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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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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海邊

一說要出門旅游。林卻風的興致看上去高了些。

季逢宣準備帶他去濱海城市,還能到海邊沙灘走走,再去小島上住幾天。

進入了七月份之後,溫度明顯高了不少,長袖基本上已經穿不住了,但到了海邊,吹著海風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氣溫沒那麽高。海水冰涼涼的,赤腳踩在水裏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愉悅。

林卻風從小在老家長大,跟著林妍和朋友們大大小小的溪都下過,所以是會游泳的。不過季逢宣因為某些原因,一直不喜歡下水,也不會游泳。

林卻風很喜歡浸泡在水裏的感覺,活了這麽多年,他其實沒見過幾次海,所以每一次來海邊都很高興。自從踩上沙灘,他嘴角眉梢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林卻風在海水裏踩著走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沒忍住一頭紮進水裏,他竄得太快太突然,季逢宣甚至還沒來得及抓住他。

季逢宣的心驟然一空,眼睛緊緊盯著林卻風消失的水面,這片海域很清澈,幾乎能夠完全看到底下的景色。他看見林卻風滑魚似地在水下輕松一劃就竄出好遠。

看著他游得越來越遠,季逢宣心頭狂跳,掌心盜汗,“卻風!”

季逢宣不會游泳,也惡心被水吞沒的感覺,只能堪堪站在及腰位置的海水裏喊他。

林卻風這幾年大病小痛太多,身體大不如前,一口氣也憋不了那麽長了,他感覺還沒游幾下開始大展拳腳呢,就有點氣力不支了。只好匆匆游向淺灘冒了頭。

而且忘記了海水是鹹水,刺得眼睛一陣疼,他嘴裏不住往外吹氣,生怕把鹹水喝進肚子裏。

他還在抹臉上的海水時,一抹陰影投了下來,林卻風閉眼的時候還以為是烏雲,睜眼發現是季逢宣站在面前。

他嚇了一跳,但心情還很舒暢:“嗯?你怎麽也過來了?你下水了?”

季逢宣胸膛起伏,漆黑的眼睛靜謐地望著他。林卻風不知為什麽讀出了那雙眼裏有驚魂未定的意味。

他輕輕皺了下眉,遲疑道:“……怎麽了?”

“沒事,別游太遠了,不安全。”季逢宣垂眼,語氣平和地摘下肩頭的幹毛巾,輕輕彎下腰替林卻風擦幹凈了臉上的海水。

林卻風的眼底被海水刺激得有些發紅,一雙眼像是哭紅了一樣瞧著他。

季逢宣的頭忽然一低,指尖拈在林卻風的下巴上,某個瞬間林卻風覺得季逢宣似乎就要在這裏親上來了。

但季逢宣很快撤回手,重新站直了身子,好像剛才湊得那麽近也只是個錯覺,“你玩吧,我就在邊上看著。”

林卻風望了望四周,人不算多,但也有零星的人在四周。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好。”

林卻風在水裏鉆進鉆出,簡直如魚得水一般,季逢宣看著他玩得起興的樣子,心裏也跟著一起高興,連總是沒什麽表情的神色都柔和下來。

林卻風游得累了,喘著氣兒上了岸,季逢宣擡手把浴巾給他披上,又讓林卻風自己拿小毛巾擦臉。林卻風一邊擦臉一邊跟季逢宣走到遮陽傘下坐下休息。

“你不下水玩會兒?”林卻風接過季逢宣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季逢宣搖頭。

“你還是沒學游泳嗎?”林卻風疑惑。

“沒有。再說,也沒時間學。”

沒時間?

“現在不就有時間?正好,我再教教你。”說著林卻風就要坐起來。

季逢宣忙按住了他,語氣有點無奈:“好了,我是不想學,我不喜歡下水弄得濕漉漉的,渾身不舒服。”

“奇怪了,你怎麽老是不喜歡學游泳呢,而且技多不壓身,萬一哪天掉水裏還能自救呢。”

“我沒事為什麽會掉水裏?你盼我點好吧。”季逢宣失笑道。

林卻風像是被他戳到笑點,也跟著莫名其妙低頭笑了起來。

兩個人在躺椅上躺了好一會兒,林卻風眼睛閉著都快要睡著了。季逢宣總是在看著他,像是被白花花的皮膚粘住了目光,他眼中的黑色越發深沈,仿佛凝聚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林卻風的脖頸交界處的那粒細小的紅痣被寬大的浴巾蓋住了,季逢宣才開始註意到他另一邊的鎖骨上有一條顏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疤痕,傷口很小,大約只有一個小指節都不到的長度。如果不是周邊的皮膚剛才在太陽底下待了半天,顏色變深才凸顯出這條疤痕,幾乎不會發現它。

這是什麽時候弄傷的?季逢宣想不起來,猜測大約是他不在林卻風身邊的時候發生的。

一旦註意到這一點疤痕,每次視線經過就都會不自覺看到。的確有點突兀,有些破壞了鎖骨處纖塵不染的美感。

林卻風一個激靈醒了,本來也沒徹底睡著,他感覺脖子附近被什麽冰涼的東西碰到了,嚇了一大跳,然後發現是季逢宣的手。他沒好氣地一巴掌打開那只“鹹豬手”,坐了起來。

“你鎖骨上的疤是怎麽弄的?”

林卻風聽見季逢宣問。

“疤?什麽疤?”林卻風一頭霧水。

“這裏——”

“!”

林卻風沒有想到季逢宣竟然光天化日地把手又摸到了自己身上,他指尖涼涼的,輕輕地蹭著鎖骨上的某塊皮膚。

林卻風不自在地扭開了,想要低頭看,發現自己的角度看不到,才用手去摸,指腹的觸感這才告訴他,有一點淡淡的凸起在皮膚上。

林卻風皺眉思索著:“這裏……?”

然後他一頓,才垂眸道:“我也不記得了,一點小傷而已。”

季逢宣沒有說話,他一直看著林卻風,怎麽會錯過那一閃而逝的神色。林卻風想起來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不肯說。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知道所有事的來龍去脈不可……

“我去外面走走。”

說著,林卻風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了。

季逢宣不緊不慢地起身跟了上去。

林卻風踩在浪花裏,低頭凝神看著被一波波海浪卷上岸的沙石貝殼。

林妍肯定會喜歡這些花紋漂亮形狀各異的海產品,她還沒見過海呢。

林卻風彎腰拾起,攥在掌心裏。周圍也有些撿貝殼的游人,正低著頭分辨海浪底下帶來的新東西。

林卻風眼睛尖,看到一個剛剛被沖上來,但因為有些分量,只能堆在稍微深一些的沙床上的一枚螺。

他急急邁步過去,怕浪退下去的時候把它給卷走了。

季逢宣一錯不錯地盯著他,見狀大氣也不敢喘,隨時準備叫人去拉林卻風。林卻風根本沒發現,四周總有幾個看似游水閑逛的游人,其實都是季逢宣安排的人。

因為林卻風總愛挑些人少的地方,所以那些人也不敢靠得太近,不然一追一趕下,林卻風還不越走越遠了。正因如此,他們之間還是隔著一點距離的,硬要說,最近的也只有季逢宣本人,可惜他不會水,只能在岸上幹看著。

“誒?——逢宣!?”

季逢宣精神高度集中,乍然聽見有人喊他,他猛地一扭頭,看上去有些反應過度。

藍玉笑道:“真的是你呀,這麽巧!怎麽這個反應,被我嚇到啦?”

季逢宣眨了下眼,神色自若道:“這麽巧……原來你是來這裏度假了。”

“是啊,沒想到你也會在這裏,剛才我還不敢相信呢。你自己一個人?”

季逢宣遲疑了一下,才道:“沒有,我跟朋友來的。”

藍玉眉毛欣然一挑,好奇道:“你交到新朋友啦?真不錯。是誰呀,在哪兒呢,方不方便介紹給我們認識?”

“賀聞也來了?”

“是啊,他沒告訴你要跟我出門?”

季逢宣搖頭。

藍玉本來想說,不止賀聞,還多帶了個拖油瓶來著……

另一邊林卻風看準目標,猛地使出一招海底撈月再緊接一個鷂子翻身一下鉆出了水面。霎時心中頗為自己這一套連貫流暢的動作洋洋自得:看來哥的英勇不減當年,是誰說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的?!

然後就樂極生悲地扭到老腰了,側腰那塊的肌肉跟應激了似地猛然僵住筋攣,林卻風當即痛得失力,不小心嗆了好幾口水,他還有心思想“這下不是喝飽撐死也要被活活齁死了”。他忍著劇痛扒拉了幾下水面,又因強行活動拉伸到腰肌,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痛感,林卻風一時間痛得把自己嘴唇都給咬破了,又很不幸浸在鹹水裏。

簡直流年不利,天要亡我!

“季……咳咳……逢……咳……逢宣……”林卻風還沒那麽昏頭到想要立刻海葬,趕緊高聲呼救,但腰腹跟身上都疼得厲害,掙紮時力氣也沒剩多少,眼下幾乎半張臉都在海面下掙紮,即便已經很奮力地呼喊,聲音也微弱得很,幾乎被大海吞去了大半。

這些變故幾乎只發生在幾息之間,隨行人員見勢不妙使出渾身解數去撈人的時候,水平面上都快要看不見林卻風了,只偶爾看他掙紮出一點腦袋,甚至更恐怖的是他快要被離岸流卷走了。

季逢宣只忽然聽見一陣激烈的水聲,在相對平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突兀,他心頭猛地一陣狂跳,一種恐怖又強烈的預感迫使他立時轉身去看。

——林卻風呢??!!

他舉目極眺,只能看到好像有人在遠處的水面下浮沈,而自己安排的人正往那個位置飛速沖去。

季逢宣腦子像被罩在鐘裏狠狠敲了一下,忽然間除了那一小塊狹隘的視覺什麽也感知不到,他邁開長腿下意識地走去,根本沒聽見身後的呼喊。

直到他感覺到有人死死地拽住他,讓他幾乎難以再前行,他才發現海水幾乎漫上腰腹,要不是藍玉身形高挑,到這裏已經拉不住他了。

“逢宣,你幹什麽啊?!不要命了你,你又不會游泳!”

季逢宣雙眼發直,不知道有沒有聽到藍玉的話,他依然看向林卻風的位置,此時林卻風已經被撈起來,軟綿綿地搭在安保身上,像泡了水的棉花玩偶。

他沒有理會藍玉,徑直走向一點點靠向岸邊的人,上了岸安保急忙讓林卻風把能吐的水都吐出來,他沒有徹底昏迷,只是有點意識模糊。

林卻風痛苦地“大倒鹹水”,腦子嗡鳴眩暈得厲害,這下他敢說自己吃的鹽比別人走的路還多了。

哦……好像也不是這樣?

怎麽說的來著?不大想得起來了……

他不是叫季逢宣救他嗎,人呢?

真是日久見人心,患難見真情,他一患難,季逢宣跑得連個影子也沒有,世風日下,心寒啊……

人還是不得不服老了,唉……

林卻風腦子亂哄哄的,一通胡思亂想,渾身哪裏都是痛的,恨不得原地投胎換個嶄新出廠的身體。

他難受地無意識哼哼著,感覺到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圈住了,就像是窩在自己那個柔軟舒適的沙發裏一樣,只是眼下身後的沙發質感偏硬了點,好像還長了幾條帶子,緊緊地捆著他。

但是這種暖洋洋的溫度真的很舒服,很安心,林卻風無意識地蹭了蹭,把臉一偏,安心地昏迷了。

藍玉從來沒見過季逢宣這麽失態的樣子,他風度全無,眼裏只裝得下一個人,好像那裏是他的全部情感所在。她看見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深色眼瞳一瞬間掀起滔天巨浪,那個人紅著眼,像抱住崖壁上唯一的一株藤蔓。那個瞬間,藍玉幾乎要以為那雙眼裏要滾下熱淚,因為季逢宣看上去真的近乎崩潰。

……這就是季逢宣說的那個“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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