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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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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生活

浮空島的一周,安靜如常。

彩虹瀑依舊在晨光中飛瀉,靈植園的花草按照各自的節奏吐納生長,泡泡樹的光芒在夜晚準時亮起。

和島主離開前,沒什麽兩樣。

——除了陳東東的終端。

那道傳送門在合攏的瞬間,陳東東還在美滋滋地回味度假的最後一絲餘韻,鴻鈞安靜地立在他身側,銀發在海島陽光與浮空島靈氣之間完成了柔和的過渡。

然後,習慣性地從鴻鈞袖子裏摸出自己的終端,點亮屏幕。

嗡——

消息提示音像炸了窩的靈蜂,連綿不絕地震得他虎口發麻。

陳東東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那99+的紅色標記,以及還在以每秒一條速度遞增的未讀消息數目,瞳孔地震。

“……”他沈默地把終端翻過來扣在桌上,假裝沒看見。

三秒後,又默默翻回來,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消息列表。

---

會客廳裏,棋局已經擺了三刻鐘



陳東東坐在諸葛亮對面,一手捏著白子懸在半空久久不落,另一只手在終端屏幕上瘋狂滑動。眉頭擰成麻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散發著別惹我的低氣壓。

諸葛亮從容地搖著羽扇,目光掃過棋盤,又掃過自家主公那張寫滿我後悔了的臉,並不催促。

他在等,也在觀察——棋盤上的局勢已經微妙地傾斜,但主公似乎完全沒發現。

“龍傲天。”陳東東咬著後槽牙念出這個名字,手指狠狠戳著屏幕,“四十七條。四十七條啊!他就逮著終極英靈長啥樣、什麽時候見見、觀摩一下這三個問題,翻來覆去、花樣百出地發了四十七條!”他擡起頭,表情扭曲,“他是覆讀機成精嗎?”

諸葛亮微笑:“龍公子性情熱忱,想必是真心為主公高興,故而關切殷切。”

“他那是八卦!”陳東東駁斥,低頭繼續劃拉,“還有宙斯——這個不提也罷,全是威震天使用反饋和投訴,特麽當我是什麽?備忘錄嗎!這個事能發一百多條?”

他深吸一口氣,往下翻:“剩下的是張主任的度假回訪問卷、三個跨位面商會發來的英靈租賃意向書、兩個同行顧問打聽鴻鈞是不是我對象(這種私事能隨便告訴嗎雖然他們猜對了但我堅決不回)、還有一堆以前加過聯系方式、現在突然冒出來的所謂合作夥伴發來的合作邀請——軍師你猜他們想合作什麽?”

諸葛亮配合地捧哏:“亮洗耳恭聽。”

“大道碎片。”陳東東冷笑,“一個個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島上有位疑似與道則本源相關的英靈,紛紛開出高價求購。最離譜的是有人想用三枚準聖級悟道石換一片道祖親緣的鴻蒙紫氣殘韻——他們管那玩意兒叫殘韻?我聽著都替他們牙疼。”

他把終端往棋盤邊一摔,往後仰靠在椅背上,像條擱淺的魚,長長吐出一口氣:“不是我吹,現在就算把完整的大道本源擱我眼前,我都不帶看的。”

這句話剛出口,不遠處傳來一道極輕的、意義不明的聲音:

“……嗯。”

陳東東的頭猛地扭向聲音來源。

鴻鈞坐在會客廳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諸葛亮剛沏的、正裊裊冒著靈霧的清茶。

他並沒有喝茶,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銀發垂落,日光在他側顏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仿佛一幅古典畫卷中走出的神祇。

但就在剛才,這個神祇發出了一個短促的、表示認可的單音節。

陳東東盯著他:“……你嗯什麽?”

鴻鈞擡眼,銀眸平靜地回視,語氣像在陳述天氣:“完整大道,尚可。”

尚可。他說完整大道尚可。用那種這茶溫度還行的語氣。

陳東東眼皮跳了跳。他緩緩坐直身體,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覆雜眼神打量著鴻鈞:“老鴻啊,你最近話變多了,人也活潑了,學會接茬了。但你這句話什麽意思?完整大道在你眼裏就只是尚可?那什麽能入你法眼?”

鴻鈞端起茶盞,垂眸看了看茶湯,沒有立刻回答。

陳東東的雷達響了。他太熟悉這個沈默——這不是無話可說,是在斟酌表述,或者單純懶得說。

“你是不是……”陳東東瞇起眼,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浮上心頭,“覺得那些,其實還不如你自己?”

鴻鈞沒有否認。

陳東東:“……”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你怎麽不去宇宙外圍搶呢?”他的語氣已經帶上了靈魂拷問的飄忽感,“反正你本體是混元魔神,規則顯化,萬道源頭,搶個完整大道不跟回家拿東西一樣順手的嗎?你放心,我不介意你單獨出門的哈,真的,出去逛一圈,辦完事記得回家就行。家裏門禁沒有,宵禁更不存在。”

他語速越來越快,眼睛瞪得溜圓,表情堪稱誠懇地給自家對象外出搶劫路線。

鴻鈞擡起眼簾,靜靜看著他,然後給出了極其簡短、極其平靜、極其無法反駁的答覆:

“不想動。”

三個字,擲地有聲。

陳東東:“………………我特麽!!!”打死你!!!!

他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臉都憋紅了。

他指著鴻鈞,手指在空中顫抖,嘴唇張張合合,硬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想動?!

跟我說不想動?!

以前那個沒事就坐核心區域一整天的人機我都接受了,現在談戀愛了,然後跟我說本質還是條鹹魚?!

他想罵,罵不出來。(怎麽忍心罵這麽帥又厲害的對象?)

想笑,笑不出來。整個人卡在半瘋半無語的狀態,像一只被主人故意打翻水碗卻一臉無辜的貓氣得半死的二哈。

“先生……”陳東東虛弱地轉向諸葛亮,聲音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來杯茶,涼的,越涼越好。”

諸葛亮早有準備。他執起茶壺,動作行雲流水,將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甚至加了兩片清心薄荷葉的靈茶輕輕放到陳東東手邊。

“主公,請用茶。”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像三月的風拂過湖面,帶著安撫人心的奇妙力量。

陳東東端起茶,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面。諸葛亮立刻續上第二杯。

三杯下肚,陳東東的臉色總算從瀕臨腦溢血回歸到生無可戀。

諸葛亮見主公情緒稍稍平覆,羽扇輕搖,將話題引回棋盤:“主公,該您落子了。”

陳東東低頭,看著那盤被他遺忘已久的棋局。黑子白子縱橫交錯,局勢已經進入中盤。他捏起那顆捏了快一炷香的白子,隨手往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位置一擱。

諸葛亮註視棋盤,片刻後,落下一子。

“主公這一步,甚妙。”他微笑。

陳東東精神一振,仔細一看——

他剛才那步棋,下得那叫一個昏招。

諸葛亮這步卻是實打實的放水放到了太平洋



他擡眼,正對上諸葛亮那雙溫潤含笑、的眼睛。

陳東東:“……”

他沈默地收回視線,又沈默地端起第四杯茶,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全島上下,就諸葛亮一個正常人。

哦不對,孔明先生也不正常,正常人不會把放水做得這麽溫柔體面讓人連謝字都說不出口。

窗邊,某個不想動的家夥終於端起了那盞早已涼透的茶,從容地抿了一口,銀眸透過茶湯的漣漪,落在那道對著棋盤發呆的背影上,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

陳東東沒看見。

但他感受到了——那種被註視的、被觀察的、被不動聲色納入某個人私有領地的感覺。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把終端劃到龍傲天的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三秒,最終只發了四個字:

【改天一定。】

然後關掉終端,把它推到桌角最遠的邊緣,眼不見心不煩。

浮空島的午後寧靜如常,會客廳裏只有棋子輕落的脆響,茶水的微香,還有某個島主偶爾洩出的、對人生和愛情充滿哲學困惑的嘆息。

窗外的泡泡樹閃著柔和的光,和一周前,沒什麽兩樣。



與其跟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不想動祖宗置氣,不如自己找點事幹。

他陳東東是什麽人?時空管理局金牌顧問,天才中的地才。

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不就是有個明明能搶遍諸天萬界卻偏要躺平等投餵的對象嗎?

小問題。不影響。他忙起來的時候連鴻鈞長啥樣都能忘——大概吧。

於是,在回歸浮空島的第三天,陳東東單方面宣布:恢覆工作。

時空管理局的任務列表被他翻了個底朝天。偷渡的、篡改時間線的、非法攜帶高危位面物品的……

他專挑那些技術含量高、跑腿範圍廣、能把人累到倒頭就睡的活兒。

張主任對此表示高度讚賞,並親切詢問是不是和誰鬧矛盾了需不需要再批假,被陳東東義正言辭地拒絕。

“我是為了維護多元宇宙的秩序!”他在通訊裏鏗鏘有力地說,同時一腳踹開正在試圖盜取中世紀位面龍蛋的慣犯。

工作確實能讓人忘記煩惱。

尤其是當你的搭檔是孫悟空的時候。

---

“左邊左邊!哎呀你慢點,那玩意兒會爆炸——我說會爆炸你聽見沒有!”

轟——

陳東東灰頭土臉地從煙霧裏爬出來,旁邊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笑得前仰後合,火眼金睛彎成兩道月牙:“哈哈哈哈!東東你這閃避身法還得練啊!!”

陳東東呸呸吐出兩口灰:“你拿我跟你比?我要有這本事還當什麽顧問——算了。”

他拍拍身上的塵土,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一棵樹的樹冠。

沒人。空的。

……當然沒人。鴻鈞在浮空島,這裏可是A-7執法位面,隔了三個時空壁壘呢。

那家夥肯定又在看。陳東東腹誹,用他那不知道什麽原理的神識,隔著八百個位面觀察我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煩不煩。也沒見他來幫把手。

不過,他也沒叫他來就是了。

孫悟空湊過來,用金箍棒戳戳他的肩膀:“想啥呢?臉一會兒皺一會兒笑的,俺老孫看著瘆得慌。”

“沒想啥。”陳東東回過神,收起臉上那點微妙的表情,正色道,“繼續!下一個目標。”

“東邊三百裏有個時空裂隙,偷運違禁品。”

“走!”

金紅流光劃破天際,陳東東踩著自己的召喚陣,孫悟空駕著筋鬥雲,一前一後沖向任務地點。風在耳邊呼嘯,靈力在血脈裏奔湧,這種正在做事的感覺讓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這才是生活嘛。他滿意地想。

---

孫悟空確實是個好搭檔。

戰鬥力不用說了,關鍵是性格爽利,不記仇,打完架還能勾肩搭背去吃頓好的。而且他好像完全不在意陳東東的身份,自然得像認識了幾百年。

emm

陳東東漸漸發現,孫悟空和李白走得很近。

不是一般的近。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畢竟李白是大唐詩仙,孫悟空是齊天大聖,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能有什麽交集?直到有一天他提前回島,路過靈植園—

“大聖,此處劍意應再柔和三分,如流水繞石,不可強攻。”

“嘖,太白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這破劍法講究靈性,俺老孫使慣了棍子,哪來的靈性!”

“呵,大聖此言差矣。靈性非天生,乃心之所向。你且看——”

然後陳東東就看見李白拔劍,身姿飄逸如謫仙,劍光瀲灩如水月。

孫悟空站在三步開外,難得安靜,盯著那道劍光,火眼金睛裏的光芒從躍躍欲試漸漸變成了某種……

陳東東屏住呼吸,悄悄縮回探出去的腦袋。

我沒看見我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躡手躡腳退出靈植園,表情管理瀕臨崩潰。

之後的幾天,他忍不住暗中觀察。越觀察越心驚——

兩人時常在月下對坐,一個說,一個聽,偶爾還會一起喝酒。孫悟空那副全神貫註的模樣,陳東東只在當年大鬧天宮的傳說裏見過對應版本——那是面對真正對手時的專註。

現在這份專註,給了李白。

而李白呢?詩仙大人平日裏清高疏離,對誰都客氣三分、距離八丈。

尤其是楊玉環…極為客氣…emm

原因麽……自然是都來自同一個朝代的背景故事。

emm

唯獨對著孫悟空,話多了,笑也多了,連那雙總帶著淡淡倦意的眼眸,都亮了些。

(據說李白是太白金星下凡來體驗生活的人間體……更深的身份好像還是元始天尊的三屍之一……而這個三屍太白金星又正好和孫悟空本尊關系好。

emm這稀奇古怪的野故事,和目前的情況結合那確實可以理解了。無論是什麽樣的身份,只要一見面,那必定會一眼如故。)

陳東東每次撞見兩人切磋都要在心裏狠狠吐槽

但他嘴角是翹著的。

勉強過得去。他想。總要有點……生機勃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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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充實,隊友合拍,八卦管夠——陳東東覺得自己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除了某個存在感過強的問題。

鴻鈞確實沒有跟他出來晃悠。

陳東東沒叫,他也不主動跟。

但這不代表鴻鈞不在

怎麽說呢,以前覺得那是關註,現在覺得像監視……

能想象嗎,天天啥事不幹,就盯著他……

毫無隱私可言。

他自己多吃一粒米飯鴻鈞都清清楚楚。

哦……自己選的。只能認。

以前好歹沒那麽明顯,現在好了,沒事身邊無風自動,脖頸偶爾發涼…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一直在……

唉……這就是幸福的煩惱吧,宇宙之大哪個對象會是這麽個德行?

孫悟空咬著一串不知名靈獸肉,含糊不清:“你最近是不是有點神神叨叨的?”

“沒有。”

“俺老孫火眼金睛,你瞞不過。”

“……吃東西別說話。”

孫悟空嘿嘿一笑,也不追問。但那雙金眸裏分明寫著“俺老孫什麽都知道就是懶得拆穿你”。

陳東東低頭猛吃,假裝自己真的很專註於烤串。

與此同時,浮空島泡泡樹下。

鴻鈞靜坐如常。

銀發垂落,白袍鋪展,周身氣息與整座島嶼的靈氣循環融為一體。他閉著眼,神態平和,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場尋常的凝神。

但他的神識,早已越過時空壁壘,輕輕落在某個正蹲在路邊、被辣椒嗆得直灌水的黑發身影上。

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嘴角,一個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無妨。高興就好。

遠處,陳東東灌完第三杯水,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他揉揉鼻子,嘀咕:“又在念叨我……”

孫悟空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閉嘴吃你的!”

——這樣的日子,陳東東覺得,其實也挺好。

忙起來的時候專註任務,閑下來的時候有人一起犯傻,回島之後有溫暖的燈光和滿桌飯菜,還有一個永遠會在他進門時擡眼看向他的對象。

雖然那眼神經常讓他覺得自己像只寵物…太難崩了!

雖然有時候真的氣得想把他從泡泡樹上搖下來。

但是。

陳東東躺在自己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這上揚的弧度已經持續了至少三分鐘,他自己都沒察覺。

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白天的畫面:孫悟空和李白在月下切磋劍法(他嚴重懷疑“切磋”只是個幌子),自己假裝路過實則偷看得津津有味,還被肯定在看的家夥抓了個正著——鴻鈞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嘖。

但是又怎麽樣呢?反正他又沒做什麽虧心事。頂多就是……就是……

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他翻了個身,正對上旁邊那個安靜躺著的身影。銀發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柔光,呼吸平穩悠長,仿佛已經睡著。但陳東東知道他沒有——鴻鈞的睡和人類的睡是兩回事。

於是他上手了。

張牙舞爪的那種。

手臂橫過去,腿也搭上去,整個人扒住對方,還故意用力勒了勒,帶著點讓你白天看我笑話的小報覆。

耳邊傳來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想什麽?”

陳東東嘴比腦子快,條件反射般蹦出

“反正沒想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欠得過分。

然而鴻鈞沒有笑他。

黑暗中,那道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認真

“嗯,我在想你。”

陳東東

他擡頭,對上那雙即使在昏暗中也清晰明亮的銀眸。鴻鈞的神情平靜而專註,沒有戲謔,只是單純地在陳述一個事實——在想他。

剛才那句話,不是情話,是匯報。

陳東東:“……”

心跳漏了一拍,然後瘋狂加速。

要命了。

這老古董怎麽每次都能用最樸素的話捅最狠的刀。

他沈默了一秒。

兩秒。

三秒——夠了。

閉麥。

陳東東猛地湊上去,用行動代替了所有語言。

人就在旁邊,想個鬼啊!!!

先啃為敬。

窗外的泡泡樹發出柔和的熒光,像無數只溫柔的眼睛,註視著浮空島上每一個安睡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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