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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那你親手殺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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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那你親手殺過人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無欲無求的人嗎?時然覺得應該不存在, 至少她不是。

她點開一本小說會渴望看到一個圓滿的結局,看到動畫中的好人死去會覺得難受。她渴望自己富有、幸福,渴望壞人得到懲罰。

但就一個普通人來說, 這些渴求的東西對她來說都是很難得到的。

好的故事一定會有沖突轉折, 通常伴隨著關鍵人物的死亡。比如孟昭昭。

而在階級固化的現代社會, 即使從小到大都是無可挑剔的尖子生,畢業十年後成為百萬年薪的職業經理人已經是運氣一般的普通人的極限了。

現實往往比故事更殘忍。這裏不會有突然覺醒的超能力, 不會有貴人從天而降幫忙扭轉命運,甚至壞人都不會因為需要正確的價值觀而得到懲罰。

在孫一鳴劈開門的時候, 其實她應該會死。但因為她是還有作用的、在故事中有名字的女配,所以她被邢燁救了下來。

而在故事中沒有名字的普通人,每分每秒都在不被關註的角落死去。孟昭昭也好,或是其他人也好,他們沈默的來到這個世界, 又沈默地離開。

但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她看不到太多東西,也沒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她只能被動地接受被這個世界給予的一切。

分別也好、死亡也好。如果她媽媽真的在摔倒後沒有再起來, 她也沒法像熱血動漫裏的主角一樣覺醒超能力。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什麽都做不到。

“孟先生的事情是你讓老周想辦法的, 對嗎?”白語默在只有兩個人的客廳問時然。

現在是晚上九點半, 白語默下班後搭最快的一架航班飛過來, 落地後直接來找時然了。

家政已經離開了, 她媽媽被和白語默一起過來的周衍之給帶去逛超市了,他們的對話沒有第三個人會知道。

但時然依舊沒有直接承認, “今天上午去警局的時候,刑警官問我覺不覺得我像是唐澤雪穗……哦,就是那個……”

“《白夜行》, 我知道,也看過。”白語默說,“所以你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時然向白語默覆述了她當時的回答,“刑警官還說,說不定他才是桐原亮司。”

白語默對邢燁的說法不置可否,轉而說起另一個看似不相幹的話題。

“打個比方。某天我去藥店買哮喘藥,正好把最後一盒買走了,在我買走後不久,有個人因為突發哮喘來買藥,但最後一盒藥已經賣給我了,這位病人因為沒能得到及時的救治而病逝,你認為這樣我算是殺人了嗎?”

從法律上來說當然不算,但在道德上,大部分人如果知道自己為了買不急需的備用藥物而奪走了他人的求生機會,或多或少都會心裏覺得內疚。

“你知道嗎,人類真的是很會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負擔的生物。”白語默沒有等時然回答,“時而過剩時而匱乏的同理心,天真善良又冷血殘忍,對了,你知道嗎,我殺過很多人。”

時然懵懵的看著對面突然像是來到結局揭秘時刻的大反派一樣的白語默,“……我現在知道了。”

白語默沒有被時然的冷幽默逗笑,他依舊維持著唇邊微微帶笑的溫和表情,但這種表情在他說這種話的時候反而顯得更可怕了。

“我有過很多病人,他們找到我訴說生活的不幸和壓力,強調他們內心無法平靜的狀態。我一開始很耐心地按照教科書上的方式勸解他們,但是收效甚微,他們已經走進了死胡同裏。”

白語默說到這裏的時候,露出了一點悲天憫人般的無奈。

“後來我意識到人類其實和其他動物一樣,與生俱來的不是拯救同族的能力,而是殺死同族的能力,所以我告訴他t們,如果真的堅持不下去,可以選擇讓自己輕松的方式,以此獲得永久的寧靜。”

白語默看著時然,“那麽現在,讓我們回到困擾你的問題上。你覺得這個世界有美好到讓你強烈的希望某個你愛的人一定要留下來註視著它,或者被它所註視著嗎?”

時然楞怔地看著白語默。

“還是說,你只是害怕寂寞,害怕你和這個世界的連接被斬斷。你無法割舍的是你的母親,還是你‘有媽媽’這個狀態?但是時然,人生來就是孤獨的,任何人最後都會失去一切,獨自一人走進死亡的黑夜。”

“……白醫生是在用另一套心理治療方式了嗎?”時然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是在勸我去尋求永遠的寧靜嗎?”

白語默依舊微笑,但沒有回答時然的問題,而是說:“你沒有否認我的說法。”

時然在長達半分鐘的沈默後說:“怪不得白醫生能和周總成為朋友。”

白語默的笑容變得清晰而真誠了一點,“是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個‘好人’。”

“那你親手殺過人嗎?”時然問,“不是通過間接或誘導的方式。”

“沒有哦。”白語默溫和而耐心地回答時然的問題,“我不喜歡殺人,殺人會讓我做噩夢的。”

時然:……她突然有種不知道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她瘋了的感覺。

“你真的是來給我做心理咨詢的嗎?”時然沒忍住問。

“效果不顯著嗎?”白語默反問,“我一直認為心理咨詢本質上就是幫助病人認識自己,最終能和自己達成和解的過程,在我們剛才的談話中,你有加深對自己的認識嗎?”

時然覺得比起她對自己的認識,她對白語默的認識加深得更多。

不過有一點她沒法否認,“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

白語默笑著問:“想吃點什麽夜宵嗎?我讓小周順路帶回來。”

在等夜宵被周衍之帶回來的時候,時然回想剛才的對話,又問白語默:“白醫生剛才是在心理暗示我什麽的嗎?”

“你是不是漢尼拔看太多了?”白語默這麽評價時然的質疑,“我能引導的只有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人,你覺得你是嗎?”

“……我好像離崩潰還有點距離。”

“太謙虛了。”白語默客觀地評價,“你的心理素質很強大,我想大部分人在被車撞飛看到本該屬於其他人的走馬燈時,心理就已經崩潰了。”

“謝謝?”時然不確定地表示對白語默肯定的感謝。

“你現在只是被你自己絆住了,你認為自己不夠堅強不夠堅定,於是強迫自己抽離出去冷漠而客觀地審視你周圍的世界,強行壓制自己的感受和情緒。

“但你其實已經足夠堅強足夠堅定了,你能接受失去,也能接受你的選擇帶來的結果,所以不用強迫自己做一個旁觀的看客,去切實地感受周遭發生的一切,情緒也是人類本質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時然慢慢點頭,“我知道了,謝謝白醫生。還勞煩你特地跑一趟。”

白語默搖搖頭,“不算麻煩,這也是在滿足我自己的情緒。我喜歡和不同的人對話,這也是我選擇成為心理醫生的初衷。”

在他們繼續討論下去之前,周衍之和時然媽媽帶著夜宵回來了。

現在已經入夏了,正是吃小龍蝦的好時候。雖然時然的手不方便,不過她也做到了餐桌邊。

為了照顧時然的口味,買的都是不怎麽辣的。

五香、金湯和蒜蓉的各兩斤,正好除了時然外三個人一人面前一盆,給時然剝不同口味的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裏。

一邊吃一邊聊天,時然媽媽問白語默這次來多久,白語默說明天一早就回去,下午還要上班。

她媽媽猶豫了片刻,對時然說她要回去一趟,問她一個人在這兒要不要緊。

“你回去好了,這邊有阿姨在,我沒問題的,你也不用著急過來,等你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再過來就行。”時然說。

她媽媽似乎松了一口氣,“因為等學校放假後宿舍的事情就不好弄了。”

她媽媽現在還住在學校宿舍,要租房子搬出來是要不少時間的。

時然想說她有房子可以住,也可以讓黎琛聿他們幫忙,但最後她還是只說:“需要我幫忙的話告訴我就行。”

她當然可以幫她媽媽輕松地把事情都擺平,但如果在下一次不知道什麽時候降臨的車禍中她沒能幸運地被放過呢。

她媽媽曾經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到她的丈夫、父母和弟弟身上,而現在這些依托被一次次斬斷,她不想讓她媽媽再一次失望,而且她知道她媽媽有能力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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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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