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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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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惡語

季逢宣神色一沈:“你要去見那個小白臉嗎?”

林卻風聞言茫然,誰?什麽小白臉?

季逢宣變得咄咄逼人:“那天送你回家的人,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我早就告訴過你,他不懷好意。你……”

“難道你的心思就正了?季逢宣,你不要總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腦子裏只有這點兒女情長。”林卻風打斷他。

季逢宣聞言也不惱,反而是沒什麽感情地笑了一下。

“那就是顧鳶?你擔心跟我走得太近,影響到跟顧鳶的發展,你跟她這麽多年……”

“季逢宣!慎言!”

“噢……我想起一件事,”季逢宣好整以暇:“之前聽你喊過一個人的名字,難道你是對那個人情根深種,餘情未了,所以誰也不接受嗎?”兩個情字,每說一個,季逢宣的語氣就更森然。

林卻風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很不好的預感,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季逢宣,想堵上他的嘴,疲乏的身體卻趕不上季逢宣開口的速度。

“你要為她守身如玉?舅舅原來這麽專一,卻不知道她怎麽想的呢。怎麽我從來沒見她來看過你,林卻風,你一腔癡心為她,她在意嗎?她叫薛箏是嗎?”

林卻風睜大眼睛看著他,呼吸變得急促。

“她不會愛你的,林卻風。一個不在意你的人是沒有結果的,你可以多看看我……”

“不要再說了!”

別提起他,不要再提起這個人……

林卻風忽然很想很想躲起來,躲到一個毫無亮光的陰暗處,他覺得身上好冷,像是冰冷如滑蛇的手游走在身上,冷得他仿佛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季逢宣危險地瞇起眼睛,“戳到你的痛處了?你這麽愛她嗎,為了她要吼我。這樣戀戀不舍,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牽手,接吻……還是上/床?”他說著,低下頭湊近林卻風,修長的手指摸上林卻風顫抖蒼白的嘴唇,施虐般用力地揉撚著,親眼看著它因為自己染成紅色。

林卻風抓住他的手,幾乎是用盡力氣狠狠一甩,他眼尾泛紅,道:“季逢宣,你喜歡發神經病就找沒人的地方,別跟我犯渾!不準再提起他……一個字也不準!”

季逢宣向後趔趄一下,眼裏像醞釀著一場風暴,面色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

“怎麽,怕我傷害她嗎?”季逢宣幾乎氣得發瘋,腦子裏醞釀著一個又一個可怖的念頭,可表情依舊是駭人的森冷。

他感到胸腔上仿佛被人剌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不詳的血色正從那個傷口裏汩汩流出。而持刀者正是林卻風。

他自己越發心痛,就也越是不想讓對方好過,於是逐漸地刻薄起來,說著把彼此都要傷透的話。

“別想了,你這輩子都只能跟我耗下去。林卻風,我不會再放手了,你能跑一次,我就能抓住你一次。還有那些人,也別再見了,萬一你跟她們舊情覆燃可不好。”

“早知道有今天,一開始我就該這麽做了。舅舅,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看起來很適合做/愛?”

林卻風渾身發著抖,像是氣到馬上就要背過氣去。而季逢宣兩眼發紅,一副瘋魔的樣子。

他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神色卻冷得嚇人,比隆冬裏的寒風更甚。

“……守身如玉嗎?”

他凝視著林卻風,骨節分明的手裹著林卻風的側臉,另一只手強勢地束縛著林卻風抗拒的手。

“滾——!”林卻風這一嗓子不可謂不大聲,幾乎喊得破音。

浮在季逢宣唇角的一縷笑意徹底消散,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像閻羅殿裏靜立的煞神像。兩只眼沈冷幽深,如同某種令人膽寒的冷血生物。

他口不擇言地諷刺道:“睡都睡了,還認不清現狀嗎?”

可幾乎是立刻,季逢宣就後悔了。

因為他清晰無比地看見林卻風眼中有什麽破碎了,那一瞬間,仿佛世界都化作無聲。

“卻風,我……”

他神態乍變,慌亂地喊著林卻風,心口驀地鈍痛。

林卻風眼角淌下眼淚,那雙他從小到大一直追逐的雙眼緊閉,顫抖著,濕潤著,灰敗著。

季逢宣後來知曉內情,再回想起這一幕,恨不得自己從出生時就不會說話。他那時完全沒意識到,原來有些話真的可以比冷冰冰的刀子更能傷人。

他想跟林卻風說幾句話,服個軟,但是他從來不知道什麽是低頭。

哪怕他獨自出國留學時,或者是生意場上跟其他人打交道斡旋時,表面上態度可親,實際上他心底裏從來沒有低下頭過。季逢宣其實一直有些剛愎自用,總想把事情都攏在自己手裏,以為盡在掌握。因為他的確聰慧,所以絕大多數時都不會出錯,可須知從來慧極必傷。

也許面對林卻風時,他總是會不自覺地認為,對方會永遠包容自己,甚至是無底線地,容許他肆意妄為,因為這麽多年來林卻風如溪流溫柔的愛都是這樣包裹著他。

自從驟然失去那份珍貴的目光,就像是戒毒的癮君子,季逢宣因為戒斷反應心生暴躁,所有的求不得刀子似地絞著他的五臟六腑,叫他不得一天安寧。

他試著跟林卻風說話,可林卻風一點反應也無,像是被粗暴折下,乍然斷了生機的花枝。

身體起伏竟比前幾天臥病在床時更低微,若不是季逢宣一直看著他,都不會意識到這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林卻風變得很沈默,季逢宣跟他說半天話,他也不會回一個字。

最初,季逢宣心裏歉疚,不敢跟林卻風對視,雖然林卻風也不會看向他。

過了一段時間,他實在是無法忍受林卻風明明就在身邊,卻像是離他很遙遠的樣子。可是每每在想說些什麽的時候,看見林卻風悶悶不樂的樣子,話頭就堵在喉嚨口,又咽了回去。

林卻風幾乎沒有笑意,以前不是這樣的。在他強行把林卻風帶到這裏來、說出那句話以前。

他臉上總是有著消散不下的愁雲與哀戚,這些陰霾,全都是季逢宣親手繪上去的。

季逢宣也想讓林卻風稍微開心一點,可是他放不下。一想到放林卻風會去到他沒有絕對掌控權的地方,他心口就劇烈縮動著,像是被誰狠力攥住一般。所以即便傷人傷己,他也要讓林卻風留在自己身邊。自己一回家就能看見他,哪怕林卻風一句話也沒有,哪怕他一個眼神都欠奉。可只有看得到他,他才能放心。

“舅舅,嘟嘟好像生病了,你要不要看看?”

季逢宣跟林卻風說了好一會兒話,只有這一句,引起了林卻風的註意。他從書裏擡起頭,蹙眉看向季逢宣。

“是真的,我剛才給它餵東西,它還抓了我。”

他說著,頗為無辜地伸出被抓傷的右手,上面還有三道長長的口子,傷口周邊的血已經半幹,只有最中間那一道口子中心位置還在微不可見地冒著血。泛白的皮屑外翻著,看起來很有幾分駭人。

林卻風淡淡掃了一眼,就像是掠過了一道毫無意義的風景,他表情未變,夾好書簽收起了書,便起身往樓下走去。

季逢宣的目光一路追逐著他,直到林卻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跟著走了出去。

嘟嘟現在的住處被安置在樓下的一個窗臺底下,那裏不會受到太陽直射,通風也好。季逢宣不在家裏的時候,林卻風會把小家夥放出來跑一跑。這些都是管家告訴季逢宣的。

管家是個走路有些跛的男人,看上去五十來歲,做事嚴密周到。不過他的腿並不很影響平時的行動,只要不進行奔跑這樣的活動,還是不太看得出的。

“嘟嘟。”林卻風隔著籠子喊它,嘟嘟低聲卻尖銳地叫了幾聲,跟平時溫馴的樣子不太一樣。

林卻風拿了幾根草試著餵它,嘟嘟聞了聞,然後一口叼住,卻不像是進食,反而洩憤似地啃咬著。

林卻風想打開籠子,一只溫度略高的手覆了上來:“別開門,小心受傷。”

林卻風觸電般收回手,攥著自己被季逢宣碰過的手,指甲不自在地反覆刮著指腹。

季逢宣默默地將一切盡收眼底,蹲在林卻風身邊若無其事地問:“它是不是生病了?”

林卻風沈默著,盯著嘟嘟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

“怎麽了?”

“發/情期。”

“……”

季逢宣怔住,他從來沒有養過什麽東西,哪怕連植物這種東西也沒有。對這方面的知識幾乎為零。

他不喜歡這種瑣碎的、毫無意義的事情。

要不是知道林卻風在意這個小東西,他大約都不會把這只生物一起搬過來,由得它自生自滅去。

他茫然地問:“那怎麽辦?要吃藥嗎?”

林卻風因這一問,被噎到下意識地看向說話的人,卻發現季逢宣這幅極其少見的茫然模樣,眉尖淡淡蹙起,模樣像是在說:怎麽這麽麻煩。

可雙眼依然放在林卻風身上,只是比起平時更柔和,不帶任何狎昵,只是那樣平和地看他,像更久一點的過去,季逢宣還是個小小的蘿蔔頭,帶著對世界了解不深的求知模樣看著他。

林卻風垂下眼簾,切斷了短暫的視線相逢。

“不用,過段時間帶它去看看能不能絕育吧。”

“噢。”季逢宣點點頭,人卻不動,依然待在林卻風身邊。

林卻風從罐子裏挑出一只果子餵給嘟嘟,一邊說:“你去忙吧,我再待一會兒。”

季逢宣:“我不忙。”

林卻風沒理會他,等著嘟嘟吃得差不多才從矮凳上起身。

季逢宣默默跟著林卻風,看他找到管家,向他要了一塊黑布來,季逢宣看著那塊布料,應該是之前給臥房挑窗簾的那塊,非常遮光。

林卻風把它蓋在了籠子上。

“您這是要做什麽?”管家好奇地問林卻風。

其實也是季逢宣想問的。

“嘟嘟發情期情緒不穩定,給它遮住,四周是黑的,它會更有安全感。”

管家點了點頭:“您真貼心。”

林卻風沒說什麽,做完這些就又上樓去了。

季逢宣一直跟在林卻風身後,見狀也要跟著一起上樓。

“老板。”管家忽然出聲叫住了季逢宣。

季逢宣停下腳步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俊美的面容看起來有些許冷然,不過他這幅模樣,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已經習慣了。

“您這手上的傷口,叫人來給您處理一下吧?”

季逢宣低頭看了一眼,血已經幹涸,凝成了暗褐色的痂,橫亙在那只漂亮的手上,像白紙上一道突兀的汙濁痕跡。

“不用。”他說。

林卻風站在陽臺上吹風,眺望著遠處。

一只形狀好看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林卻風嚇了一跳,面上卻不顯,他擡眼看去。

“我受傷了。”手的主人說。

見林卻風沒有反應,他可憐道:“出血了,很痛。”

在裝相上,季逢宣從來無往不利,他的相貌實在是一大利器。

林卻風:“你應該去醫院。”

“是你的寵物抓傷的,你要負責。”

“我又不會治病。”

“那你陪我去醫院。”

林卻風看著他,像是一楞。

“好不好?”季逢宣用請求的語氣問。

林卻風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向外走去。

他其實想說,不是要關著他嗎,怎麽又肯讓他出門放風?

季逢宣跟在身後,知道林卻風是同意了。他快步上前,搶先林卻風幾步,去吩咐司機開車。

一路上,林卻風靠著車窗,發呆一般看著窗外的景色。季逢宣看著他,看見他眼中倒映著花花綠綠的色彩,像是看見了畫龍的人提起那只握著筆要點睛的手。

他想也沒想地,下意識伸出手握住了林卻風的手臂。

不要畫上去,它會飛走的。

林卻風被他突如其來的一拽弄得重心不穩,身體向後座的中間部分倒去,但被季逢宣抓他的胳膊攔住,將將砸在上面。於是看起來,就好像林卻風主動倚靠在季逢宣胳膊上似的。

手臂才跟面頰接觸,溫軟的感覺還沒來得及品味一二就立刻撤去。

林卻風剜了季逢宣一眼,掙開季逢宣的手後立刻退避三尺,恨不得整個人貼到車窗上去。

林卻風被他這樣一攪和,連看風景的心情都快沒了,季逢宣胳膊上的肌肉還硬邦邦的,剛才那一下撞得他臉疼。他真的有點懷疑是不是季逢宣這個小心眼在偷摸報覆他這段時間的冷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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