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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吃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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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吃帶拿。

掐著手指頭算了算(用的是自己認知的時間),陳東東發覺自己在洪荒竟然優哉游哉地純玩了將近兩個月!雖然洪荒歲月漫長,這兩個月可能只是彈指一瞬,但對他而言,這趟旅程堪稱充實到奢侈。

儲物空間裏塞滿了各種土特產,花果山帶著靈氣的石頭和泉水,大唐搜羅的精美凡俗器物與特色小吃(用玉盒封存了靈氣),還有在不同地脈節點收集的、屬性各異的靈石結晶和奇花異草種子。

更重要的是,留影石裏刻錄了無數珍貴影像——從紫霄宮遠景到五莊觀品果,從花果山仙石晚照到大唐人間煙火,甚至還有他和那些懵懂小精怪嬉鬧的瞬間。這些都是獨一無二的洪荒紀念。

陳東東心滿意足地盤點著,但心裏也清楚,該走了。

洪荒再好,終究不是久留之地。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停留時間漸長,游覽範圍漸廣,那冥冥中的天道註視似乎又開始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

的……催促?或者說,是某種飽和感。

就像一位好客但事務繁忙的主人,對一位玩得忘乎所以的客人,開始委婉暗示時候不早了。

“再待下去,天道老爺估計又得找理由劈我兩下,提醒我註意分寸了。” 陳東東很有自知之明地嘀咕。

離開前,還有一個地方,他覺得必須去一趟。

沒有明確理由,只是一種強烈的直覺,或者說,是某種無形的牽引。

就像一段旅程,從哪裏開始,最好就在哪裏畫上一個句點,才顯得圓滿。

他再次來到了紫霄宮外。

與上次帶著任務和禮盒的忐忑不同,這次他心情平靜了許多。宏偉古樸的宮闕依舊緊閉,混沌氣息繚繞,道韻天成,仿佛自亙古以來就矗立於此,也將直至永恒。

陳東東沒有試圖喊話,也沒有期待回應。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那扇仿佛隔絕了無盡時空的宮門,鄭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叨擾洪荒數月,承蒙此方天地厚待,獲益良多。如今俗事已了,游興已盡,特來向道祖辭行。”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而誠懇,“雖緣慳一面,未能親睹道祖聖顏,聆聽教誨,然紫霄宮前,因果已沾,晚輩心中,已存敬畏與感激。此番別過,不知何日再有緣法踏足此地,惟願道祖聖安,洪荒永昌。”

他靜靜地說完,然後便沈默地站在宮門外。沒有催促,沒有焦躁,只是那麽站著,仿佛在感受這片天地最後的氣息,又像是在完成某種無聲的儀式。

時間在這裏仿佛失去了意義,只有混沌之風輕輕拂過衣角。

想起出發前,張主任念著他上回在洪荒沒惹出半分亂子,任務完成得又漂亮,幾番運作才松口批下這趟行程。

只有陳東東自己知道,那看似隨意甚至帶著點想出去玩的借口之下,藏著一個更為深沈、甚至有些執拗的念頭。

他想讓道祖知道。

不是祈求認可,更像是一種……告知,一種在啟動某個宏大計劃前,對可能觸及的、冥冥中相關的至高存在,一種近乎本能的、鄭重的報備。

這種心思他從未對任何人言明,甚至在自己腦海裏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陳東東平時可以插科打諢,可以沒臉沒皮,可以為了好處能伸能屈,但在某些觸及根本、關乎敬畏的層面,他有著異常清晰的邊界感。喚醒以道祖為名的終極英靈,這件事本身,在他心中分量太重。

哪怕只是名字上的關聯,哪怕只是依托泡泡樹系統的概念覆現,他也覺得,有必要讓位於萬道源流的存在……知曉。

不是征求同意(他知道自己沒那個資格),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陳述:“我要做這件事了,與您的名號有關。我在此向您陳述此事。” 至於道祖是否理會,是否在意,那是另一回事。

但他需要完成這個自己設定的、近乎儀式感的步驟。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裏沒有遺憾,也沒有不甘,只有一種了然的平靜。緣起緣滅,本該如此。能來這一趟,見識這般風景,已是天大的幸運,豈敢奢求更多?

他不再猶豫,擡手於虛空一劃。

空間法則波動,一道邊緣流轉著星光與混沌氣息的門戶緩緩開啟,門後是熟悉的、屬於諸天萬界交織的宇宙洪流,那裏有他浮空島的坐標,有等待他的夥伴們。

陳東東最後看了一眼那寂靜巍峨的紫霄宮,仿佛要將這景象刻入心底。然後,他擡腳,朝著空間門內邁去。

左腳剛剛踏入那星光流轉的通道,身形半在洪荒,半入洪流——

就在這一剎那!

紫霄宮方向,毫無征兆地,一點清輝亮起!

那光芒並非多麽耀眼奪目,卻純凈到了極致,玄奧到了極致,仿佛凝聚了道的某種本源體現。

它快得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常規概念,在陳東東完全反應過來的瞬間,已然輕飄飄地、卻又無比穩定地,懸浮在了他的眼前,就在那空間門的門檻之間,洪荒與異界的交匯點上。

陳東東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片……完整的大道碎片。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內部有無數細小符文生滅流轉的概念光暈。時而如一片羽毛,時而如一滴水珠,時而如一枚抽象的葉片。

它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至高氣息,僅僅是存在於那裏,就讓周圍紊亂的空間洪流都為之一滯,變得溫順平和。它並不霸道,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屬於大道法則本身的重量。

而且,是如此完整、氣息如此純粹的一片!

狂喜嗎?激動嗎?

出乎陳東東自己的預料,這兩種情緒並未第一時間湧上心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明悟與觸動。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依然緊閉的紫霄宮門。宮門無聲,混沌依舊。

但此刻,無需言語,無需見面。

這道碎片的出現,本身就是最宏大、最清晰的回應。

它意味著,他這兩個月在洪荒的一切,道祖“看”在眼裏

他臨別時的真誠告別與那份莫名的牽引,道祖聽在耳中

甚至,他未來那看似遙不可及的喚醒野望,道祖亦知在心。

未曾交流,卻已神交。未曾謀面,卻已饋贈。

這不只是一份珍貴到無法估量的禮物,更是一種認可,一種跨越了無盡時空與位面壁壘的、玄之又玄的……緣。

陳東東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緩緩漾開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他平時那種狡黠的、得意的、或者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種了然的、感激的、甚至帶上了幾分莊重的笑意。

他對著紫霄宮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沒有再說一個字。

一切盡在不言中。此時無聲,確勝萬語千言

揖畢,他毫不猶豫地收回目光,轉身,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星光璀璨的宇宙洪流之中。空間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將洪荒的氣息徹底隔絕。

那片完整的大道碎片,仿佛有靈一般,輕盈地跟隨他進入洪流,化作一點微光,沒入他的眉心識海,交相輝映。

陳東東的身影消失在洪流深處。

紫霄宮外,重歸萬古寂靜。唯有那混沌之風,似乎吹拂得比往常,更溫柔了一些。

(陳東東徹底走後)

洪荒本源深處,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意志,泛起了一陣極其細微、但足以讓任何感知到的生靈頭皮發麻的波動。這波動並非針對洪荒萬物,更像是一種無人能聞的、憋悶了許久的……碎碎念。

【走了?總算走了!這個異數小滑頭!】

【在吾洪荒蹭吃蹭喝兩個多月!五莊觀的人參果葉子是那麽好拿的?那上面的先天乙木精氣夠養活一個小千世界的靈植了!】

【還有花果山!那是十洲祖脈靈氣匯聚的核心之一!他在那兒野炊、拍照、編花環……當是凡人踏青呢?!仙石周圍靈氣都被他身上的異數氣息攪得波動了好幾次!害得吾還得悄悄梳理安撫,免得影響石胎孕育!】

【去大唐逛市井也就罷了,還順手牽羊…換走了多少帶有此地特有法則印記的邊角料?!流沙河的煞氣結晶、通天河的水靈珠、火焰山邊緣的火銅礦……雖然不是什麽頂尖寶物,但那都是吾洪荒的,是能隨便往外送的嗎?!】

【連吃帶拿,連玩帶拐……簡直、簡直豈有此理!】

天道的目光(如果它有的話)幽怨地投向紫霄宮方向,意念的聲音帶著十足的不滿和心疼

【還有你!鴻鈞!】

【你倒是大方!大方得過火了!】

【那小子,在門口裝模作樣行個禮,說幾句漂亮話,你就……你就送他一片完整的大道碎片?!

【那可是完整的!不是碎片渣!】

【吾洪荒自開辟以來,大道隱晦,法則交織,這等完整碎片何其稀少?何其珍貴?你當是路邊的石頭子嗎?說給就給了?!】

【而且……吾怎麽感覺,你這碎片跟過去,豈不是等於……分出了一點念頭跟著跑了?!】

【自家洪荒的天地法則、萬千生靈、西行大劫、聖人之爭……哪一樣不要吾和你操心?哪一樣不是牽扯無窮因果氣運?咱們自家這盤大棋都下不完,資源都不夠分!你怎麽還胳膊肘往外拐,把自家的根本都往外送?!】

天道的怨念如同無形的潮水,在洪荒本源中蕩漾,帶著一種“敗家子”痛心疾首的味道:

【是,吾承認,這小子是有點特別,因果纏身卻偏偏透著股清奇,也守規矩……但也不至於讓你下這麽大本錢吧?】

【他那麽點微末心思,藏得再深,在吾等面前不跟透明似的?需要他用這種方式告知?你不理會便是了!何必回應?還回應得這麽……這麽厚重!】

【這下好了,他倒是心滿意足,說不定還以為是自己真誠感動了大道呢!吾這邊平白少了一塊重要底蘊…】

【唉!氣煞吾也!!!!!你了不起!你用大道碎片送人情!吾還得在後面幫你擦屁股、平賬目!】

【下次再有這種異數想來旅游,門都沒有!吾把洪荒的界壁再加厚三百層!看誰還能溜進來連吃帶拿還拐走大道碎片!】

天道的碎碎念在空無一人的本源空間裏回蕩,充滿了精打細算卻慘遭敗家的無奈與憤懣。

而紫霄宮中,鴻鈞道祖依舊闔目靜坐,道韻天成,對於天道這番激烈的內心戲,仿佛渾然未覺。

畢竟,大道之下,些許碎片,一縷隨念,不過是滄海一粟。

而那個有趣的小家夥,和他那遙遠卻已埋下種子的喚醒之夢,或許在無窮未來的某個支流裏,能生出連天道此刻都無法推演的、別樣的風景。

只是這風景的門票錢眼下看來,是讓精打細算的天道,結結實實地肉疼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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