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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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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南充初級中學的黃昏,總是來得特別早。不是天黑,是那種被周圍密密麻麻的廉價公寓樓和廢棄廠房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線,像一塊被用臟了的抹布,陰郁地籠罩著這片街區。學校後門那條被叫作“地獄阪”的坡道,此刻正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油煙、汗臭和青春期躁動的渾濁空氣。

海之協海就靠在坡道中段那家倒閉的洗衣店墻壁上,背對著夕陽。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黑色的、鋒利的刀,斜插在滿是油汙的路面上。他沒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貼身的黑色短袖T恤,袖口緊繃在賁張的小臂肌肉上。左臂那道舊傷疤,在昏暗光線下像一條蜿蜒的暗紅色蜈蚣,透著一股兇悍的戾氣。

他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不是因為沒有火,是他在等。

對面,坡道下方,一群穿著同樣款式、但明顯更新更幹凈校服的人,正氣勢洶洶地往上走。那是名南中學的人。領頭的是個叫黑澤的金發混混,脖子上掛著那條在海之協海看來俗不可耐的金鏈子,走路的時候故意一晃一晃,生怕別人看不見。

“餵,海之協!”

黑澤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廣島口音的關西腔顯得格外刺耳,“別躲了!我知道你在這兒!把你上周搶走的錢,還有那部破手機,乖乖還回來!不然老子把你另一條胳膊也打折!”

海之協海沒動。

他甚至沒把嘴裏的煙拿下來。

他只是用那雙深陷的琥珀色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從黑澤開始,一個個掃過去。黑澤身後跟著七個人。兩個手裏拿著棒球棍,三個手裏甩著鏈條,還有一個,手裏居然拿著一把那種用來削水果的小刀,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一群廢物。

海之協海腦子裏只有這三個字。

“聽見沒有?聾子嗎?”黑澤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氣焰更囂張,往前逼近了兩步,“南充這塊地盤,什麽時候輪到你們這幫撿垃圾的來做主了?識相的,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頭,老子或許……”

“或許”兩個字還沒出口。

海之協海動了。

不是那種猛沖,是像獵豹撲食前那種極快的、幾乎看不清的起步。他左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就跨越了五米的距離,出現在黑澤面前。

黑澤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下巴就挨了重重的一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不是下巴骨斷了,是海之協海的拳頭砸在了他的金鏈子上,金屬撞擊牙齒的聲音。

黑澤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砸得向後仰倒,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後背和腦袋磕得悶響。金鏈子斷了,珠子滾了一地。

海之協海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一腳踩在黑澤的胸口,力道之大,踩得黑澤眼珠子都要凸出來。然後,他彎下腰,撿起了黑澤掉在地上的那根棒球棍。

動作很慢,很從容。

仿佛他撿的不是兇器,是一根牙簽。

“南充這塊地盤,”海之協海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沈,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是我的。”

他舉起棒球棍。

不是對著黑澤。

是對著黑澤身後,那個拿著削皮刀、抖得最厲害的小混混。

“砰!”

一棍子,狠狠地砸在那人的手腕上。

削皮刀飛了出去。

那人抱著斷掉的手腕,在地上打滾哀嚎。

“還有誰想試試?”

海之協海轉過身,棒球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看著剩下的六個人。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膽寒的死寂。

那六個名南中學的混混,被他這眼神一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不怕打架。

他們怕這種不要命的、像機器一樣的、純粹的暴力。

“上啊!怕他個屁!”黑澤捂著下巴,滿嘴是血地吼道,“七個人打他一個!廢了他!”

這句話,像一道赦令。

剩下的六個人,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海之協海沒有退。

他迎了上去。

棒球棍舞成了一道黑色的風輪。

“砰!砰!砰!”

棍棍到肉的聲音,沈悶,紮實,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打頭。

專打關節,打小腿,打腰背。

這是最有效率的打法。

也是最能摧毀人意志的打法。

一個拿鏈條的混混,鏈條還沒甩起來,小腿骨就被一棍子敲中,慘叫著單膝跪地。

另一個想從側面偷襲,被海之協海一個肘擊,狠狠撞在肋下,悶哼一聲,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場面極其血腥,卻又極其高效。

沒有多餘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傷害輸出。

不到三分鐘。

六個沖上來的人,全倒了。

躺在地上,抱著各自的傷處,哀嚎,翻滾,卻沒有人再敢站起來。

海之協海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來,滑過他臉上那道眉骨上的疤,滴落在滿是灰塵的路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扔掉棒球棍。

棍子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走到黑澤面前。

黑澤還在地上躺著,驚恐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聽著,”海之協海蹲下來,湊到黑澤耳邊,聲音很輕,卻比剛才的棍棒還要嚇人,“回去告訴你們名南中學那個所謂的老大。南充這塊,從今天起,歸我海之協海管。你們再來一次,我不打斷你們的腿。我把你們扔進海裏餵魚。”

他站起身。

不再看地上那些爛泥一樣的人。

他轉身,朝坡道上方走去。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把他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那背影,挺拔,孤傲,像一面插在垃圾堆上的、黑色的旗幟。

坡道上方,小島、阿鬼,還有另外幾個跟班,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他們看著海之協海走上來。

沒人敢說話。

沒人敢上前。

他們只是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海之協海走過他們身邊。

走到那家倒閉的洗衣店門口,他停了下來。

他重新掏出那根沒點燃的煙,塞進嘴裏。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遠處。

看向南充初級中學那棟灰色的教學樓。

看向私立小學部那個方向。

看向廣島名南。

他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陰冷的黃昏裏,變成了一團白霧。

像他此刻的心。

冰冷,堅硬,沒有一絲溫度。

他知道。

從今天起,南充中學再也沒有人會敢小覷他。

但也從今天起,他徹底回不去了。

他親手,用這根棒球棍,把那個曾經還會躲在角落裏、羨慕別人有父母的、名叫海之協海的小男孩,徹底打死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混混頭子。

一個被帶壞了的、無可救藥的、怪物。

(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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