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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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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宿命

元旦節前的四天課基本都是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節課。

學院不允許老師給學生劃重點, 但寬松一點的老師還是會在最後一兩節課上帶著過一遍知識點。

過到的知識點考到的概率當然更大,如果沒有重點,這麽厚一本教材, 每一個知識點都覆習到, 是只有超級卷王才會做的事情。

時然不僅不是卷王, 她的目標還非常保守地定在75分,只要績點不算難看, 這個學期的獎學金她也不強求了。

畢竟三等獎學金也就兩百塊,寫在簡歷上的含金量也不及在兆信息實習的履歷。

雖然目標定得很保守, 不過時然覆習當然是認真覆習了。

期末考試要考的幾門課基本都用另一些方式劃了重點,只有周衍之的宏觀經濟學,劃的重點恨不得把整本書都圈起來。

劃了跟沒劃一樣,還浪費她的熒光筆。時然上完課只有這一個想法。

不過卷王程諾大概不這麽覺得,她還誇周衍之很負責。

雖然時然沒看出來哪點對學生負責, 但是程諾下一句話就是:“據說下學期周老師就離職了。”

“啊?”時然楞了一下,“他不是才剛來一年嗎?這麽快就離職了?”

時然想起有門選修課的新老師提到過現在在高校當老師考核壓力很大,而周衍之一來就是副教授, 考核指標估計也不輕。

“是因為考核沒通過嗎?”時然順口問。

“應該不是吧。不過我也不清楚具體原因。”程諾猶豫地說, “好像是因為要跳槽去企業了吧?”

那這就不奇怪了。要是她有周衍之這麽光鮮亮麗的履歷, 她是沒有什麽崇高的職業理想來當老師的, 肯定是去企業裏年入百萬當總裁。

不過對周衍之這樣的家庭背景來說, 他完全有追求理想的資本和自由, 跳槽去企業不可能是因為和她一樣為了百萬年薪的庸俗理由。

但時然沒有再追問,比起周衍之離職的理由, 她更想知道期末考試的重點是什麽。

可惜程諾說她也沒有獨家重點,時然當然也不敢問周衍之要更精簡一點的重要知識點目錄。

最後的結果就是,時然不得不買了額外一份學校覆印店整理的往年期末考試知識點。

寒假前最後四天課一晃而過, 周四下午最後一節選修課結束,時然拎著新包直接往學校門口趕。

周肇之的時間卡得很準,她剛走出校門口的閘機,左右環視了一圈,再轉過頭,就看到周肇之的車正打著轉向燈靠到校門口前的空地上。

車窗上都貼著防窺膜,時然走過去,在副駕駛和後座之間短暫猶豫的時候,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下來。

依舊是周肇之親自開車,時然立馬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周總,麻煩您來接我了。”

周肇之升起車窗,等時然系好安全帶,“是我要麻煩你加班了。”

時然心想拿錢辦事,哪兒敢用麻煩這個詞。不過她只是禮貌地笑著問:“我們還是去上次的療養院嗎?”

周肇之點頭:“今天是我母親的生日。”

時然楞了一下,“哦,那我一會兒,需要註意點什麽嗎?”

“不需要,她最近病情惡化得比較厲害,幾乎沒法和人正常溝通了,你只需要附和她說的話就行。”

盡管時然連周肇之外婆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此刻心裏還是有點莫名的沈悶。

“好的,我會註意的。”時然回答。

去療養院的一路上,周肇之都沒有說其他的話,車裏開著廣播,因為今天是公歷的最後一天,電臺主持人討論的話題是今年最難忘的一件事。

投稿人的答案都很尋常,絕大部分都是婚禮,孩子出生,親人去世,考上心儀的學校,獲得心儀的工作,也有表白成功之類的。

這些來t自不同人的尋常的答案,好像已經把所有尋常人的一生都匯總起來了。

時然覺得沒意思,但又不好意思換電臺,只能繼續聽著。

直到周肇之突然問她:“你今年最難忘的一件事,是什麽?”

時然的答案不需要猶豫,肯定是聽到這個世界旁白的那一刻。

但是這句話意料之中的沒法說出口,她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了,意識被短暫抽離,身體不受控制。

當她放棄這個回答之後,抽離感又立馬消失,身體重新變成她自己的。

時然心裏的煩悶和無趣感又變重了一點,她回答周肇之,“大概是意識到我可能只是別人人生中一個配角時。”

這應該是相當奇怪的回答。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不會把自己擺到別人人生的配角這個位置上。

至少目前主流的主觀唯心論還認為,我存在世界才存在,而不會有主流的客觀唯心論認為某個人存在,我才存在。

要客觀唯心,至少這個客體得是超越人的存在。不然大家都是普通的人,要甘願當另一個的配角,想想就悲觀又奇怪。

但向來走到哪兒都是主角的周肇之,意外的沒有對時然這中二又矯情的發言表現出輕視,反而追問:“在意識到之後呢?”

時然反倒沒反應過來,“什麽?”

於是周肇之又問了一遍,“在意識到你可能只是別人的配角之後,你是怎麽做的?”

怎麽做的……她能做什麽呢?

她既不敢休學和程諾錯開同班同學的關系,也沒法違抗劇情,她能做的只是樂觀想著等畢業之後她就能擺脫劇情的控制,回去過她普通的小日子。

“……配角逆襲的故事只發生在配角逆襲文裏,但是在這樣的小說裏,設定出來的原主角本來就是配角,而原配角本來就是主角,所以配角就是配角,是不能逆襲的。”

時然的這段話說得像是繞口令一樣混亂,但意思清晰簡明。

配角和主角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是設定好的,不存在逆襲的可能。如果有逆襲,那也是因為本來就是配角逆襲。

周肇之這次沒有再順著時然的話繼續往下追問,而是問她:“但是人生不是小說,沒有劇本,不是嗎?”

時然心想怎麽會不是呢。但這句話當然是沒法說的,她只能折中地說:“人生如戲。凡事皆有可能。”

正好車停在斑馬線後等紅燈轉綠,周肇之轉頭看向時然,“你相信宿命論?”

時然出於禮貌也看著周肇之的眼睛,“本來是不信的,但是現在應該是信的。”

周肇之看了時然幾秒,看得她都有點發毛了,先避開視線的時候,他才重新看向前面的道路,“我也是。”

他也是薛定諤的相信宿命論嗎?時然這麽想著,卻沒有問出口。

就算周肇之也相信宿命,他拿的劇本也比她好很多。

時然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車窗外蕭索的冬景。

前幾天下的雪已經全都融化了,只能看到僅剩的一點零星白色。現在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天氣一放晴,太陽曬兩天雪就全化了。

等到療養院的時候天邊都出現了一點昏黃的暮色了,周肇之帶著她進去的時候,老太太的狀態還算穩定。

但見到周肇之和時然依舊不記得而且認不出來,她甚至不記得今天是她女兒的生日,只一個勁地說她自己剛結婚懷著她女兒時的辛苦。

雖然牛頭不對馬嘴,但周肇之和時然還是陪老太太聊了一個小時。

老太太的記憶很混亂,她的女兒一會兒還沒出生,一會已經在上中學了,一會兒又要結婚了。

但她的記憶裏的幾乎只有她的女兒,她的丈夫和她的父母出現的次數很少。

在臨走前,老太太沒認出周肇之,卻認出了時然,還問她自己女兒最近工作怎麽樣,有沒有升職。

時然在老太太的記憶中的角色是她女兒的同事,於是時然說她女兒不僅升職加薪了,最近工作生活都很順利,只是太忙了,沒時間來看她。

老太太看上去有點失落,又說忙才好,不來看她也不要緊。

一直到他們離開,老太太都沒想起今天是她女兒的生日,周肇之也沒有提醒她。

重新回到車上,外面的天色已經快要黑了,周肇之的情緒沒什麽波動,只看了看時間說:“太晚了,我送你過去,把地址發給我。”

宿舍小群裏吳思彤說他們已經要出發去餐廳了,周肇之現在送她過去她也要遲到了。

時然也沒有刻意避嫌地說送到地鐵站就好,直接把烤肉店的地址發給了周肇之,“麻煩您了,謝謝。”

周肇之和上次一樣直接轉了她一萬,“該說這句話的是我。她今天看起來很開心,謝謝。”

時然覺得自己也沒做什麽,或許換程諾來,她能做得更好。

不過她只是說:“您客氣了。”

周肇之回去的路上也很沈默,但沒有再放廣播,而是放了一張歌單,抒情樂。

進城區之後避無可避地遇上了堵車,不過不只時然一個人遲到了,程諾也遲到了。

吳思彤顯然因為時然和程諾一起遲到有點不高興了,畢竟是早就約好的事情,她們卻看起來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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