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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香山·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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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香山·紅葉

漫山遍野的黃櫨,葉子被秋霜染成深淺不一的紅,深紅的像血,淺紅的像霞,橙紅的像火。陽光從樹梢漏下來,把整座山照得通透,像一幅剛完成的工筆重彩。

沈念潮站在山腳下,擡頭看著那片紅色海洋,很久沒說話。

“想什麽呢?”陸生站在她身邊,手裏拿著兩瓶水。

“想十年前。北京也有一片紅葉,在香山。”沈念潮頓了頓,“我那時候想,如果有一天能和你一起來就好了。”

陸生笑了,伸手牽住她。“現在不是來了嗎。”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上走。周末人多,到處都是游客,舉著相機、手機,拍紅葉、拍合影、拍自拍。沈念潮不愛湊熱鬧,專挑人少的小路走。陸生跟在她身後,踩著她踩過的石板,一步一跟。

“念潮,你走慢一點。”

沈念潮停下來,回頭看她。陸生站在幾步之外,陽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金色的光裏。她的臉被秋風吹得微微泛紅,鼻尖也紅紅的,像一只剛從窩裏爬出來的小兔子。

“你累了?”沈念潮問。

“不累。就是想跟你並排走。”

沈念潮等她走上來,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走在鋪滿落葉的石板路上。腳下沙沙響,像踩著一層薄薄的雪。

走到半山腰,有一處觀景臺。欄桿上掛滿了同心鎖,大大小小,新新舊舊,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陸生停下來,看著那些鎖。

“你說,許願的人,都實現了嗎?”

沈念潮想了想。“也許。也許沒有。”

“那我們也許一個?”

沈念潮看著她。陸生的眼睛亮亮的,像山間的溪水,清澈見底。

“好。”沈念潮說。

她們沒有買鎖。沈念潮從包裏拿出一支筆,在一張便簽上寫了兩行字,折好,塞進欄桿的縫隙裏。陸生沒有看,但她知道寫的是什麽。

“走吧。”沈念潮說。

“你寫了什麽?”

“不告訴你。”

“小氣。”

沈念潮笑了,牽著她的手繼續往上走。

山頂的風很大。站在最高處,整座北京城盡收眼底。故宮的金頂在遠處閃著光,鐘樓的輪廓若隱若現,更遠處是連綿的西山,一層一層,像水墨畫裏的遠山。

陸生靠在欄桿上,看著那片風景。風把她的頭發吹散了,幾縷碎發在臉側飛舞。沈念潮站在她身後,伸手幫她把頭發攏到耳後。

“念潮。”

“嗯。”

“你說,一百年後,這裏會變成什麽樣?”

沈念潮想了想。“可能還是這樣。山在,樹在,紅葉在。”

“那我們呢?”

“不在了。”

陸生轉過頭,看著她。沈念潮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不怕嗎?”陸生問。

“怕什麽?”

“怕消失。”

沈念潮沈默了一會兒。“不怕。因為——”

她頓了頓。

“因為我們會活在修好的文物裏。一百年後,還會有人看到王氏的經書,看到嚴蕊的詞,看到我們修過的每一件東西。他們不知道我們的名字,但我們的手,曾經碰過那些東西。”

陸生看著她,眼眶紅了。

“沈念潮。”

“嗯。”

“你這個人,真的不會說情話。”

沈念潮楞了一下。

“但你說的每一句,都讓我想哭。”

沈念潮笑了,伸手把她拉進懷裏。風很大,把兩個人的頭發吹在一起,交纏著,分不清你我。陸生把臉埋在她肩窩裏,聽著她的心跳。咚咚咚,穩穩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念潮。”

“嗯。”

“我們以後,每年都來香山吧。”

“好。”

“每年都看紅葉。”

“好。”

“每年都在山頂抱一會兒。”

沈念潮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好。”

從香山回來,陸生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上海博物館打來的。有一批新出土的青銅器,急需修覆,希望她回去支援。時間緊急,至少要三個月。

陸生握著手機,沈默了很久。“我考慮一下。”

掛斷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北京。天黑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遠遠近近的,像一條金色的河。沈念潮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杯熱茶。

“怎麽了?”

“所裏讓我回上海。三個月。”

沈念潮的手頓了一下。她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走到陸生身邊。

“你怎麽想?”

陸生沈默了很久。“我不想去。”

“為什麽?”

“因為——”

她轉過頭,看著沈念潮。

“因為不想離開你。”

沈念潮看著她,目光很柔。“去吧。”

陸生楞住。

“三個月,很快的。”沈念潮說,“我等你。”

陸生的眼眶紅了。“你——”

“你等了我十年。三個月,換我等。”沈念潮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公平。”

陸生的眼淚落下來了。她把臉埋在沈念潮的肩窩裏,哭得像個孩子。沈念潮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別哭了。”

“沒哭。”

“那是什麽?”

“是高興。”

沈念潮笑了,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高興還哭。”

“高興到一定程度,就會哭。”

“那你以後,別高興了。”

陸生擡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你敢。”

沈念潮低頭,在她眼角輕輕親了一下。“不敢。”

陸生把臉埋回去,抱得更緊了。

陸生走的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場秋雨。

沈念潮送她去機場。兩個人坐在車裏,誰都沒有說話。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著玻璃,發出單調的聲響。窗外的車流緩慢移動,尾燈在雨霧裏拖出一道一道紅色的光。

到了機場,沈念潮把車停在出發層。陸生解開安全帶,看著她。

“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每天都要打。”

“好。”

“不許不接。”

“好。”

沈念潮看著她,忽然笑了。“你怎麽比我還啰嗦。”

陸生的眼眶紅了。“因為——舍不得。”

沈念潮伸手,把她拉進懷裏。兩個人在車裏抱了很久,久到後面的車按了喇叭。

“走吧。”沈念潮松開她。

陸生點點頭,推開車門。雨很大,她剛下車就被淋濕了。沈念潮從車窗探出頭,喊了一聲:“陸生!”

陸生回頭。

“我等你。”

陸生的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航站樓。

沈念潮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雨越來越大,把整個世界都籠在一片朦朧裏。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空姐開始廣播,陸生關掉手機,看著窗外。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飛。北京在她的視線裏越來越小,變成一片灰色的格子,然後被雲層遮住。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天後,修覆所。

沈念潮在修覆室裏整理資料。陸生不在,修覆室安靜了很多。沒有人給她遞水,沒有人叫她吃飯,沒有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她工作。她發現自己很難集中註意力。總是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對面那張空著的修覆臺。筆擱在硯臺上,墨早就幹了。椅子推在桌子底下,整整齊齊的,像在等主人回來。

手機震了。是陸生的消息:“在幹嘛?”

沈念潮回覆:“工作。”

“想我沒?”

沈念潮看著這三個字,沈默了很久。然後她回覆:“想了。”

陸生秒回:“我也想了。很想。”

沈念潮握著手機,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她放下手機,拿起筆,繼續工作。

小林走進來,看到沈念潮一個人坐在修覆臺前,楞了一下。“沈姐,陸姐不在,你一個人?”

“嗯。”

“那你吃飯了嗎?”

沈念潮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她還沒吃。

小林嘆了口氣,去食堂打了份飯回來。“沈姐,陸姐才走三天,你就瘦了。”

“沒有。”

“有。你看你的下巴,都尖了。”

沈念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尖了一點。

“沈姐,你要好好吃飯。不然陸姐回來,該心疼了。”

沈念潮沒有說話。她打開飯盒,開始吃。米飯有點涼了,菜也不熱了,但她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林小溪從門口探出頭來。“沈老師,有人找您。”

沈念潮放下筷子,走出修覆室。走廊裏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三十出頭,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

“沈律師?”他問。

沈念潮楞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您是?”

“我是陳國棟案子的二審法官。姓周。”他頓了頓,“我最近在整理舊案卷,看到您的名字。聽說您轉行了,想來看看。”

沈念潮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修覆室外的梧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一片一片飄下來,落在走廊的窗臺上。她看著那些葉子,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跪在辦公室門口的老人。想起那封沒有寄出的信。想起那個說“我要蓋很多安全的房子”的孩子。

“周法官。”她開口,聲音很穩,“謝謝您來看我。”

周法官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沈律師,那個案子,您做得很好。”

沈念潮沒有說話。

“判決沒問題,程序沒問題。您不用自責。”

沈念潮沈默了很久。“我知道。”

“那您為什麽轉行?”

沈念潮想了想。“因為——我想修一些,能修好的東西。”

周法官看著她,目光裏有理解,也有惋惜。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這是陳國棟的母親托我轉交的。她說,謝謝您。”

沈念潮接過信封。很薄,像什麽都沒有。

周法官走了。沈念潮站在走廊裏,看著那個信封,很久沒有打開。她回到修覆室,坐在修覆臺前,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拆開。裏面是一張照片。一個少年,穿著大學的學士服,站在一座大樓前,笑得燦爛。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沈律師,我畢業了。我現在是建築師。我要蓋很多安全的房子。不讓別人像我爸爸一樣。——陳小軍”

沈念潮的眼淚落下來了。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照片夾在那卷經書的修覆檔案裏,放在抽屜最深處。

晚上,沈念潮給陸生打電話。視頻接通,陸生那邊是晚上,她穿著睡衣,頭發散著,靠在床頭。背景是一間陌生的房間,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夜燈,燈光昏黃。

“今天怎麽樣?”陸生問。

沈念潮想了想。“有人來找我。”

“誰?”

“以前案子的法官。”

陸生的表情變了。“他說什麽了?”

“他說,我做得很好。”

陸生沈默了一會兒。“你哭了?”

沈念潮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濕的。

“沒有。”她說。

“有。你的眼睛紅了。”

沈念潮沒有說話。陸生看著她,目光很柔。“念潮。”

“嗯。”

“你聽我說。你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沈念潮的眼淚又落下來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流。陸生在屏幕那頭,看著她哭,自己也紅了眼眶。

“我想你了。”沈念潮說。

陸生楞了一下。這是沈念潮第一次主動說想她。

“我也想你。”陸生的聲音有點抖,“很想。”

兩個人隔著屏幕,看著彼此,很久沒有說話。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白色的河。

“念潮。”

“嗯。”

“等我回去。”

“好。”

“你好好吃飯。”

“好。”

“好好睡覺。”

“好。”

“不許熬夜。”

“好。”

陸生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說好,但不一定做到。”

沈念潮想了想。“那你監督我。”

“怎麽監督?”

“每天視頻。看著我吃飯,看著我睡覺。”

陸生的臉紅了。“你這個人——”

“怎麽了?”

“說這種話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沈念潮笑了。“好。下次提前說。”

那天晚上,兩個人視頻了很久。久到手機發燙,久到陸生那邊的小夜燈滅了。最後陸生說:“念潮,我困了。”

“那睡吧。”

“你先掛。”

“你先。”

“你先。”

沈念潮看著屏幕裏陸生困倦的臉,忽然舍不得掛了。

“陸生。”

“嗯。”

“我等你。”

陸生的眼眶紅了。“好。”

沈念潮終於按下了掛斷鍵。屏幕暗下去,修覆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她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西湖邊的月光。那時候她十七歲,等一個人。現在她二十八歲,還是在等。但這一次,她知道那個人會回來。

陸生走後的第一周,修覆所來了一個新項目。一批明代書畫需要緊急修覆,沈念潮帶著小林和林小溪,每天加班到深夜。

林小溪進步很快。她已經能獨立完成一些簡單的修覆工作,調色、接筆、全色,做得有模有樣。沈念潮看著她的作品,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

“不錯。”她說。

林小溪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梨渦深深淺淺的。“謝謝沈老師!”

小林在旁邊收拾工具,忽然問了一句:“小溪,你那個‘小陳’,到底是誰啊?”

林小溪的臉一下子紅了。“什麽小陳?”

“就是評論你朋友圈那個。‘喜歡你的人’。”

林小溪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考古系的一個學長。”

小林的眼睛亮了。“學長?帥嗎?”

林小溪的臉更紅了。“還行。”

“你們在一起了?”

“還沒有。”林小溪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他還沒說。”

小林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那你等嗎?”

林小溪想了想。“等。”

“等多久?”

“等到他說為止。”

沈念潮站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忽然想起陸生。想起她說過的話——“我等了你十年。”十年。林小溪要等多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晚上,沈念潮一個人回到家。打開門,屋裏很安靜。沒有燈光,沒有飯菜香,沒有陸生的笑聲。她換了鞋,走進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面。面煮好了,她端著碗坐在餐桌前。對面是空的。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陸生。

“我吃飯了。”

陸生秒回:“吃的什麽?”

“面。”

“好吃嗎?”

“不好吃。”

“為什麽?”

“因為不是你做的。”

陸生沈默了很久。然後她發來一條語音。沈念潮點開,聽到陸生的聲音,有點啞,像剛哭過。“念潮,我想你了。”

沈念潮握著手機,看著那碗面,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完。面不好吃,但她吃得很認真。因為陸生說過,要好好吃飯。

那天深夜,沈念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拿起手機,給陸生發了一條消息:“睡了嗎?”

陸生秒回:“沒有。”

“為什麽?”

“在想你。”

沈念潮看著這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了一句:“我也是。”

陸生發來一個笑臉。然後是一張照片。是她自己,穿著睡衣,頭發散著,靠在床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剛哭過。

沈念潮看著那張照片,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你怎麽哭了?”

“因為想你。”

沈念潮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她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她只是按下了視頻通話鍵。

陸生接了。屏幕裏,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睛裏有水光,嘴角卻微微上揚。

“念潮。”

“嗯。”

“你哭了?”

沈念潮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濕的。

“沒有。”她說。

“有。你的眼睛紅了。”

沈念潮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屏幕裏的陸生,看著那張她想了十年的臉。

“陸生。”

“嗯。”

“你什麽時候回來?”

陸生算了算。“還有兩個月。”

“太久了。”

陸生的眼眶紅了。“我知道。”

“我想你。”

陸生的眼淚落下來了。“我也想你。”

兩個人隔著屏幕,看著彼此,很久很久。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把整個房間照成銀白色。手機燙得厲害,但誰都沒有掛斷。

“念潮。”

“嗯。”

“你記得我們在香山寫的那個便簽嗎?”

“記得。”

“你寫的是什麽?”

沈念潮沈默了一會兒。“‘潮起潮落,終有歸處。’”

陸生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我寫的也是。”

兩個人看著彼此,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那天晚上,她們沒有掛斷視頻。陸生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沈念潮也是。她們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慢慢睡著了。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把整個世界都照成銀白色。

第二天早上,沈念潮醒來的時候,視頻還在。陸生還在睡,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呼吸很輕,一下一下的。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說了一句:“陸生,我等你。”

陸生沒有醒,但嘴角微微上揚。

沈念潮知道她聽到了。

那天晚上,小林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等待,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配圖是修覆室窗外的月亮,圓圓的,亮亮的,像一面銅鏡。

一分鐘後,楊謙評論:“我也在等。”

小林回覆:“等我?”

楊謙回覆:“嗯。”

小林沒有再回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臉紅了。

又過了五分鐘,林小溪發了一條新朋友圈。只有一句話:“今天學到了一個新詞——等待。原來等待,也可以很甜。”

配圖是一本考古學教材,扉頁上寫著一行字:“小陳借。”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一分鐘後,那個叫“小陳”的賬號評論:“不用還。”

林小溪回覆:“為什麽?”

小陳回覆:“因為還會借給你下一本。”

林小溪沒有再回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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