼尾眉梢有些平，不熟悉的人看不出他這種神情跟平時有什麽不同，但了解他的人就知道，季逢宣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我們家晏寧小時候就跟小風玩得好，現在感覺關系也還是很好嘛，我看你們同輩人就該多走動一下。小風也還沒結婚是吧？你看我們家晏寧條件也不差，你們年紀差不多，又能聊到一起，試試嘛。”
“晏姨，這……”
“沒關系，也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先處一處就知道了，是不是？年輕人要有嘗試的勇氣嘛，大不了以後還能當好朋友。”
林姑姑跟季逢宣都沒說話，林卻風一向不會應付這些，也不好把拒絕的話說太絕，只好先應下來了。
“對嘛，試一試，你們年輕人之間是要多聯系。”
晏寧一直在邊上笑盈盈的，看得出她是真對林卻風有意思。
“對啦，後天有同學聚會，要去市裏的酒店吃飯，你知不知道這事兒？”晏寧問林卻風。
“哦，剛剛在路上碰到劉建，他跟我說了，還讓我去呢。”
“那正好呀，我倆一起去吧。只是我這回沒開車回來，是下高鐵蹭了別人車回來的，得看看到時候找誰順路送一下。”
晏寧拿出手機準備找人問問，林卻風想了想，想起季逢宣有開車回來，他側頭去問：“逢宣，你的車能借來用用嗎？”
季逢宣猜到林卻風會問他，早早就挪開了視線防止被林卻風發現自己在看他。一聽見林卻風叫他，他才慢慢擡眼，眼瞳很深邃，像被埋藏在洞窟裏的耀石。林卻風晃了下神。
“我不喜歡借車給別人開。”他說。
“哦……那好吧。”
“但我可以開車送你們，反正我在家裏也沒什麽事。”
“真的嗎？那謝謝你啦！”晏寧高興地道謝。
季逢宣禮貌性地笑了一下。
到了出門那天，季逢宣開車去晏寧家接她，她穿了條淡色的裙子，漂亮又雅致，同一朵水中芙蕖。
林卻風坐在副駕上，後排都留給晏寧。晏寧一路上都能找話題聊天，林卻風這種人都能被她帶著聊上半天。
季逢宣見多識廣，偶爾也會插上幾句話。就這麽聊著聊著，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這種同學聚會，一般都會通宵打牌唱k，但林卻風沒打算參與後續活動，跟晏寧都準備吃了晚飯就回去。
但顯然，林卻風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同學聚會上，氣氛頂到了那個位置，可就由不得你願不願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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