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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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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林卻風拖著沈重的米袋子從他眼前路過,嘟嘟從沙發底下鉆了出來,圍著林卻風的腳脖子附近打轉。

“嘟嘟,去去,別跟這麽緊,會壓到你的。”

林卻風趕不走這小東西,只好小心翼翼地由著它去。到了地方他拆開線,吃力地用左手提起袋子往塑封箱子裏倒。

季逢宣的視線一直跟著林卻風,他都沒註意到自己那貪婪的目光活像是要吞了林卻風。三年未見,積蓄已久的感情像被拖入深海的瓶子,此時重新被猛地拽回海面,瓶體迅速充氣幾乎就撐破胸膛爆裂開來。

他看見林卻風左手別扭吃力的樣子,下意識皺了皺眉,下一刻才如夢初醒:“我來吧。”

林卻風沒理會他,但季逢宣已經走過來掌控主動權了。

那雙大手骨骼分明,看起來十分有力量感,實際上也是如此。他像是沒費多少力氣就單手提起了沈重的袋子。

林卻風從善如流地松手,他抱起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豚鼠,輕輕給它順毛。

嘟嘟發出低低的氣音,看樣子待在林卻風的手上它稍微有安全感一點了。

就是爪子有點長,抓得林卻風胳膊有點痛。他抱著嘟嘟去茶幾邊上,把剛帶回來的快遞都給拆了。

很快面前就擺了一堆小零食跟豚鼠玩具。

“……”

她為什麽能買這麽多東西,真把這兒當豚鼠樂園了是嗎?

林卻風決定好好跟顧鳶說一下,以後不要再往他家釋放她那旺盛的購物欲了。

季逢宣很快就把米收拾好了,他走到客廳,看見林卻風坐在地毯上跟那只大花耗子其樂融融。

一只老鼠到底有什麽好玩的?連他一個大活人都不關心了嗎?

“今天沒去學校嗎?”季逢宣記得,今天應該是工作日,而且林卻風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會回來,肯定不可能特地請假,看樣子也沒有生病,甚至還出門買了米面。

“嗯,我辭職了。”林卻風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季逢宣目光一凝,他本來想問: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沒告訴他。

卻發現自己沒資格發問,於是只好又沈默下來,要命一樣的沈默像一條無聲的繩子,勒在頸間,幾乎要讓人窒息。

季逢宣不自覺地用指尖往自己肉裏紮。

以前也會有沈默的時候,他話少,林卻風偶爾也會安靜下來,但氛圍是和諧靜謐的,回憶裏好像周圍都打著童話一樣的暖光。

而現在,沈默如同被困深海,喘不過氣,周圍又黑又冷。

他沒有笑過,從自己進門以來,沒有見到他對自己笑一下。以前林卻風對著自己,總是有很多很多溫柔的笑,他一笑起來,仿佛燦然生輝,天地都被他眼裏的笑意點亮、繪上色彩。

林卻風,你笑一下好不好,只要笑一笑……

林卻風正拿著一個剛拆出來的小玩意兒逗嘟嘟,是一根木棍,底下系著一坨草球。林卻風拿著它釣魚似地在嘟嘟眼前晃來晃去,嘟嘟就支棱起上半身去抓,它鼻翼翕動著,看起來真的很想抱住那顆球,然後啃幾口。

嘟嘟看準機會,爪子一下勾住了草球,林卻風沒想到,下意識一擡,嘟嘟一下失去支撐,兩條後腿往前趔趄了幾步,趴到林卻風的腳踝上,瞪著兩只無辜的黑眼睛看著林卻風。

“哈哈哈……”林卻風沒忍住,被它的蠢樣子可愛到了。

季逢宣發現欲望果然是永遠無法滿足的,他見到了林卻風久隔三年的笑,不是封存在電子屏幕裏的無法觸摸的人,是在他眼前,鮮活的。接著就想要得到更多,比如,林卻風能像以前一樣對著自己露出溫柔的笑意。

可惜人是不能高興太早的,林卻風轉過頭來,看向季逢宣,臉上的笑意也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再無蹤影。

“吃飯了嗎?”林卻風問他。

季逢宣只是楞楞地盯著他看,沒有說話。

林卻風看著他的神色,也不作細品,只是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這下季逢宣總算有了回應,說他還沒吃。

林卻風點點頭,起身進了廚房。

他沒問季逢宣要吃什麽,只是最後端出來了一碗面,中間還藏了一個季逢宣最愛吃的、邊緣煎得焦黃的流心蛋。

季逢宣坐在餐桌邊上拿起筷子,熱氣蒸騰熏了他滿臉,卻好像忽然觸動情腸,暖得他幾乎要落淚。原來他還是放不下,那些自以為是的怨恨和絕情,被林卻風這一點點甜頭一勾,他心裏那只小狗的尾巴就又甩了起來。

-

很快,臨近過年了,季逢宣和林卻風一起回到了山裏,跟姑姑林雅涓一家過年。

林姑姑看見季逢宣越長越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直直誇讚這大孫子一表人才學富五車,前途不可限量,比她家裏那幾個省心多了。

姑奶奶的熱情給季逢宣每一頓飯的碗裏都夾了一堆菜,大孫子又高又俊,可不得多吃點,不然營養怎麽跟得上。而且國外洋人那五谷不分的破西餐,咱這胃去了可不是受了好大委屈,看那臉瘦得,所以回家了自然是要好好補一補的。

飯後,一大家子聚在一塊,沒事幹的時候自然就是閑話環節,但凡是小輩們到了一定年紀,家長就會自發啟動老生常談的婚戀話題。

林卻風自然首當其沖,也是一個活的“反面教材”。林雅涓覺得,她弟弟這個兒子,從小到大什麽都好,乖巧懂事又聽話,一直就是個活的三好學生標本,就是可惜好像桃花運不怎麽樣。

講道理,她們老林家的基因真的還不錯,男帥女靚,林卻風繼承了林佑民的相貌,完全不怕外表吃虧的,可是林卻風三十多歲了,眼瞧著都要奔著四去了,竟然還沒有結婚!這對林姑姑來說簡直是莫大的失職,她覺得實在是太對不起自己早逝的弟弟一家,竟然讓弟弟的寶貝兒子打光棍至今。要是其他人知道了,還不得多嘴說是因為林卻風父母雙亡,沒人疼他,所以連婚事都沒人替他操心?

這種事情她怎麽能夠容忍呢?

更何況還有個季逢宣,兩個人都好像沒有對象,可別讓逢宣也跟著他舅舅有樣學樣,到時候也不找對象,這可就壞了。

林姑姑金口一開,說是明天就安排了那個合適的女人跟林卻風去見一見,順口又打聽了一下季逢宣的感情狀況,得知沒有女朋友之後又開始在手機聊天群上給她侄孫張羅著找對象。

林卻風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也沒有拒絕林姑姑的安排,十分順從。季逢宣說是暫時不需要,以課業為重的理由搪塞過去,一雙眼卻又總是沈沈地盯著林卻風看。

林卻風根本不做理會,連一個眼神也沒施舍。

第二天,兩個被家裏安排了相親的男女總算是見上了面,聽說姑娘是大學本科畢業,學歷雖然比不上林卻風,但也已經好過村裏許多沒上過的男男女女了。

也不知道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麽想的,林姑姑坐在稍遠的地方嘀嘀咕咕地吐槽,好像人學歷越高越不樂意結婚,今天相親那姑娘也是不大樂意結婚,一直拖到現在就被父母推出來相親了。

其實她個人和家庭條件都還不錯,跟林卻風看起來還蠻般配的。而且兩家也離得近,逢年過節也方便互相走動,不用擔心厚此薄彼。

林姑姑點評一通後還想要征詢季逢宣的態度,季逢宣努力不讓自己露出形跡,壓穩語氣,勉強沒讓一心撮合姻緣的姑奶奶看出什麽貓膩。

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心力才忍住沒有去一把扯走林卻風。他看到林卻風對著那個不知姓名的人笑著,眉眼彎彎,看起來特別好說話。可這些,他已經很久沒有得到了。他瘋狂地嫉妒著每一個能被林卻風溫柔以待的人。

不要……不準再對著別人露出那幅模樣了,林卻風,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神色看起來很陰沈,仿佛能滴下劇毒的水,林姑姑看了看那邊的熱鬧,一偏頭就被季逢宣嚇了一跳。然而就在這個當口,那邊桌上的杯子被挪位的桌布一帶,茶水潑了林卻風一腿。

對面的女生慌張地從包裏翻出紙巾幫忙吸水,兩個人的頭都是那麽低,低到幾乎挨在一塊兒,低到……太親密了。

季逢宣嘩一下站起身,差點把旁邊放茶的那把椅子撞翻,林雅涓驚疑不定地擡頭看著她這個高大英俊的侄孫,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他咬肌用力,好像在努力繃住看似平靜的神色,眼睛鷹隼一般地死死盯著一處,林雅涓順著他的視線,只看到了那邊的林卻風兩個人。

“逢宣……怎麽了呀?逢宣?”她下意識喊了一聲,可是季逢宣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卻風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謝過了對方的好意,說自己處理就好,之後借口需要換身衣服結束了這次會面。

晚上,季逢宣自從白天那一遭之後,一整天都沒說過一句話。像個陰沈的幽靈似的,獨自坐在大櫃子底下,因為燈光的角度,正好把他籠在一團陰影裏。

林姑姑滿懷期待地問林卻風今天感覺怎麽樣,因為對方對林卻風的印象還挺好的,有可以繼續接觸的意思。

而且她覺得林卻風也不討厭人家姑娘,早上看著不是聊得挺好的?

林卻風眼裏露出一點掙紮,他根本不可能找個女對象,去禍害別人。可是季逢宣那頭,他覺得季逢宣發配異國他鄉三年,根本就沒淘洗幹凈,怎麽看起來反而更深沈執拗了?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還是應下來了。

算了,大不了下次見面跟人家姑娘好好說一下,發展感情就算了,他真沒那個意思。

他下意識往坐在角落裏那個人投去目光,剛好跟那人擡眼的目光對視,季逢宣面無表情,卻無端看上去有幾分冷厲,睫羽上像碎了一把冰碴。

林卻風避開他的視線,下意識拿起了手邊的年貨,手上嘴上一忙,天大的事都能拋諸腦後。

等他吃進嘴裏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拿的是個桔子,他咀嚼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又想去看季逢宣,生生忍住了。跟家裏人講了好一會兒白話,林卻風才在間隙偷偷往那個位置看了一眼,卻沒能找到季逢宣。

他垂下眼睫,手裏捏了個小的,在手心裏盤核桃似地轉著,然後盯著還剩半盤、黃澄澄的桔子發了很久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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