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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重逢·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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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重逢·歸巢

九月的北京,天高雲淡。沈念潮坐在從機場開往市區的出租車上,車窗開著一道縫,風灌進來,帶著槐花殘存的甜香。三個月了。她走的時候槐花開得正盛,現在謝了,只剩滿樹墨綠的葉子,在風裏沙沙響。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跳得很快。

手機震了。陸生的消息:“到了嗎?”她回覆:“快了。”陸生發來一個表情,是一只小貓探頭探腦的動圖。沈念潮看著那張圖,笑了。這個人,什麽時候存了這麽多表情包。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沈念潮付了錢,拖著行李箱往裏走。樓道裏的聲控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昏黃的,暖暖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她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門開了。

屋裏很安靜。陽光從客廳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茶幾上擺著一束白玉蘭,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是新鮮的。餐桌上放著兩個菜,用保鮮膜封著,旁邊的電飯煲亮著“保溫”的燈。一切都整整齊齊,幹幹凈凈,像在等一個人回來很久了。

臥室的門虛掩著。沈念潮走過去,推開門。陸生躺在床上,睡著了。她穿著那件沈念潮留在北京的睡衣,頭發散著,枕頭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呼吸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潮汐。右手腕上纏著護腕,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夢裏還握著什麽東西。

沈念潮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然後她輕輕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時候,陸生動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又沈下去了。

沈念潮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陸生沒有醒,但嘴角微微上揚。沈念潮知道她醒了。

“裝睡。”她說。陸生沒有動。“再不醒,我親你了。”還是沒有動。

沈念潮低頭,嘴唇落在她的眉心。陸生的眉頭微微舒展。然後是鼻尖,她的呼吸變重了一點。然後是嘴唇——不是碰一下的那種,是含著,是吮著,是舌尖輕輕描摹她的唇線。陸生的睫毛顫了一下,伸手,環住沈念潮的脖子,把她拉下來。

兩個人倒在床上。沈念潮的手撐在陸生兩側,低頭看著她。陸生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但嘴角翹得老高。

“什麽時候醒的?”沈念潮問。“你親額頭的時候。”“那怎麽不睜眼?”“想看看你要做什麽。”

沈念潮笑了,把臉埋在她肩窩裏。陸生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瘦了。”陸生說。“你也瘦了。”“我沒有。你瘦了。下巴都尖了。”陸生的手指順著她的頭發往下,停在她後頸上,輕輕揉按。沈念潮的肩頸硬得像石頭,她走之前就這樣,三個月了,一點沒變。

“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陸生的聲音有點啞。

“你也是。手還疼嗎?”“不疼了。”“撒謊。”

陸生笑了。她把沈念潮抱得更緊,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腿挨著腿,手臂貼著手臂。

“念潮。”“嗯。”“歡迎回來。”沈念潮擡起頭,看著她。陸生的眼睛裏有水光,亮晶晶的,像深秋的湖面。她低頭,在陸生的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我回來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菜是陸生做的,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排骨湯。排骨燉得很爛,湯很濃,沈念潮喝了兩碗。

“好吃嗎?”陸生問。“好吃。”“比你做的好吃?”沈念潮想了想。“嗯。”陸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其實沒人看電視。沈念潮靠在沙發上,陸生靠在她懷裏。電視裏放著一部老電影,聲音很小,畫面一閃一閃的。窗外的月亮彎彎的,像一道淺淺的眉。陸生拿起沈念潮的手,放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你摸摸,是不是不腫了?”沈念潮輕輕按了按。確實不腫了,但能感覺到底下的筋脈還有些僵硬。“還疼嗎?”“不疼了。”“陸生。”沈念潮的聲音很平靜,但陸生聽得出底下的認真,“你答應過我,不瞞我。”

陸生沈默了一會兒。“有一點點。陰天的時候會酸。工作太久會脹。但不嚴重。真的。”

沈念潮看著她,很久。然後她把陸生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裏,輕輕握住。“以後,每天告訴我情況。”“好。”“不許瞞我。”“好。”“不許逞強。”“好。”陸生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說好,但不一定做到。”沈念潮想了想。“那你監督我。”

“怎麽監督?”“每天檢查。看著我熱敷,看著我吃藥。”陸生的臉紅了。“你這個人——”“怎麽了?”“說這種話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沈念潮笑了。“好。下次提前說。”

第二天,沈念潮回修覆所上班。同事們看到她,都圍過來打招呼。“沈姐回來了!”“沈老師辛苦了!”“沈老師,陜西的壁畫怎麽樣?”

沈念潮一一回應。小林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走過來,笑得眼睛彎彎的。“沈姐,你終於回來了!陸姐一個人,都快成望妻石了!”沈念潮笑了。“望妻石?”“嗯。每天坐在修覆臺前,看著你的照片發呆。”沈念潮看了陸生一眼。陸生的耳朵紅了。“沒有。”“有。小林說的。”“她誇張。”沈念潮笑了,沒有再說什麽。但她走過去,在陸生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很快,很輕,但陸生感覺到了。

林小溪也跑過來。“沈老師!小陳說他想請您和陸老師吃飯。您什麽時候有空?”沈念潮想了想。“周末吧。”“好!我告訴他!”林小溪跑走了,馬尾辮在身後甩來甩去。

晚上,沈念潮和陸生一起回家。兩個人牽著手,走在小區裏的石板路上。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念潮。”“嗯。”“你在陜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每天都想。”“想什麽?”“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沒有又加班加到忘記時間。”陸生低下頭。“那你呢?”“我也是。想你。”

陸生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周末,沈念潮和陸生在一家小館子裏見到了小陳。他還是那樣,瘦瘦的,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白襯衫。但這次他帶了一束花,遞給林小溪的。

林小溪接過花,臉紅了。“謝謝。”小陳的耳朵也紅了。“不客氣。”

沈念潮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和陸生也是這樣——不會說話,不會表達,只會用最笨的方式,告訴對方“我在意你”。

“小陳。”沈念潮叫他。“嗯。”“你畢業後的打算是什麽?”“我想來北京。考古所這邊有一個項目,我正在申請。”林小溪楞住了。“你要來北京?”“嗯。”小陳看著她,“你在這裏,我也在這裏。”

林小溪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花,很久沒說話。

吃完飯,幾個人在街邊散步。沈念潮和陸生走在前面,林小溪和小陳跟在後面。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香。陸生深吸一口氣。“好香。”“嗯。”“念潮。”“嗯。”“你有沒有覺得,林小溪和小陳,很像我們?”

沈念潮回頭看了一眼。小陳正在幫林小溪拿包,林小溪在跟他說什麽,笑得眼睛彎彎的。他低著頭聽,耳朵尖紅紅的。“像。但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他們比我們勇敢。”

陸生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嗯。他們比我們勇敢。但我們也等到了。”

沈念潮看著她,笑了。“嗯。我們也等到了。”

那天晚上,沈念潮在修覆日志上寫了一句話。只有一行:“九月,回來了。她還在等。我也還在。”

她放下筆,看著那行字,笑了。陸生從身後走過來,環住她的腰。“寫什麽呢?”“日志。”“給我看看。”“不給。”

陸生湊過去,想看。沈念潮把本子合上,藏到身後。陸生伸手去搶,兩個人鬧成一團。最後沈念潮把陸生按在修覆臺上,低頭看著她。陸生的臉紅撲撲的,眼睛裏全是笑意。

“你搶不到。”沈念潮說。“你欺負人。”“嗯。合法的。”

陸生笑了,伸手環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來。兩個人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白色的小溪。修覆室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和偶爾傳來的細微的水聲。

過了很久,兩個人才分開。沈念潮的額頭抵著陸生的額頭,喘著氣。陸生的臉更紅了,嘴唇微微紅腫,眼睛裏全是水光。

“沈念潮。”“嗯。”“歡迎回來。”沈念潮笑了。“我回來了。”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裏探出頭來,圓圓的,亮亮的,像一面銅鏡。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天深夜,沈念潮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九月,回來了。”

配圖是修覆室窗外的月亮。

一分鐘後,陸生評論:“歡迎回來。”

小林在下面回覆:“沈姐!你終於回來了!陸姐等你等得好辛苦!”

楊謙回覆小林:“你睡覺。孕婦不能熬夜。”

小林回覆楊謙:“好吧。晚安。”

林小溪在下面回覆:“沈老師,今天小陳說想來北京。我好開心。”

小陳評論林小溪:“等我。”

林小溪回覆:“等你。”

沈念潮看著這些評論,笑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身看著陸生。陸生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很輕。她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陸生動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沈念潮聽清了。她說的是——“別走了。”沈念潮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不走了。”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把整個房間照成銀白色。兩個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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