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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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ing～
夜色如墨，浮空島沈浸在靜謐之中。陳東東早早把自己塞進被窩，背對鴻鈞常睡的那一側，耳朵卻豎得比誰都尖，聽著門外雲海翻湧的細微聲響，心跳在胸腔裏敲著不安分的鼓點。
終於，熟悉的清冽氣息如月光般漫入室內。腳步聲輕緩，床鋪另一端微微下陷。鴻鈞如往常一樣，無聲無息地躺下，銀發在黑暗中鋪開若有若無的微光。
陳東東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翻身！
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自己甩下床。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借著窗外透進的星月光輝，對上了鴻鈞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也清晰沈靜的眼眸。
鴻鈞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所動作。
不管了！陳東東心一橫，遵循“該上就上”的指導，直接跨坐上去，動作生猛得像個要搶劫的土匪。他能感覺到身下身體瞬間的緊繃——不像是抗拒，更像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靜默。
然後，他低頭，對著那片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柔軟的薄唇，啃了下去。
是的，啃。
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莽勁，牙齒甚至不小心磕到了對方的下唇。
陳東東腦子裏那些浪漫接吻技巧的幻想碎了一地，只剩下“怎麽這麽硬”、“位置對不對”、“是不是太沒水平了”的慌亂。
他緊閉著眼，與其說是在親吻，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笨拙的面部探索。
鴻鈞始終沒有動。
沒有迎合，沒有推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他只是任由陳東東毫無技巧地啃咬，雙手甚至自然地垂放在身側，仿佛一尊任憑擺布的玉像。
唯有那雙眼睛，在近距離的黑暗中，亮得驚人，清晰地倒映著陳東東慌亂又強裝鎮定的臉，將所有細微的表情、顫栗、逞強的笨拙，盡收眼底。
不知過了多久，陳東東終於喘不過氣，猛地擡起頭，拉開一點距離，臉頰滾燙，瞪著身下依舊平靜無波的鴻鈞，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這……這叫親吻互動！”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卻努力理直氣壯。
鴻鈞依然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沈靜如水，卻又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陳東東心跳如雷。被這樣看著，他感覺自己剛才那通操作毫無作用？
豁出去了！
陳東東一把揪住鴻鈞的衣襟（手感極佳的料子），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用自認為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
“聽著！你，鴻鈞，屬於我陳東東！我，陳東東，也屬於你！聽明白了就點頭！聽不明白……也給我點頭！”
說完，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鴻鈞，試圖用兇狠的眼神增加說服力，殊不知自己這副模樣，在對方眼裏，就像只炸著毛、虛張聲勢的貓。
此刻陷入了短暫的絕對寂靜。
然後，在陳東東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口的時候，他看到鴻鈞的唇角，極其清晰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不是之前那種轉瞬即逝的細微變化，而是一個明確的、真實的、甚至帶著點……得逞意味的微笑。
緊接著，鴻鈞開口了。
聲音低沈平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在這靜謐的夜裏，直接敲進了陳東東的耳膜，也敲進了他心裏
“嗯。”他應了一聲，然後，在陳東東還沒完全理解這聲嗯的含義時，又補充了至關重要的一句，目光牢牢鎖住他，宣告所有權般清晰——
“東東是我的。”
陳東東：“……？？？”
他揪著衣襟的手都忘了松開。大腦像是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然後開始瘋狂倒帶、分析。
嗯？他點頭了？說話了？他說“是我的”？不是“我是你的”，而是“是我的”？這語序……這重點……
電光石火間，陳東東猛然醒悟。
什麽主動！什麽表態！這家夥根本早就挖好坑了……就等著我跳進來，然後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地宣布所有權！
“你……！”陳東東一口氣噎在胸口，臉更紅了，這次是氣的（或許還摻雜著別的），“你早就盤算好了是不是？！故意不說話，然後你就……你就……”
不要臉……
鴻鈞沒有否認。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那雙沈靜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陳東東氣急敗壞又無處發洩的模樣，仿佛在欣賞一幅有趣的畫卷。他依舊躺在那裏，任由陳東東跨坐著，揪著衣襟，卻已然反客為主。
“說話啊！”陳東東搖晃他，“你不是不愛說話嗎？你有本事一直別說啊！！！！！！”
鴻鈞任由他搖晃，終於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愉悅：“嗯。你說，要互動。”
陳東東：“……”我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且，”鴻鈞繼續用那種平靜到氣人的語調補充，一只手緩緩擡起，撫上陳東東的後頸，指尖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輕輕向下按，拉近彼此的距離，直到呼吸可聞，“你說，我屬於你。”
他的目光描摹著陳東東近在咫尺的眉眼、泛紅的臉頰、濕潤的嘴唇，銀眸深處仿佛有星雲在緩慢旋轉。
“那麽，”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氣息拂過陳東東的唇瓣，“我的人，自然要回應。”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只撫在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同時，鴻鈞擡起頭，準確無誤地覆上了陳東東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
不再是陳東東那種毫無章法的啃咬。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
溫熱、繾綣、帶著不容抗拒的耐心和引導。唇瓣廝磨，舌尖輕探，緩慢而堅定地描繪勾勒，瞬間奪走了陳東東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鴻鈞的吻技顯然與他的悶騷屬性成反比，高超得讓陳東東頭暈目眩，只能被動地承受，手指無意識地松開了揪著的衣襟，轉而抓住了對方肩頭的衣料，指尖微微發顫。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陳東東完全不知道。
他只覺得四肢發軟，整個人像一團化開的糖，從裏到外都透著甜膩和滾燙。直到鴻鈞稍稍退開些許，讓他得以喘息，他才找回一點神智，眼神迷蒙，呆呆地看著上方那張依舊平靜（如果忽略眼底那抹深沈的暗色）的俊顏。
鴻鈞用拇指輕輕擦過他濕潤的唇角，動作帶著一種親昵的占有。他看進陳東東失神的眼睛裏，低聲問，這次帶上了明顯的、低沈的誘哄：
“這樣互動，喜歡嗎？”
陳東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咆哮：
這根本不是什麽拿下，這分明是……是自投羅網！
而某個簽收了寶貝的祖宗，感受著懷裏人徹底乖順下來的柔軟，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幽光。
觀察完畢。
引導成功。
他收緊手臂，將暈乎乎的陳東東徹底圈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窗外，浮空島的夜風似乎都放輕了腳步。泡泡樹的光芒溫柔閃爍，在為這場互動的勝負，落下無聲的註腳。
陳東東埋在熟悉的清冽氣息裏，聽著對方平穩的心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大概，也許……他把自己給賣了？
但為什麽……心裏除了那點被算計的懊惱，更多的是……emm
他偷偷擡眼，瞄了一眼鴻鈞弧度優美的下巴，最終認命般嘆了口氣，往那溫暖的懷裏又蹭了蹭。
賣就賣吧。
其實……完全不虧。
～～～～～～～
陳東東在有生之年……終於，談上戀愛了。
雖然對象是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古董，按人類年齡算簡直是老牛吃嫩草裏的頂級神牛——這話他當然只敢在心裏嘀嘀咕咕。
但醒來時腰側沈穩的手臂，頸後溫熱的呼吸，還有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清冽氣息，都無比真實地宣告著：這事兒成了。
晨光透過輕紗灑入室內。陳東東睜開眼，眨了眨，適應光線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鴻鈞沈靜的睡顏。
銀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呼吸均勻悠長，平日裏那種俯瞰眾生的疏離感在沈睡中消散，竟顯出幾分……無害？
無害個鬼！陳東東腹誹，想起昨晚自己那通霸氣宣言和後續被反客為主的互動，耳根又開始發燙。但很快，一種奇特的、帶著點得意和占有欲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戳了戳鴻鈞的臉頰，觸感溫潤如玉。“哎。”
鴻鈞緩緩睜眼，銀眸初醒時帶著一絲罕見的朦朧，隨即恢覆清明，靜靜看向他。
陳東東清了清嗓子，擺出最理直氣壯的表情，宣布他思考了一夜（後半夜其實睡得很香）的戀愛條款：
“第一，陪我吃早飯，不準跑回那破樹那兒打坐！第二，等會兒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們在一起了。第三，”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手指戳著對方胸口，“以後我去哪兒，你就得跟著去哪兒，懂嗎？這叫……這叫戀愛綁定！”
說完，他有點緊張地觀察鴻鈞的反應。
按照這家夥悶騷的性子，會不會覺得太麻煩？或者直接無視？
鴻鈞臉上沒什麽大的表情變化，只是那雙沈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極其愉悅的東西一閃而過。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陳東東睡得翹起的一縷黑發，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然後，他唇角勾起一個清晰的、甚至稱得上溫柔的弧度，異常清晰地應道：
“你高興就好。”
四個字，平平靜靜，卻像給陳東東的所有“條款”蓋上了無可爭議的批準章。還沒等陳東東消化這過於順暢的配合，鴻鈞已經微微擡頭，在他還帶著睡意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如羽翼卻又無比自然的吻。
“！！！” 陳東東猛地捂住臉，眼睛瞪圓，“你……你一大早幹嘛！” 一副被占了便宜又有點暗爽的傲嬌模樣
鴻鈞只是笑了笑，沒答話，順著他拉拽的力道起身。那笑容裏，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縱容。
---
當陳東東拉著鴻鈞的手（他強拉的！），以一種“老子今天就是要昭告天下”的氣勢走出寢宮，穿過回廊，來到平日裏用早餐的露天雲臺時——
雲臺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英靈。諸葛亮正執卷與李白對坐論詩，孫悟空抓耳撓腮地等著開飯，貂蟬和楊玉環在輕聲交談，幾只小靈獸在桌腳邊打轉。天道老爺子的虛擬形象笑瞇瞇地浮在半空，似乎在調整晨間背景音樂。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凝固般地落在了那兩只交握的手上，以及兩人之間那種……明顯不同於以往的氛圍上。
孫悟空手裏的桃子“咚”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他瞪圓了火眼金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另一個桃子，機械地轉向旁邊搖著羽扇、八風不動的諸葛亮，壓低了聲音，卻因震驚而忘了控制音量：
“軍……軍師！俺老孫是不是還沒睡醒？！那是……手拉手？！俺老孫活這麽久，第一次覺得……這成何體統啊！” 他抓了抓頭上的金毛，一臉世界觀受沖擊的表情，“那位……那位多大歲數了？！這……這像話嗎？！”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淡定地掃過那對“新人”，仿佛早有預料，溫聲對孫悟空道：“大聖，慎言。此乃主公私事。況且，” 他頓了頓，羽扇微停，語氣裏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淡然，說出了一個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英靈都心頭一凜的真相，“至少，沒有背叛選項。主公安危，系於一身，倒也省心。”
此言一出，旁邊的李白捋了捋胡須，朗笑一聲，舉杯（杯中還是清茶）道：“妙哉！孔明兄此言透徹！擇木而棲，擇人而依，明智之舉！當浮一大白！” 仿佛在點評一首絕妙的詩篇。
貂蟬與楊玉環相視一笑，眼中俱是了然與淡淡欣慰。貂蟬以袖掩唇，輕聲道：“主公近日，眉目間郁結散了不少，原是好事近了。” 楊玉環含笑點頭，目光柔和地看著那邊還有些局促卻強裝鎮定的陳東東，低語：“有人真心相待，便是福氣。”
幾只小靈獸也感應到什麽，不再打鬧，歪著頭，好奇地看著自家島主和那位總是很安靜、氣息很強大的銀發大人。
陳東東被這麽多道目光盯著，饒是他臉皮不薄，也有點扛不住，尤其是諸葛亮那番“背叛”的冷靜分析，讓他後背一涼，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非常了不得的決定？但他很快挺直腰板，拉著鴻鈞走到主位坐下，故作鎮定地宣布：“咳，那什麽，從今天起…他…嗯，就是我對象了！大家……正常相處就行！” 說完，自己先覺得這話幹巴巴的，趕緊低頭去拿筷子。
然而，更驚悚的還在後面。
鴻鈞從善如流地在他身邊坐下，姿態閑適，仿佛這宣布再自然不過。然後，他的目光就沒怎麽離開過陳東東……面前的碗碟。
陳東東夾起一個水晶蝦餃，剛咬一口，就發現鴻鈞正靜靜地看著他咀嚼的頻率。他動作一頓，蝦餃差點掉回去。
“你……你看我幹嘛？吃你的啊。” 陳東東小聲嘀咕。
鴻鈞沒說話，只是拿起公筷，無比自然地從一個稍遠的蒸籠裏，夾了一個陳東東平時最喜歡的蟹黃湯包，穩穩地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裏。動作行雲流水……
陳東東：“……” 臉有點熱。
他低頭默默吃湯包，汁水鮮美。剛吃完，一碟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荔枝肉又推到了他手邊。擡眼，鴻鈞正用那雙完美的手，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示意他吃。
陳東東感覺自己被當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照顧了！他僵硬扭頭，看向四周。
孫悟空已經石化，保持著筷子伸向菜盤卻僵在半空的姿勢，眼珠子真的快瞪出來了，嘴裏無意識地喃喃：“俺的老天……親手剝荔枝……這比看見佛祖跳胡舞還嚇人……”
諸葛亮搖扇子的頻率都慢了一拍，雖然面上還是淡定，但眼神裏也透著一絲此景確實超乎尋常推演的微妙
李白舉著茶杯搖頭晃腦似乎想吟詩，最終只憋出一句：“此情此景……當入《浮生異聞錄》珍奇篇……”
貂蟬和楊玉環以袖掩面，肩頭微顫，顯然是忍笑忍得辛苦。
就連天道老爺子的虛擬形象，背景音樂都詭異地切換成了極其舒緩、甚至帶著點纏綿悱意味的古典調子。
陳東東簡直如坐針氈！被鴻鈞這麽細致入微、專註無比地盯著吃飯、夾菜、遞東西……這感覺比被一萬個敵人圍觀還難受！他寧願鴻鈞還是以前那個安靜偶爾看他一眼的人機（雖然這麽想有點過分）！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存在感強到爆炸，還附帶這種心跳失速、臉皮發燙的貼心服務！
他咬著筷子，偷瞄一眼身旁氣定神閑、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鴻鈞，內心瘋狂吐槽：
救命……這戀愛談的……
公開處刑現場啊！
說好的悶騷呢？這行動力是悶騷該有的嗎？！
還有你們這群看熱鬧的！飯還吃不吃了！
然而，當他憤憤地夾起那顆剝好的荔枝肉塞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時，一絲壓不住的、戀愛感覺，還是悄悄從心底冒了出來。
算了…… 他一邊接受著新一輪的投餵（鴻鈞居然開始給他挑魚刺了！），一邊自暴自棄地想，臉皮這東西……不要也罷！
浮空島的清晨，就在這種極度古怪（對眾英靈而言）、極度羞恥（對陳東東而言）、又極度理所當然（對鴻鈞而言）的氛圍中，緩緩流淌。
陽光溫暖，雲海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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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浮空島沈浸在靜謐之中。陳東東早早把自己塞進被窩，背對鴻鈞常睡的那一側，耳朵卻豎得比誰都尖，聽著門外雲海翻湧的細微聲響，心跳在胸腔裏敲著不安分的鼓點。
終於，熟悉的清冽氣息如月光般漫入室內。腳步聲輕緩，床鋪另一端微微下陷。鴻鈞如往常一樣，無聲無息地躺下，銀發在黑暗中鋪開若有若無的微光。
陳東東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翻身！
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把自己甩下床。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借著窗外透進的星月光輝，對上了鴻鈞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也清晰沈靜的眼眸。
鴻鈞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所動作。
不管了！陳東東心一橫，遵循“該上就上”的指導，直接跨坐上去，動作生猛得像個要搶劫的土匪。他能感覺到身下身體瞬間的緊繃——不像是抗拒，更像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靜默。
然後，他低頭，對著那片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柔軟的薄唇，啃了下去。
是的，啃。
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莽勁，牙齒甚至不小心磕到了對方的下唇。
陳東東腦子裏那些浪漫接吻技巧的幻想碎了一地，只剩下“怎麽這麽硬”、“位置對不對”、“是不是太沒水平了”的慌亂。
他緊閉著眼，與其說是在親吻，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笨拙的面部探索。
鴻鈞始終沒有動。
沒有迎合，沒有推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他只是任由陳東東毫無技巧地啃咬，雙手甚至自然地垂放在身側，仿佛一尊任憑擺布的玉像。
唯有那雙眼睛，在近距離的黑暗中，亮得驚人，清晰地倒映著陳東東慌亂又強裝鎮定的臉，將所有細微的表情、顫栗、逞強的笨拙，盡收眼底。
不知過了多久，陳東東終於喘不過氣，猛地擡起頭，拉開一點距離，臉頰滾燙，瞪著身下依舊平靜無波的鴻鈞，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這……這叫親吻互動！”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卻努力理直氣壯。
鴻鈞依然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沈靜如水，卻又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陳東東心跳如雷。被這樣看著，他感覺自己剛才那通操作毫無作用？
豁出去了！
陳東東一把揪住鴻鈞的衣襟（手感極佳的料子），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用自認為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道：
“聽著！你，鴻鈞，屬於我陳東東！我，陳東東，也屬於你！聽明白了就點頭！聽不明白……也給我點頭！”
說完，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鴻鈞，試圖用兇狠的眼神增加說服力，殊不知自己這副模樣，在對方眼裏，就像只炸著毛、虛張聲勢的貓。
此刻陷入了短暫的絕對寂靜。
然後，在陳東東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口的時候，他看到鴻鈞的唇角，極其清晰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不是之前那種轉瞬即逝的細微變化，而是一個明確的、真實的、甚至帶著點……得逞意味的微笑。
緊接著，鴻鈞開口了。
聲音低沈平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在這靜謐的夜裏，直接敲進了陳東東的耳膜，也敲進了他心裏
“嗯。”他應了一聲，然後，在陳東東還沒完全理解這聲嗯的含義時，又補充了至關重要的一句，目光牢牢鎖住他，宣告所有權般清晰——
“東東是我的。”
陳東東：“……？？？”
他揪著衣襟的手都忘了松開。大腦像是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然後開始瘋狂倒帶、分析。
嗯？他點頭了？說話了？他說“是我的”？不是“我是你的”，而是“是我的”？這語序……這重點……
電光石火間，陳東東猛然醒悟。
什麽主動！什麽表態！這家夥根本早就挖好坑了……就等著我跳進來，然後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地宣布所有權！
“你……！”陳東東一口氣噎在胸口，臉更紅了，這次是氣的（或許還摻雜著別的），“你早就盤算好了是不是？！故意不說話，然後你就……你就……”
不要臉……
鴻鈞沒有否認。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那雙沈靜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陳東東氣急敗壞又無處發洩的模樣，仿佛在欣賞一幅有趣的畫卷。他依舊躺在那裏，任由陳東東跨坐著，揪著衣襟，卻已然反客為主。
“說話啊！”陳東東搖晃他，“你不是不愛說話嗎？你有本事一直別說啊！！！！！！”
鴻鈞任由他搖晃，終於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愉悅：“嗯。你說，要互動。”
陳東東：“……”我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且，”鴻鈞繼續用那種平靜到氣人的語調補充，一只手緩緩擡起，撫上陳東東的後頸，指尖溫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輕輕向下按，拉近彼此的距離，直到呼吸可聞，“你說，我屬於你。”
他的目光描摹著陳東東近在咫尺的眉眼、泛紅的臉頰、濕潤的嘴唇，銀眸深處仿佛有星雲在緩慢旋轉。
“那麽，”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氣息拂過陳東東的唇瓣，“我的人，自然要回應。”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只撫在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同時，鴻鈞擡起頭，準確無誤地覆上了陳東東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
不再是陳東東那種毫無章法的啃咬。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
溫熱、繾綣、帶著不容抗拒的耐心和引導。唇瓣廝磨，舌尖輕探，緩慢而堅定地描繪勾勒，瞬間奪走了陳東東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鴻鈞的吻技顯然與他的悶騷屬性成反比，高超得讓陳東東頭暈目眩，只能被動地承受，手指無意識地松開了揪著的衣襟，轉而抓住了對方肩頭的衣料，指尖微微發顫。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陳東東完全不知道。
他只覺得四肢發軟，整個人像一團化開的糖，從裏到外都透著甜膩和滾燙。直到鴻鈞稍稍退開些許，讓他得以喘息，他才找回一點神智，眼神迷蒙，呆呆地看著上方那張依舊平靜（如果忽略眼底那抹深沈的暗色）的俊顏。
鴻鈞用拇指輕輕擦過他濕潤的唇角，動作帶著一種親昵的占有。他看進陳東東失神的眼睛裏，低聲問，這次帶上了明顯的、低沈的誘哄：
“這樣互動，喜歡嗎？”
陳東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咆哮：
這根本不是什麽拿下，這分明是……是自投羅網！
而某個簽收了寶貝的祖宗，感受著懷裏人徹底乖順下來的柔軟，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幽光。
觀察完畢。
引導成功。
他收緊手臂，將暈乎乎的陳東東徹底圈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窗外，浮空島的夜風似乎都放輕了腳步。泡泡樹的光芒溫柔閃爍，在為這場互動的勝負，落下無聲的註腳。
陳東東埋在熟悉的清冽氣息裏，聽著對方平穩的心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大概，也許……他把自己給賣了？
但為什麽……心裏除了那點被算計的懊惱，更多的是……emm
他偷偷擡眼，瞄了一眼鴻鈞弧度優美的下巴，最終認命般嘆了口氣，往那溫暖的懷裏又蹭了蹭。
賣就賣吧。
其實……完全不虧。
～～～～～～～
陳東東在有生之年……終於，談上戀愛了。
雖然對象是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古董，按人類年齡算簡直是老牛吃嫩草裏的頂級神牛——這話他當然只敢在心裏嘀嘀咕咕。
但醒來時腰側沈穩的手臂，頸後溫熱的呼吸，還有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清冽氣息，都無比真實地宣告著：這事兒成了。
晨光透過輕紗灑入室內。陳東東睜開眼，眨了眨，適應光線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鴻鈞沈靜的睡顏。
銀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呼吸均勻悠長，平日裏那種俯瞰眾生的疏離感在沈睡中消散，竟顯出幾分……無害？
無害個鬼！陳東東腹誹，想起昨晚自己那通霸氣宣言和後續被反客為主的互動，耳根又開始發燙。但很快，一種奇特的、帶著點得意和占有欲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戳了戳鴻鈞的臉頰，觸感溫潤如玉。“哎。”
鴻鈞緩緩睜眼，銀眸初醒時帶著一絲罕見的朦朧，隨即恢覆清明，靜靜看向他。
陳東東清了清嗓子，擺出最理直氣壯的表情，宣布他思考了一夜（後半夜其實睡得很香）的戀愛條款：
“第一，陪我吃早飯，不準跑回那破樹那兒打坐！第二，等會兒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我們在一起了。第三，”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手指戳著對方胸口，“以後我去哪兒，你就得跟著去哪兒，懂嗎？這叫……這叫戀愛綁定！”
說完，他有點緊張地觀察鴻鈞的反應。
按照這家夥悶騷的性子，會不會覺得太麻煩？或者直接無視？
鴻鈞臉上沒什麽大的表情變化，只是那雙沈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極其愉悅的東西一閃而過。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陳東東睡得翹起的一縷黑發，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然後，他唇角勾起一個清晰的、甚至稱得上溫柔的弧度，異常清晰地應道：
“你高興就好。”
四個字，平平靜靜，卻像給陳東東的所有“條款”蓋上了無可爭議的批準章。還沒等陳東東消化這過於順暢的配合，鴻鈞已經微微擡頭，在他還帶著睡意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如羽翼卻又無比自然的吻。
“！！！” 陳東東猛地捂住臉，眼睛瞪圓，“你……你一大早幹嘛！” 一副被占了便宜又有點暗爽的傲嬌模樣
鴻鈞只是笑了笑，沒答話，順著他拉拽的力道起身。那笑容裏，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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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陳東東拉著鴻鈞的手（他強拉的！），以一種“老子今天就是要昭告天下”的氣勢走出寢宮，穿過回廊，來到平日裏用早餐的露天雲臺時——
雲臺上已經聚集了不少英靈。諸葛亮正執卷與李白對坐論詩，孫悟空抓耳撓腮地等著開飯，貂蟬和楊玉環在輕聲交談，幾只小靈獸在桌腳邊打轉。天道老爺子的虛擬形象笑瞇瞇地浮在半空，似乎在調整晨間背景音樂。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凝固般地落在了那兩只交握的手上，以及兩人之間那種……明顯不同於以往的氛圍上。
孫悟空手裏的桃子“咚”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他瞪圓了火眼金睛，嘴巴張得能塞進另一個桃子，機械地轉向旁邊搖著羽扇、八風不動的諸葛亮，壓低了聲音，卻因震驚而忘了控制音量：
“軍……軍師！俺老孫是不是還沒睡醒？！那是……手拉手？！俺老孫活這麽久，第一次覺得……這成何體統啊！” 他抓了抓頭上的金毛，一臉世界觀受沖擊的表情，“那位……那位多大歲數了？！這……這像話嗎？！”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淡定地掃過那對“新人”，仿佛早有預料，溫聲對孫悟空道：“大聖，慎言。此乃主公私事。況且，” 他頓了頓，羽扇微停，語氣裏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淡然，說出了一個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英靈都心頭一凜的真相，“至少，沒有背叛選項。主公安危，系於一身，倒也省心。”
此言一出，旁邊的李白捋了捋胡須，朗笑一聲，舉杯（杯中還是清茶）道：“妙哉！孔明兄此言透徹！擇木而棲，擇人而依，明智之舉！當浮一大白！” 仿佛在點評一首絕妙的詩篇。
貂蟬與楊玉環相視一笑，眼中俱是了然與淡淡欣慰。貂蟬以袖掩唇，輕聲道：“主公近日，眉目間郁結散了不少，原是好事近了。” 楊玉環含笑點頭，目光柔和地看著那邊還有些局促卻強裝鎮定的陳東東，低語：“有人真心相待，便是福氣。”
幾只小靈獸也感應到什麽，不再打鬧，歪著頭，好奇地看著自家島主和那位總是很安靜、氣息很強大的銀發大人。
陳東東被這麽多道目光盯著，饒是他臉皮不薄，也有點扛不住，尤其是諸葛亮那番“背叛”的冷靜分析，讓他後背一涼，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非常了不得的決定？但他很快挺直腰板，拉著鴻鈞走到主位坐下，故作鎮定地宣布：“咳，那什麽，從今天起…他…嗯，就是我對象了！大家……正常相處就行！” 說完，自己先覺得這話幹巴巴的，趕緊低頭去拿筷子。
然而，更驚悚的還在後面。
鴻鈞從善如流地在他身邊坐下，姿態閑適，仿佛這宣布再自然不過。然後，他的目光就沒怎麽離開過陳東東……面前的碗碟。
陳東東夾起一個水晶蝦餃，剛咬一口，就發現鴻鈞正靜靜地看著他咀嚼的頻率。他動作一頓，蝦餃差點掉回去。
“你……你看我幹嘛？吃你的啊。” 陳東東小聲嘀咕。
鴻鈞沒說話，只是拿起公筷，無比自然地從一個稍遠的蒸籠裏，夾了一個陳東東平時最喜歡的蟹黃湯包，穩穩地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裏。動作行雲流水……
陳東東：“……” 臉有點熱。
他低頭默默吃湯包，汁水鮮美。剛吃完，一碟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荔枝肉又推到了他手邊。擡眼，鴻鈞正用那雙完美的手，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示意他吃。
陳東東感覺自己被當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照顧了！他僵硬扭頭，看向四周。
孫悟空已經石化，保持著筷子伸向菜盤卻僵在半空的姿勢，眼珠子真的快瞪出來了，嘴裏無意識地喃喃：“俺的老天……親手剝荔枝……這比看見佛祖跳胡舞還嚇人……”
諸葛亮搖扇子的頻率都慢了一拍，雖然面上還是淡定，但眼神裏也透著一絲此景確實超乎尋常推演的微妙
李白舉著茶杯搖頭晃腦似乎想吟詩，最終只憋出一句：“此情此景……當入《浮生異聞錄》珍奇篇……”
貂蟬和楊玉環以袖掩面，肩頭微顫，顯然是忍笑忍得辛苦。
就連天道老爺子的虛擬形象，背景音樂都詭異地切換成了極其舒緩、甚至帶著點纏綿悱意味的古典調子。
陳東東簡直如坐針氈！被鴻鈞這麽細致入微、專註無比地盯著吃飯、夾菜、遞東西……這感覺比被一萬個敵人圍觀還難受！他寧願鴻鈞還是以前那個安靜偶爾看他一眼的人機（雖然這麽想有點過分）！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存在感強到爆炸，還附帶這種心跳失速、臉皮發燙的貼心服務！
他咬著筷子，偷瞄一眼身旁氣定神閑、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鴻鈞，內心瘋狂吐槽：
救命……這戀愛談的……
公開處刑現場啊！
說好的悶騷呢？這行動力是悶騷該有的嗎？！
還有你們這群看熱鬧的！飯還吃不吃了！
然而，當他憤憤地夾起那顆剝好的荔枝肉塞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時，一絲壓不住的、戀愛感覺，還是悄悄從心底冒了出來。
算了…… 他一邊接受著新一輪的投餵（鴻鈞居然開始給他挑魚刺了！），一邊自暴自棄地想，臉皮這東西……不要也罷！
浮空島的清晨，就在這種極度古怪（對眾英靈而言）、極度羞恥（對陳東東而言）、又極度理所當然（對鴻鈞而言）的氛圍中，緩緩流淌。
陽光溫暖，雲海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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