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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邪惡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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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邪惡的資本家

周衍之拿著周肇之的手機站在包廂門口, 往左是餐廳出口,往右是這一層的公共衛生間。

包廂裏有單獨的洗手間,但周衍之剛才看到周肇之是往右邊走的。

周衍之走到衛生間門口, 門是關著的, 沒有上鎖。

周衍之開門進去, 看到周肇之站在洗手池前,手撐在水池邊緣, 頭低著,看上去有種他很少在周肇之身上見到的頹喪感。

聽到開門聲, 周肇之擡起頭,他沒有回頭,在鏡子裏看到了進來的人。

見到是周衍之,他的神情沒什麽變化,從鏡子下抽了一張擦手紙, 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水漬。

周衍之這時候才註意到周肇之的眼睛有點紅,但放在周肇之身上,他沒法聯想到哭, 而是覺得周肇之剛吐過。

“還好嗎?”周衍之問。

周衍之對這樣的問話感到一點陌生。他對很多人這樣問過, 因為在同齡人中, 他的境遇總是相對好的那個。

上學時他會關心身體不舒服的同學, 工作後他會幫助遇到麻煩的同事。他能幫助很多人, 但他幫不了周肇之, 也幫不了自己。

“說實話,不太好。”周肇之語氣平淡, “感覺很惡心,想吐。”

周肇之誠實的描述自己的感覺,“我想見心理醫生, 但是恐怕沒什麽作用,不過比起這些,我更想做的是……”

周衍之這次依舊沒聽到周肇之後面半句話,不過這次是他沒說,而不是和剛才一樣,他看到周肇之的嘴唇動了,卻沒有聽到聲音。

就像是電影中不合適的臟話被粗糙的消音處理了一樣。

周衍之為此感到可怖,他感覺有點寒意在湧上來,也感覺到有點想吐。

“我會好起來的。”周肇之振作得比周衍之想象的更快,他把用過的擦手紙扔進垃圾桶裏,轉頭看向周衍之。

這次沒有透過鏡子,他們四目相對。沒有鏡子冷光的折射,周肇之的眼神看上去更冷沈,像是深淵或是黑洞一樣。

“我經歷過比這更困難的事情。”周肇之突然開始和周衍之說起以前的事情,“你知道的,母親想要殺了我,但是最後死的是她。

“她是自殺的,但是我沒有阻止她,沒有施救,我只是站在旁邊冷漠地看著鮮紅的血從她的身體裏流出來,看著她變得蒼白而冰冷。”

周衍之突然有些哽咽。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t他還小,他對死亡的概念還很模糊,遠沒有周肇之受到的沖擊這麽大。

“母親有精神疾病,外祖母也有。精神疾病大都有遺傳因素,我也有精神疾病,你呢?”

周衍之不知道周肇之想從這個問題中得到怎樣的答案,是“是”還是“不是”。

但周衍之覺得他是沒有精神疾病的,至少現在最多只能算是一些心理問題。

“你需要休息。”周衍之最後只是這麽說,“我送你回去吧。”

周肇之沒有拒絕,因為他現在的狀態很差,堅持自己開車回去的話,他可能會忍不住把車加速撞向任何一個企圖插到他前面的車上。

他是個瘋子,從來都是。只是在此之前他已經學會了掩飾好自己不像正常人的地方,但現在他的偽裝和皮囊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他需要花點時間重新把這個口子縫起來。

周衍之出來的時候帶上了自己的手機,也沒有其他東西要拿的,在回到車上之後,他才想起來他們給時然準備的生日禮物還沒有送出去。

原本是打算吃完飯一起出來的時候直接從車上拿給她的,但現在看來只能下次了。

周衍之在發車之前給時然發消息,說他們先走了,讓他們慢用。

時然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艾瑞研究一道吃起來像是青蘿蔔又像是萵筍還有點像是白玉黃瓜的菜到底用的是什麽菜。

看到消息,時然立馬和艾瑞、黎琛聿分享了這個消息,“周老師和周總先走了,讓我們慢慢吃。”

艾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怎麽給你發不給我們倆發呢?”

不給艾瑞發很正常,但黎琛聿和周衍之現在無論是生意上還是私交來往都不少,相較之下周衍之已經不是時然的老師了,平均下來一個月都夠嗆能發一條消息,選擇時然而不是黎琛聿已經是相當明顯的態度了。

不避嫌就是有想法,同為男性,黎琛聿和艾瑞對這方面比時然這個當事人還要敏銳。

而時然被提醒了還說:“你也太大驚小怪了吧,只是發個消息而已。”

艾瑞義正言辭地說:“什麽叫我太大驚小怪了,你剛才還說得頭頭是道的,現在別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時然和艾瑞大眼瞪小眼,沒等一會兒,黎琛聿就打斷了他們的“深情註視”,“還吃嗎?”

時然把目光收回來,“當然吃。”

吃完飯,時然也該回學校了。黎琛聿先送他們回去。

一上車,時然想到回到宿舍要見到程諾,心情一下子變得像是賴在地上不想走一步路,卻被拴在脖子上的繩拖著往前走的小狗一樣。

她的心情很好懂,黎琛聿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問她:“不想見到程諾。”

時然這會兒心情不好,對著給她發工資的人也敢陰陽怪氣了,“您要是想見,我給您喊出來你們一起吃個宵夜。”

黎琛聿笑了一聲,“你想吃宵夜嗎?”

時然莫名其妙地說:“我們才剛吃完晚飯。”

“宵夜是一種心情,不在乎餓不餓,吃什麽,吃多少。”黎琛聿回答。

時然覺得黎琛聿也有點不正常,這根本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文藝哲學風的話。

但車上三個人,這個宵夜註定是吃不成的,艾瑞不想吃宵夜,他趕著回去修圖,還要給時然安排對門的裝修。

時然急著搬出來,對艾瑞這個勤勉的房東當然格外支持,“我明天先去和輔導員說,等你弄好之後,我就找個合適的時機搬出去。”

“沒問題,如果輔導員為難你的話你告訴我。”艾瑞說。

時然對艾瑞對這個“如果”會采取的解決方式很感興趣,“如果為難我的話你要怎麽辦?”

“我就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艾瑞給出了一個相當普通的回答。

時然的失望之情不加掩飾,艾瑞問:“你該不會以為我要揍她吧?”

“現在是法治社會,我怎麽會這麽以為呢?”時然反問。

“好了。”黎琛聿打斷了時然和艾瑞幼稚的對話,“輔導員不會為難你的。”

時然好奇的對象變成了黎琛聿,“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周肇之和你們學院的領導關系很不錯。”黎琛聿解釋,“之前的洋流資本和現在的倉立,都和你們學院有合作項目,對你們學校來說,這樣的項目很難的,周肇之只要一句話,學院就不會為難你,我覺得他應該已經打過招呼了。”

時然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吳思彤。

黎琛聿這麽說,她幾乎可以肯定在程諾和吳思彤的事情背後助紂為虐的人就是周肇之了。

她當然不是說吳思彤一點錯都沒有,但她得到的懲罰遠超她應該為她的錯誤付出的代價。

即使吳思彤休學一年後重新回到學校上課,她曾經遭受到的不公待遇將會變成一道在她心底永遠無法彌合的創傷。

當然,大部分人在社會上總是會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會遇到性別歧視,年齡歧視,學歷歧視,但是階級壓迫帶來的不公正和這些歧視帶來的不公正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就像是螞蟻們原本在按照自己的規則生活,磕磕絆絆充滿不如意,但也還勉強過得去,直到天上伸過來一只巨大的手,把它捏起來扯掉了它的一條腿。

螞蟻會意識到原來一直籠罩在自己身上的巨大陰影是能輕而易舉地給自己造成滅頂之災的,會意識到自己的殘缺只是這個影子的心血來潮,會意識到它無論如何都只是一只螞蟻,而巨大的影子永遠都會籠罩著它們,世世代代如此。

時然現在就在和這些巨大的影子打交道,而她能既不仇富也不拜金的原因只是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只是一個劇本,這些巨大的影子和她一樣只是一些文字組成的角色。

如果沒有劇本,她也只會是一只被扯掉腿的螞蟻。

時然依舊記得黎琛聿最開始告誡她離周肇之遠一點時說的話,他說和周肇之約會過的年輕女性中有幾個無法接受分手而鬧自殺。她們和吳思彤以不同的方式成為了同樣的被扯掉腿的螞蟻。

而她或許曾經也被周肇之視為待定的約會對象,她會短暫地享受到遠超她能想象的財富帶來的特權。

她或許會被紙醉金迷的生活腐蝕,但這時候周肇之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他要結束她的體驗卡,給她一筆和他擁有的財富相比微不足道的補償。

而這時候她已經沒法用自己原來的消費水平衡量這筆饋贈了,她只想得到更多,又或者她會認為她和周肇之是有感情的。

但無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她會變成不久前周肇之輕描淡寫地說出的約會過不少年輕女性中不被在意的某一個。

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現在巨大的影子在更大的影子面前也變成了螞蟻,他們不得不向她這只小螞蟻求助。

時然沒有為此感覺到太多的幸災樂禍或是其他的情緒,她只感覺到空洞和虛無。人真的能戰勝這樣虛無縹緲又不可言說的力量嗎?

時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時候連早晨不想起床的自己都戰勝不了。

黎琛聿把時然送到學校門口,艾瑞因為還要去公寓看需要補什麽家具,今天沒法和時然一起回去住宿舍。

時然利落地下車,朝他們揮手,“這幾天謝謝你們,再見。”

黎琛聿和艾瑞的車窗都降了下來,艾瑞也在朝她揮手,“明天見。”

黎琛聿也說:“明天見。”

時然轉過身走進學校,才想起來明天周一有空去兆信息實習。

雖然用她本質上只值二十一小時的勞動力掙一百一小時,薅資本家的羊毛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但如果黎琛聿能更心善一點,直接讓她不用上班給她發八十就更好了。

實在不行,她也可以自費請一個實習生代替她去上班。她給實習生發一百一天的工資,一天能凈賺七百。

天吶,她真是個邪惡的資本家。不過還沒有黎琛聿和周肇之邪惡。時然想著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一個人走在夜晚的校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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