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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外公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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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外公去世了。”

時然接到電話的時候正順著人流往食堂走, 周圍嘈雜的聲音讓手機的鈴聲變得不太清晰。

在去兆信息實習之前,她的手機在學校基本都是靜音的,因為不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找她, 會突然打電話過來的通常是推銷, 沒這麽要緊的消息在她至少半小時拿一次手機的頻率下完全足夠及時看到回覆。

但現在偶爾會有公司的事情找她, 在孟昭昭離職後,沒有人來接替她的崗位, 她原本的工作內容被打散後分到辦公室其他人手上,連帶著時然這個長期實習生也分到了不少工作。

非常資本主義的做法, 降本增效,但時然看著一直空著的工位,又覺得它這樣空著也挺好的。

但現在的電話不是她的同事和上司打過來的,時然接起電話放到耳邊,“餵。”

“外公去世了。”

一直到時然坐上回家的高鐵, 她的腦海中依舊徘徊著這句話。

怎麽會突然去世了呢?時然不明白,上次見到外公的時候還是過年的時候,她去外公家裏把自己的行李拿出來, 當時他還很有精神。

雖然外公的身體一直算不上太好, 年輕的時候一直抽煙喝酒到現在, 肺不好肝不好, 心臟也不太好, 但還是一直抽煙喝酒。

時然還沒從她媽媽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因為她媽媽在電話裏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她其實對外公的過世沒有太大的悲傷的感覺,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沒有流眼淚。

她掛斷電話很平靜地一邊轉身往校門口走, 一邊給輔導員發消息請假。

外公外婆信佛,按照他們的習俗,人去世後要在家裏停靈三天, 請和尚來做法。她是外孫女,於情於理要等到外公送去火化後再離開。

今天是第一天,正好是工作日,不耽誤辦理銷戶手續,一切順利的話,周三早上就會送去火葬場,她周三回來,請假到周三就行。

她也沒什麽要帶的東西,家裏什麽都有,手機充電器和充電寶都在書包裏,可以直接去火車站。

輔導員很快回消息批假,告訴她等她回學校之後再來補假條就行,但是記得和任課老師請一下假。

時然回完“好的,謝謝老師”,切到買高鐵票的界面。

從學校到火車站要一個小時,最近的一班高鐵在下午一點五十五,正好她到火車站還有點時間能吃點東西。

她剛才其實很餓,甚至都想好了一會兒要去食堂吃什麽。因為下午有課,所以她打算在食堂吃完飯直接去教室的。

但是現在不需要了,因為她外公突然去世了。

時然對死亡有些木然。不是因為沒有概念,而是因為太有概念了。死亡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海藻一樣的東西。

她突然想起來孟昭昭的葬禮。孟昭昭的父母有給她辦葬禮嗎?應該還沒有,因為這起案件目前還被當作刑事案件在處理,在案件有結果之前,屍體應該還不能進行火化。

而且孟昭昭的爸媽恐怕也不想給孟昭昭辦什麽葬禮,他們怨恨孟昭昭大概都來不及。

時然想,或許她可以等事情都結束了,給孟昭昭的骨灰找一個安置的地方。

孟昭昭應該不會喜歡海葬這種方式的,給她買一個小小的墓地吧。等到小咪壽終正寢之後,再把小咪也放進這塊小小的墓地裏。

這應該是孟昭昭生前沒能完成的願望,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小家,家裏除了她還有小咪,不被其他任何人打擾的小家。

不過現在她要去參加的是她外公的葬禮。時然低頭看了一下自己t身上,最近天氣轉暖,她只穿了一件白色衛衣和淺藍色牛仔褲,去參加葬禮當然是不合適的。

她開始回憶家裏的衣櫃裏有沒有純黑色的衣服,好像是沒有的,因為她媽媽一直說小姑娘要穿亮麗的顏色,黑色灰色都太沈悶了。

現在回去商場應該還都開著,順路買身黑色的衣服就好了。時然想到這裏,又想到了小咪。

早上出門的時候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沒有提前預留食物,只能讓艾瑞幫忙去餵一下了。

時然給艾瑞發消息,拜托他幫忙餵一下小咪。艾瑞不知道是在忙什麽,沒有馬上回覆。

她也沒有在意,放下手機避免自己暈車。她今天還要趕好多路,現在就暈車的話一會兒她該吐得昏天黑地了。

時然突然覺得自己開始變成和她爸媽不一樣的大人了。不會因為打碎一個勺子而念叨很久,也不會因為錯過了一班車而互相推卸責任,明明這些都只是沒什麽大不了的小事。

勺子碎了再買一個就行,錯過了一班車等下一班就行,事情已經發生且無可挽回,執著於地上打翻的牛奶除了破壞大家的心情外沒有任何用處。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現在不會被金錢問題而困擾,一個幾塊錢的勺子,或是因為錯過班車又不想耽誤行程而打的十幾塊錢的網約車,對她來說都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小錢而已。

有錢真好。時然再一次想,雖然一直都說錢不是萬能的,但對她這個層次的普通人來說,錢能擺平生活中絕大部分的不如意。

比如她在想到家裏的衣櫃裏沒有黑色的衣服時,不會覺得懊惱或是煩躁,覺得這是解決不了的難題,而是很順其自然地想著順路去商場買一身就好。

到火車站安檢進站之後,時然依舊沒什麽胃口,不過為了避免出現胃病,她還是去著名的西式快餐店裏點了一份基礎套餐。

註重健康的時然還把冰可樂加錢換成了熱的珍珠奶茶,拿到餐之後勉勉強強地吃完,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她媽媽的電話。時然接起來,聽到她媽媽聲音沙啞地問她什麽時候的高鐵回來。

“要晚上七八點了。”時然說,“你現在在外公家裏嗎?”

應該是的,因為時然聽到電話背景裏嘈雜的吹奏聲響,讓人一聽就知道正在辦喪事。

“等你到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人過去接你。”她媽媽說。

她媽媽沒有車,外公家在村鎮上,下午五點半之後就沒有公交車了。

“不用,我打車過去就好。”時然回答。坐地鐵到離村鎮最近的站點再打車過去,估計五六十塊錢。

“你瘋了?”她媽媽下意識地說,“我找人問問能不能找到車去接你……”

她媽媽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誰吃完飯可能要回市區一趟,不知道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之類的話,時然有點疲憊,但也知道她如果堅持說要打車,除了和她媽媽爭執外沒有任何結果。

時然在她媽媽絮叨完後也想到了解決辦法,與其讓她媽媽去麻煩一些根本不是真心願意幫忙的親戚,還不如她自己來麻煩願意幫忙的朋友,至少她麻煩的人事後她可以自己還人情。

“不用麻煩了,我到時候和朋友一起過去,他有車。”時然說。

她媽媽頓了一下,“艾瑞也來了?”

“另一個朋友。”時然說,“總之你不用擔心了,我到時候直接到外公家,你自己註意身體。”

她媽媽又來來回回地和時然繞了幾圈,最後還是接受了時然的解決辦法。

時然掛斷電話,開始思考找誰幫忙比較合適。最好的人選是白語默,時然對同樣處在劇情中的人總有種戰友般的情誼,也更能接受麻煩他們。

不過白語默不一定有空,他有時候要值晚班。如果白語默沒空的話,她其實自己打車過去也沒關系。

但考慮到她向來運氣不好,一個人晚上打車去村鎮上還是有點危險的。

萬一劇情真的受夠了她打算悄無聲息地安排一個意外做掉她,這還真是一個很好的下手機會。

拉上白語默這個準男配的話,安全性就要高很多了。時然這麽想著,給白語默發消息問他今天晚上有沒有空。

白語默回得很快,可能是因為還在午休時間,他說今天五點下班,晚上沒有其他安排。

這下時然沒有不開口的理由了,“白醫生,有件事情想麻煩您,我外公去世了,我現在要趕回去奔喪,因為我外公家在村鎮上,交通不方便,不知道您願不願意開車帶我過去?”

這其實是很麻煩人的一件事,不過白語默很快回覆:“節哀。沒問題的,我下班之後直接去你到站的火車站接你,可以嗎?”

白語默五點下班,時然七點到站,兩個城市相鄰,從精衛中心到火車站走高速不堵車大概一個半小時,時間上正好。

“好的,麻煩您了。”時然回覆。

白語默又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想問一下到時候我是否可以去吊唁呢?”

白語默這話問得實在客氣,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時然是請他當司機,還是帶著他一起進去。

對朋友來說,外公過世是不需要到現場吊唁的,即使是已經談婚論嫁的男女朋友其實都是不需要的。

不過時然覺得相較之下把白語默當司機更惡劣一點,進屋他們還能說說程諾的事情,讓時然不對麻煩白語默這件事這麽不好意思。

“如果您願意的話當然可以去吊唁。”時然回覆。

“好的,我知道了。”白語默的意思應該是他會去吊唁的。

時然找到她和她媽媽說的朋友之後,正要先去檢票口排隊等待檢票,手機上又出現了一條新消息。

“周肇之的外公去世了。”是艾瑞發過來的,緊接著又是一條,“你該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暫時不能照顧小咪吧?”

時然看著這條消息,有種古怪而微妙的情緒在心裏攪成一團,不過這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不是。我外公去世了,我要回家奔喪,最早周三下午回來,這幾天就麻煩你照顧小咪了。”

艾瑞編輯了好一會兒,消息才出現在對話框裏,“節哀。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不對,也不能算是巧合……你一個人回去嗎?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小咪我可以找其他人幫忙照顧。”

時然看著說一半的話,正準備回消息,廣播裏響起了檢票通知,她沒有馬上回覆,先檢票進站後,一邊往站臺走,一邊直接給艾瑞打了個語音通話。

艾瑞很快接起來,不等時然說話,他就一骨碌地說:“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你現在在學校嗎?”

“我已經在火車站了,馬上就上高鐵了,我已經拜托白醫生幫忙了,你幫我照顧好小咪就好了。”

“啊……好吧。”艾瑞的聲音聽上去有點遺憾,“代我向你媽媽問候一下。”

“好的。”時然沒想到艾瑞還有這麽懂禮節的時候,“對了,你剛才說的周總的外公也去世了,是怎麽回事?”

“今天上午本來周肇之是去和程諾領證的,但據說都到簽字這一步了,周肇之突然接了個電話說他外公去世了,婚就沒結成。”

艾瑞頓了一下,“按照習俗來說,外祖父去世,至少半年不能結婚吧,而且說實話,我覺得周肇之現在壓根不會履行這個婚約了。”

時然聽到這裏的時候剛好走到樓梯邊。往下望是一段長長的樓梯,月臺和兩側的軌道。列車還沒進站,只有月臺上的旅客在走動。

有風吹過來,身後即將和她搭乘同一班車前往遠方的旅客繞過她往下走,時然聽到艾瑞對她說:“說實話,我覺得是周肇之做的。”

做的什麽不用說得更明白了。周肇之為了不和程諾結婚,殺掉了他的外祖父。

盡管周肇之的外祖父本來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但正正好好在他和程諾領證的當天早上去世未免太正好了一點。

時然開始沿著臺階往下走,遠處列車正在減速進站,“所以……婚沒結成。”

“對呀。不過周肇之也惹上麻煩了,據說他家裏的長輩報警了,說他外公的死是謀殺,而且負責這起案件的是邢燁。”

“好巧。”時然漫不經心地說著違心的話,她的外公和周肇之的外公在同一天去世是巧合,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恐怕都不是巧合。

艾瑞也笑了一聲,“誰說不是呢,總之,等你回來有的是熱鬧看。”

這句話說完,艾瑞像t是才想起來時然的外公也剛去世,又說:“你現在心情還好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還好,沒有其他要幫忙的了。”時然看著進站的列車說,“我和外公的關系一般,你上次應該也看到了,其實沒什麽可傷心的。”

艾瑞也想起上次的事情了,“好吧,不管怎樣,有事隨時找我。”

“好,謝謝。”時然結束了和艾瑞的通話,正好列車門在她面前打開。

上車之後,時然和陳超也說了一下她這幾天不去公司。

雖然一開始就說她可以一周只去兩個小時,時間完全自由安排,但這一個學期她基本都是有空就去,大家也都習慣了她在這些時間段處理工作,出於責任心她還是請了一下假。

陳超很快回覆說不要緊。時然緊接著給下午課程的老師發消息請假,消息都發完,列車也開始往前開了。

列車比預計的早了兩分鐘到站,但坐了一下午的交通工具,時然還是有點頭暈。

她在車上吃了份又貴又普通的盒飯,出站時在想一會兒去商場買衣服的時候,順便買杯咖啡。

按照村鎮上的習俗,和尚一天兩場,由子侄來叫,第一場通常是女兒,最後一場通常是兒子。

外公雖然是上午過的,但兵荒馬亂一場,估計下午才開始第一場。從下午四五點到淩晨一兩點暫歇,早上七八點再開始,到下午四五點接上另一場。

這些都是時然前兩年去參加舅婆的葬禮時知道的,這樣來算,今天應該輪到她媽媽守靈。

想到這裏,時然突然想到她爸爸。不過她爸爸應該不會過來吊唁了,她爸媽不僅離婚了,離婚後還鬧得很難看,來了反而讓場面尷尬。

但應該不至於只剩下她媽媽守靈,她舅舅應該也會在。上次聽她媽媽說舅媽帶著孩子回娘家了,這次不知道過不過來。

應該不會過來吧。時然想,孩子現在都還不到六個月,帶來葬禮實在不合適。

想完自己的事情,她又想到周肇之。同樣都是外公過世,周肇之和她面臨的應該是完全不同的處境吧。

不過想這些也沒什麽意思,時然沒有主動關心周肇之或是周衍之,而是開始想她接下來該怎麽辦。

外公去世之後外婆家裏的矛盾估計會更大,不知道她媽媽會有什麽打算。雖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她媽媽幡然醒悟,她可以讓她媽媽有地方住,至少不用再住在學校宿舍。

但想要接受父母沒有想象中這麽愛自己是很難的,即使是她現在也沒法說她可以完全不在意她爸媽對她的態度,更何況是保守這樣觀念四五十年的她媽媽呢。

即使現在外公已經去世了,她媽媽恐怕依舊沒法認清楚這一點。她外公外婆沒有她媽媽以為的這麽愛她。

不過這一點不是時然能幹涉的,她想的只是如果她留下來陪她媽媽守靈,可以讓白語默先回家。

時然想著這些事情,在檢票出站後看到了穿著黑襯衫黑西褲的白語默等在擡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在視線相接後,白語默走過來,溫和地說:“路上辛苦了,接下來直接去你外公家嗎?還是有其他要先去的地方?”

時然回過神來,“您才是,今天要麻煩您了。我還要先去一趟附近的商場,要買身黑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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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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