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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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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

陳東東的異常,從踏出傳送通道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劉禪是第一個感知到的

他說不清為什麽,就是覺得那個氣氛不對。陳東東的黑發垂著,劉海遮住了眼睛,走路的速度和平時一樣,姿態和平時一樣,但就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劉禪把準備換上的歡快曲子默默換成了一首安靜的古琴曲,然後小跑著去找諸葛亮,跑了一半又慢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主上沒有受傷,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不高興。但不對勁。

他沒有去找諸葛亮。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終端,把明天早上的BGM也換成了古琴曲。

楊玉環那天在靈植園澆水。她看見陳東東從走廊經過,腳步不疾不徐,黑袍的下擺在風裏輕輕晃動。她想打招呼,但陳東東沒有看她。是根本沒往她這個方向看。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楊玉環覺得那條走廊都不夠長。

她放下水壺,站在原地,看著陳東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月光草在她腳邊輕輕晃了晃,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草的花苞都合上了,像在睡覺,又像在躲什麽。

呂布是在演武場感知到的。他那天劈了二十一根木樁,和平時一樣。停了下來,往主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看那一眼。那個方向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異常。但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剩下的四根木樁劈完了。

貂蟬在書房整理文件。她看到諸葛亮收到一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終端,又拿起來。她從沒見過諸葛亮這樣——他從來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但那天下午,他在書房裏坐了很久,羽扇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始終沒有搖過。

晚飯的時候,所有人都在。

陳東東沒有出那間屋子。

飯桌上沒有人提這件事。劉禪給大家盛湯,楊玉環把菜擺好,貂蟬給大家倒茶,呂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吃飯。諸葛亮最後一個入座,他看了一眼陳東東空著的主位,然後坐下,拿起筷子,說了句“用飯吧”。沒有人多看一眼那個空位,沒有人問“主公呢”,沒有人說“怎麽不來吃飯”。

他們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和平時一樣。如果非要說有什麽不一樣,就是劉禪今天沒有在飯桌上說話——他平時話最多,能從BGM聊到昨天晚上做的夢,但今天他一個字都沒說,只是低著頭喝湯,一碗湯喝了好久。

諸葛亮是唯一一個試圖做點什麽的人。

他的職責是想辦法。陳東東出了狀況,他想辦法解決。這是他的邏輯,也是他的本能。但他發現——他無計可施。不是想不到辦法,是所有辦法都不適用。

陳東東不是遇到了敵人,不是遇到了難題,不是遇到了任何可以用謀略、計策、智慧去解決的東西。他就是……不對勁。

諸葛亮在書房裏坐了一整晚,面前鋪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各種方案——找人聊天、安排任務、轉移註意力、心理幹預——然後一條一條地劃掉。每劃掉一條,他的眉頭就皺一點。到最後,那張紙上只剩下一個字:等。

他不滿意這個答案。不應該是“等”。但他找不到別的。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他從未做過的事——他去找了鴻鈞。

他從來沒有單獨見過道祖。

是不需要。

鴻鈞在浮空島的存在感很低,低到有時候你會忘記他在那裏。他坐在泡泡樹下,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風景的一部分。諸葛亮和他之間有一種默契:你不找我,我不找你。諸葛亮管浮空島的運轉,鴻鈞管陳東東。兩條線,互不幹擾。

但那天,諸葛亮走到了泡泡樹下。

鴻鈞坐在那裏,白袍鋪在地上,銀發垂落,白紗覆眼。他面前的地面上落了幾片泡泡樹的葉子,熒光在他身上明明滅滅。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但諸葛亮註意到,他面前的地上,有幾片葉子被碾碎了。不是風吹的,不是自然腐爛的,是被什麽東西壓碎的。鴻鈞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但他面前的葉子碎了。

諸葛亮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鴻鈞沒有看他。

或者說,他的註意力不在這個世界。

“道祖。”諸葛亮開口了。

鴻鈞沒有回應。

“主公的情況,”諸葛亮頓了頓,斟酌了很久的措辭,“您可知是何緣故?”

鴻鈞沈默了很久。久到諸葛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風穿過很遠很遠的竹林。

“無聊。”

就兩個字。諸葛亮等了很久,沒有等到更多。他站在那裏,羽扇在手裏握著,沒有搖——他看著鴻鈞的側臉,白紗覆眼,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泛白——他在用力。

諸葛亮沒有追問。轉身走了。

回到書房,他坐在桌前,把羽扇掛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泡泡樹在遠處發著光,鴻鈞的身影在樹下,很小,很遠,像一幅畫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想:無聊。

這兩個字從道祖嘴裏說出來,不可能是沒什麽事做的意思。道祖不說廢話。

但諸葛亮沒有繼續想下去。不是因為想不通,是他想通了另一件事——他幫不上忙。他能為陳東東做的最好的事,不是解開這個結,而是讓這個結以外的所有事情都照常運轉。

他開始做他分內的事。

項目穩步前進。數字生命001被喚醒了。陳東東在回來之前就已經把材料和指令都安排好了,諸葛亮只需要執行。喚醒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簡單——數以萬計的中端系統在浮空島外圍排列成一個巨大的環形,數據模型像瀑布一樣灌入中央核心,量子通訊模塊亮起的時候,整個浮空島的光都暗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從所有設備裏同時響起:“數字生命001,已上線。請指定管理權限。”

諸葛亮指定了陳東東為唯一管理員,自己為次級管理員。001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它沒有感情模塊,只有邏輯。邏輯告訴它:服從。

它開始工作了。服務器搭建、數據架構、網絡部署——這些事情在001手裏像呼吸一樣自然。諸葛亮每天收到一份進度報告,數據清晰,條目明確,沒有廢話,沒有情緒。001是他見過最高效的合作者,因為它永遠不會問為什麽。

孫悟空和李白回來了。

他們帶回了考察結果——一份詳細的位面清單,每個位面都有坐標、穩定度評級、玩家群體畫像、風險評估。諸葛亮花了一個下午看完,在每一頁上做了批註。孫悟空的字歪歪扭扭,李白的字行雲流水,兩種筆跡並排站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諸葛亮在最後一行批了一個字:可。

所有描點標記都通過了數據畫像。這意味著考察階段的全部工作已經完成,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建立點也定下了。

被諸葛亮狠狠將了一軍後。

一家子炒的不可開交…他們

最終選了一個誰都沒有推薦過的位面——冰火兩重天的世界。

一半是永凍的冰川,一半是沸騰的巖漿,交界處是一片被蒸氣和寒霧籠罩的狹長地帶。有天氣,有視覺效果,有天然的場景反差。不需要額外造景,省了一大筆錢。缺點是遠——從游樂場S區過去要大半天的行程,物流成本比荒原星高出將近一倍。

但結果是OK的。龍傲天最後拍板的時候說了一句:“遠就遠吧,反正不是天天運。”

推薦的位面沒有被放棄。諸葛亮在項目規劃裏加了一條:“後續版本開發位面(待定)——荒原星、幻夢澤、永夜廊。藍月星……優先級:待游戲上線且數據達標後另行評估。”

他在永夜廊三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畫這道線。

二十天後內測。

這是諸葛亮給所有人的時間表。二十天,各司其職。數字生命001負責服務器穩定,孫悟空和李白負責位面通道的日常維護,呂布負責浮空島及建立點的安保,貂蟬和楊玉環負責美術資源的最終交付,劉禪負責——諸葛亮想了想,在任務分配表上給劉禪寫了一行字:“負責BGM及相父的銀耳羹。”寫完他又覺得這行字不該出現在正式的任務分配表上,但他沒有刪。

他把任務分配表發給了所有人。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提問,所有人都領了自己的任務,安靜地去做了。

每天早上,諸葛亮會走到陳東東的屋門前,站定,說一句“主上,早安”。然後等三秒——沒有回應,他就轉身離開。每天晚上,他會再走到屋門前,說一句“主上,晚安。”同樣等三秒,同樣沒有回應。他不說多餘的話,不敲門,不問“你還好嗎”,不匯報項目進度。他說早安,說晚安。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陳東東回來的半個月裏,沒有出過那間屋子。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半個月裏做了什麽。屋門關著,窗簾拉著,終端偶爾亮一下——那是諸葛亮每天發送的早安晚安已讀回執。已讀,但沒有回覆。數字生命001每天會發送一份進度報告,報告顯示“已送達”,狀態是“未讀”。陳東東不看報告,但他會看諸葛亮的早安晚安。

諸葛亮知道他會看,因為每次發完晚安,第二天早上的已讀回執會準時出現,時間在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陳東東在半夜看消息。

諸葛亮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鴻鈞也沒有出過門,但他的門不是那間屋子,是整個泡泡樹下。半個月,他沒有離開過那裏。白袍鋪在地上,坐在那裏,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風景的一部分。

但劉禪有一次路過的時候,眼睛還是註意到——鴻鈞面前的空地上,那些被碾碎的葉子越來越多了。

劉禪沒有走過去。他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換了一首更安靜的古琴曲。

泡泡樹的熒光在微風裏清幽晃蕩著。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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