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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西湖·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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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西湖·歸處

五月的杭州,已經熱了。

西湖邊的柳樹綠得發亮,長長的枝條垂到水面上,風一吹,便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荷花還沒開,只有一片一片的荷葉,鋪在湖面上,碧綠碧綠的,像撐開的傘。

沈念潮站在斷橋上,看著那片荷葉,很久沒說話。

“想什麽呢?”陸生走過來,手裏舉著兩支冰淇淋。

“想十年前。”沈念潮接過一支,是香草味的,她喜歡的。

“十年前,我們也來過這裏。”

“嗯。也是夏天。”

陸生咬了一口冰淇淋,含含糊糊地說:“那時候你紮馬尾,穿白裙子,站在柳樹下看書。我以為你是仙女。”

沈念潮轉頭看她。“仙女?”

“嗯。不說話的仙女。”

“我現在也不愛說話。”

“但你不是仙女了。”

沈念潮看著她。

“你是人。”陸生笑了,“會生氣,會難過,會哭,會笑。會吃醋。”

“我沒吃過醋。”

“有。上次小林抱我,你臉黑了。”

沈念潮沈默了兩秒。“那是太陽曬的。”

陸生笑出聲,笑得眼睛彎彎的。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沈念潮的手背。沈念潮沒有躲,反而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陸生把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裏,十指相扣。

斷橋上有游客,有人回頭看她們。沈念潮沒有松手,陸生也沒有。她們就那樣牽著手,走過斷橋,走過白堤,走過蘇堤。陽光很好,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風很輕,吹起她們的頭發,交纏在一起,又分開。

走到那片殘荷前,沈念潮停下來。

還是那個地方。十年前,陸生蹲在湖邊,伸手摸了摸殘荷,說“殘破不是結束,是另一種開始”。她站在身後,看著她的側臉,第一次心動。

“陸生。”

“嗯。”

“你還記得你在這裏說過什麽嗎?”

陸生想了想。“記得。殘破不是結束,是另一種開始。”

沈念潮看著她,很久。“你說得對。”

陸生楞住。

“這十年,我破了很多次。我以為破了就是破了,修不好了。”沈念潮看著那片殘荷,“但現在,我在這裏,和你在一起。我才知道,你說的對。”

陸生的眼眶紅了。

“不是結束,是開始。”沈念潮轉過頭,看著她,“我們的開始。”

陸生的眼淚落下來。沈念潮伸手,輕輕擦掉。“怎麽又哭了?”

“高興。”

“你每次都說高興。”

“因為真的很高興。”

沈念潮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離陸生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淚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陸生。”

“嗯。”

“我可以親你嗎?”

陸生楞了一下。這是沈念潮第一次問她。以前都是直接親。她點了點頭。

沈念潮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陸生的額頭上。很輕,很暖,像春天的風。然後眉心,鼻尖,嘴角。每一步都停很久,像在走一條走了十年的路。最後,她的嘴唇落在陸生的嘴唇上。

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這一次不一樣。是在西湖邊,是在她們開始的地方。陽光很好,風很輕,荷葉在風裏沙沙響。

吻很輕,很慢。沈念潮的嘴唇含著陸生的下唇,輕輕吮吸。陸生的手攥著她的衣角,指節泛白,呼吸急促。沈念潮的手撫上她的後頸,指尖插進她的發絲裏,輕輕托住她的頭。吻變深了。舌尖輕輕探入,溫熱的,濕潤的,帶著香草冰淇淋的甜味。

陸生閉上眼睛,伸手環住她的脖子。兩個人在西湖邊,在殘荷前,在陽光下,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過了很久,兩個人才分開。

沈念潮的額頭抵著陸生的額頭,喘著氣。陸生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嘴唇微微紅腫,眼睛裏全是水光。

“有人看到了。”陸生小聲說。

“不管。”沈念潮說。

陸生笑了,把臉埋在她肩窩裏。“你變了。”

“哪裏變了?”

“以前你連牽手都怕被人看到。”

沈念潮想了想。“因為以前,我不確定。”

“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你會不會一直在我身邊。”

陸生擡起頭,看著她。“現在呢?”

沈念潮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現在,我知道你不會走了。”

陸生的眼淚又落下來了。沈念潮輕輕擦掉,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

“走吧。”她說。

“去哪?”

“去吃飯。我餓了。”

陸生笑了,牽住她的手。“想吃什麽?”

“龍井蝦仁。十年前你帶我吃過的那家。”

“你還記得那家店?”

“記得。”沈念潮拉著她往前走,“你說那是你奶奶帶你去過的。你說那是杭州最好吃的龍井蝦仁。”

陸生看著她的背影,眼眶又紅了。這個人,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十年前說的,她都記得。

那家店還在。

藏在一條巷子裏,門臉很小,招牌舊得快看不清了。店裏還是只有五六張桌子,坐滿了人,都是本地口音。墻上還是貼滿了便利貼,有些已經發黃卷邊,有些還新著。

陸生站在門口,楞了很久。

“十年了。”她說。

“嗯。”

“它還開著。”

“嗯。”

沈念潮拉著她走進去,在角落裏坐下。還是那個位置,靠窗,能看到巷子裏的梧桐樹。樹比十年前高了,枝葉更茂密了,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

老板還是那個人,頭發白了一些,腰板還是那麽直。他走過來,看了陸生一眼,楞了一下。“你是……那個小姑娘?”

陸生笑了。“您還記得我?”

“記得。你奶奶以前常帶你來。你最喜歡吃龍井蝦仁。”他看了沈念潮一眼,“這是你朋友?”

陸生想了想。“不是朋友。”

老板看著她。

“是家人。”

老板笑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今天蝦仁給你們多點。”

菜上來了。龍井蝦仁、西湖醋魚、蒓菜湯、東坡肉。還是十年前的味道。蝦仁鮮嫩,茶香清雅,醋魚酸甜適中,蒓菜滑溜溜的,湯頭清澈。

沈念潮夾了一塊魚肉,放到陸生碗裏。“你嘗嘗。”

陸生吃了一口,眼眶紅了。

“怎麽了?”

“沒怎麽。”陸生低下頭,“就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沈念潮看著她。

“十年前,我在這裏吃飯的時候,想——如果有一天,能和你一起來就好了。”陸生的聲音很輕,“現在真的來了。”

沈念潮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夢。”

陸生擡起頭。

“我在。”沈念潮說,“真的在。”

陸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淚光在眼底碎成一片星河。

吃完飯,兩個人在西湖邊散步。天暗了,湖面上起了霧,遠處的山影影綽綽的,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雷峰塔亮著燈,金燦燦的,倒映在水裏,被風吹碎,又聚攏。

沈念潮牽著陸生的手,走在湖邊的石板路上。路邊的梧桐樹很高,枝葉交錯,把月光剪成一片一片的碎銀。偶爾有夜跑的人經過,腳步聲輕輕響起,又輕輕遠去。

“念潮。”

“嗯。”

“你還記得嗎?十年前,你送我那本《宋詞選》。”

“記得。”

“扉頁上你寫:潮起潮落,終有歸處。”

沈念潮停下來,看著她。

“我那時候不懂。”陸生說,“我以為歸處是一個地方。後來我才知道,歸處是一個人。”

她看著沈念潮,眼睛亮亮的。

“是你。”

沈念潮的喉嚨堵得厲害。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她只是伸手,把陸生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陸生把臉埋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沈念潮,謝謝你等我。”

沈念潮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陸生抱得更緊了。湖面上的霧越來越濃,把遠處的山、樹、塔都籠在一片朦朧裏。但她們看得清彼此。因為她們離得太近了。

晚上,兩個人住在西湖邊的一家小酒店。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陽臺。陽臺上有一把藤椅,可以看見湖面上的月光。窗簾是碎花的,洗得有些發白,邊角處有一小塊補丁,針腳細密整齊。

陸生站在陽臺上,看著湖面上的月光。沈念潮從背後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晚上涼。”

陸生沒有回頭,只是往後靠了靠,靠進沈念潮懷裏。沈念潮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

“在看什麽?”她問。

“看月亮。”

“好看嗎?”

“好看。”

沈念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月亮掛在天上,圓圓的,亮亮的,把湖面照得波光粼粼。遠處的雷峰塔在月光裏泛著金色的光,像一座童話裏的城堡。

“陸生。”

“嗯。”

“你記得嗎?十年前,我們在西湖邊看月亮。你說,如果以後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陸生楞了一下。“我說過嗎?”

“說過。你說完之後,又加了一句——‘但是不可能’。”

陸生低下頭。

“我當時沒有回答。”沈念潮說,“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回答。現在我知道了。”

陸生轉過頭,看著她。

“可能。”沈念潮說,“可能一直這樣。”

陸生的眼眶紅了。沈念潮低頭,在她眼角輕輕親了一下。鹹的,熱的,混著湖水的味道和月光的顏色。

“沈念潮。”

“嗯。”

“你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為什麽?”

“因為——”陸生把臉埋在她肩窩裏,“我會哭。”

沈念潮笑了,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不說了。”

兩個人站在陽臺上,抱了很久。湖面上的霧漸漸散了,月光越來越亮,把整個世界都照成銀白色。

“進去吧。”沈念潮說。

“再待一會兒。”

“冷了。”

“你抱著我,不冷。”

沈念潮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過了很久,兩個人才進屋。

沈念潮去洗澡。陸生坐在床邊,聽著浴室裏的水聲,心跳有點快。她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再吸,再呼。

水聲停了。

沈念潮走出來,穿著睡衣,頭發還濕著,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沿著皮膚往下滑。陸生看著那滴水珠,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看什麽?”沈念潮一邊擦頭發一邊問。

“沒什麽。”

沈念潮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你去洗吧。”

“嗯。”陸生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來。

“怎麽了?”

陸生俯下身,在沈念潮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很快,快得像一陣風。然後她跑了。

沈念潮坐在床邊,摸著自己的嘴唇,笑了。

陸生洗完澡出來,沈念潮已經躺在床上了。燈關了,只留床頭一盞小夜燈,昏黃昏黃的,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暖的。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河。

陸生站在床邊,看著沈念潮。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像睡著了。

“念潮?”她小聲叫。

沈念潮沒有反應。

陸生輕輕躺下去,躺在床的另一邊。床不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縫隙。她側過身,看著沈念潮的側臉。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像兩把小扇子。

“念潮。”她又叫了一聲。

沈念潮睜開眼,看著她。“怎麽了?”

“你沒睡著?”

“沒有。”

“那你為什麽閉著眼睛?”

“在想事情。”

“想什麽?”

沈念潮側過身,面對著陸生。“想你。”

陸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我什麽?”

“想十年前,你在我家那半個月。你怕打雷,每天晚上都跑到我房間。我媽把你抱上床,你縮在我旁邊,抓著我的手,一晚上沒松開。”

陸生的臉紅了。“你還記得。”

“記得。”沈念潮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指,“你那時候,手很小。”

陸生把手伸過去,放在沈念潮掌心裏。沈念潮的手指慢慢收攏,把她的手握住。

“現在大了。”沈念潮說。

“嗯。”

“但還是和以前一樣。”

“什麽一樣?”

“握著就不想松開。”

陸生的眼眶紅了。她往前挪了挪,離沈念潮更近。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光。

“沈念潮。”

“嗯。”

“我可以抱你嗎?”

沈念潮沒有說話。她只是伸手,把陸生拉進懷裏。陸生把臉埋在她胸口,聽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有人在敲鼓。

“你的心跳好快。”陸生說。

“你的也是。”

陸生笑了,把臉貼得更緊。沈念潮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個小孩。

“陸生。”

“嗯。”

“你怕嗎?”

“怕什麽?”

“怕以後。”

陸生擡起頭,看著她。“不怕。”

“為什麽?”

“因為你在。”

沈念潮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很輕,很暖,像春天的風。然後眉心,鼻尖,嘴角。最後,嘴唇落在陸生的嘴唇上。

吻很輕,很慢。沈念潮的嘴唇含著陸生的下唇,輕輕吮吸。陸生的手攥著她的睡衣領口,指節泛白,呼吸急促。沈念潮的手從她背上滑到腰間,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吻變深了。

舌尖輕輕探入,溫熱的,濕潤的。陸生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像小動物被撓到了癢處。沈念潮的手收緊,把她拉得更近。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沒有縫隙。小夜燈的光昏黃昏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沈念潮的嘴唇從陸生嘴角滑到耳垂,輕輕含住。陸生渾身一顫,從耳尖到脖頸,紅了一片。

“念潮……”她的聲音在發抖。

沈念潮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她的嘴唇沿著陸生的脖頸慢慢往下,每一步都停很久,像在走一條走了十年的路。陸生仰起頭,露出纖細的脖頸,像一株向日葵本能地追逐陽光。她的手攥著沈念潮的衣角,呼吸又輕又急。

沈念潮停下來,額頭抵著陸生的額頭,喘著氣。“陸生。”

“嗯。”

“可以嗎?”

陸生看著她,眼睛裏有水光,也有火光。“可以。”

沈念潮的手輕輕探入她的睡衣下擺,指尖觸到腰側的皮膚。陸生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躲。沈念潮的手慢慢往上,每一寸都停很久,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文物。陸生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插進沈念潮的頭發裏,輕輕拉扯。

“念潮……”她叫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像在確認她還在。

沈念潮低頭,吻住她。不是額頭,不是嘴角,是嘴唇。很重,很急,像要把十年的思念都揉進這個吻裏。陸生回應著她,笨拙的,生澀的,但認真的。小夜燈的光在墻上輕輕晃動,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白色的河。

過了很久,兩個人才分開。

沈念潮的額頭抵著陸生的額頭,喘著氣。陸生的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紅腫,眼睛裏全是水光。睡衣皺成一團,頭發散在枕頭上,像一幅剛完成的畫。

“疼嗎?”沈念潮問。

“不疼。”陸生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

沈念潮低頭,在她嘴角輕輕親了一下。“睡吧。”

陸生搖頭。“不困。”

“那你想幹什麽?”

陸生想了想。“想聽你說話。”

“說什麽?”

“什麽都行。”

沈念潮沈默了一會兒。“那我給你講個故事。”

“好。”

“從前,有兩個小女孩。一個紮馬尾,一個紮小辮。她們在西湖邊相遇,一起看殘荷,一起看月亮。後來她們分開了,過了很久很久,才又見面。”

陸生聽著,眼眶紅了。

“見面的時候,她們已經長大了。一個修書畫,一個修青銅器。她們一起修文物,一起吃飯,一起看雨,一起看月亮。後來,她們在一起了。”

沈念潮頓了頓。

“再後來,她們來了西湖邊,看了殘荷,看了月亮。然後,她們再也沒有分開過。”

陸生的眼淚落下來了。沈念潮輕輕擦掉。

“故事講完了。”她說。

陸生把臉埋在她胸口,聲音悶悶的。“沒完。”

“為什麽?”

“因為還沒有結局。”

沈念潮想了想。“沒有結局的結局,就是最好的結局。”

陸生擡起頭,看著她。“為什麽?”

“因為——”沈念潮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們還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陸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淚光在眼底碎成一片星河。她伸手,環住沈念潮的腰,把臉貼在她胸口。

“沈念潮。”

“嗯。”

“我們也會在一起很久很久嗎?”

沈念潮想了想。“會。”

“多久?”

“一輩子。”

“一輩子是多久?”

沈念潮低頭,看著她。“從出生到死亡。從相遇到現在。從今往後,每一天。”

陸生的眼淚又落下來了。她不再問了,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白色的河。小夜燈的光昏黃昏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天晚上,陸生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回到十年前,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紅色碎花裙,站在西湖邊。沈念潮從遠處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本《宋詞選》。

“送給你。”她說。

陸生接過來,翻開扉頁。上面寫著一行字:“贈陸生——潮起潮落,終有歸處。念潮。”

她擡起頭,看著沈念潮。“姐姐,歸處在哪裏?”

沈念潮笑了,伸手,輕輕牽住她。“在我這裏。”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上。陸生睜開眼,看到沈念潮還在睡。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呼吸很輕,一下一下的。睡著的她,比醒著的時候更柔和,像一幅剛完成的工筆畫。

陸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湊過去,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沈念潮沒有醒,但嘴角微微上揚。陸生知道她醒了。

“裝睡。”她說。

沈念潮睜開眼,看著她。“被你發現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親我的時候。”

陸生的臉紅了。“那你怎麽不睜眼?”

“想看看你要做什麽。”

陸生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你這個人。”

沈念潮笑了,伸手把她拉進懷裏。“再睡一會兒。”

“不早了。”

“今天不用上班。”

“那也要起床。”

“再躺十分鐘。”

陸生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貼在她胸口。聽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穩穩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窗簾被風吹起來,飄了一下,又落下。湖面上有船,船上有游客,游客在笑。聲音遠遠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陸生。”

“嗯。”

“你以後想住在哪裏?”

陸生想了想。“有你的地方。”

沈念潮笑了。“我也是。”

那天下午,兩個人坐高鐵回北京。車窗外,田野、村莊、河流一一掠過。初夏的顏色,綠的綠,黃的黃,藍的藍。陸生靠在沈念潮肩上,看著窗外。

“念潮。”

“嗯。”

“我們以後,每年都來杭州吧。”

“好。”

“每年都去西湖邊看殘荷。”

“好。”

“每年都吃那家的龍井蝦仁。”

“好。”

陸生擡起頭,看著她。“你怎麽都說好?”

沈念潮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因為你想做的事,我都想陪你做。”

陸生的眼眶紅了。她把臉埋在她肩窩裏,很久沒有說話。窗外,杭州越來越遠,北京越來越近。但她們知道,無論在哪裏,只要在一起,就是歸處。

那天晚上,沈念潮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西湖的月亮,和十年前一樣圓。”

配圖是西湖邊的夜景。湖面上有月亮的倒影,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銀。

一分鐘後,陸生評論:“人也是一樣。”

小林在下面回覆:“啊啊啊啊啊!你們又去西湖了!又去殺狗了!”

楊謙回覆小林:“你不是狗。”

小林回覆楊謙:“那我是啥?”

楊謙回覆:“是人。我的人。”

小林沒有再回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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