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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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行發了瘋似的往A-1室跑去，經過拐角時腳底猛地打滑，整個人狠狠摔爬在地上。
“你沒事吧？”路過的警員快步上前，語氣關切問詢。
“沒事。”他拒絕了對方的攙扶，踉蹌著繼續往前沖。
研究所的所有電子鎖已經失效，此刻的合金門大敞著。
他沖進A-1室的瞬間，心臟驟然沈到谷底。
沒有。
時井不在。
曾行不信邪地翻找起來，摸索著墻面，妄圖找到暗室。
時井一定被藏起來了。
玻璃破碎的脆響此起彼伏，整間實驗室霎時一片狼藉。
最終，曾行仿佛失去所有力氣，背靠金屬墻緩緩滑坐，頭顱低垂，宛如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
忘了。
自從穿到這裏，他已經很久沒有隨身攜帶巧克力了。
不過，看著從口袋裏摸出來，被揉得有些變形的千紙鶴，曾行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黯淡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怎麽把它給忘了。
順著指引，他往研究所下層走去，最終停在當初關押他的那個空洞裏。
七拐八繞地走了半晌，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透明隔離艙，赫然出現在視野盡頭。
“時井！”
隔離艙內，時井全身赤裸躺在裏面，淡黃色的液體包裹著他，仿佛陷入了沈睡，對外界的一切聲響都毫無反應。
曾行撲上去，一拳接一拳地砸在艙壁上，很快，血液便將透明的玻璃染得一片模糊。
突然，腰間的槍硌了他一下。
他拔出槍，避開時井的身體扣動扳機。
“操！”
竟是防彈玻璃！
他紅著眼，擡腳狠狠踹向隔離艙，他抓撓著頭發轉了一圈，像是氣不過，踹了一下又一下。
一番操作下來，曾行也累了，坐下來靠著隔離艙，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怔怔地發起呆來。
看著看著，視線忽然凝住。
隔離艙底部，怎麽有個按鈕？
他遲疑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按了下去。
滴，一聲輕響，隔離艙的艙門緩緩滑開了。
他連忙將時井抱出來，懷裏的人軟得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他脫下外套將人裹緊，指腹探上對方的頸動脈。
脈搏幾乎沒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懷裏的人還活著，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用力將虎口咬破，湊到時井唇邊：“時井乖，喝了就沒事了。”
曾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知道是在安慰懷裏即將停止呼吸的人，還是在哄騙瀕臨崩潰的自己。
“喝了就沒事了……喝了……就沒事了……”
他咬住傷口吸血，附身，唇瓣輕輕貼上時井冰涼的唇，試圖將血液渡給他。
血液全部順著嘴邊滑落，染紅了時井慘白的肌膚。
“你快喝啊！”曾行慌了，語無倫次低吼，“你不是最喜歡咬我嗎？現在我的手就在你嘴邊，你快咬啊！”
“你咬啊！你怎麽不咬……時井你聽到沒有？我讓你咬我……”
“你個大傻逼，誰他媽讓你來救我的？我根本不需要你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嗎？”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只要你醒來，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沒有女生……只有你……”
“我喜歡你……”
“我很喜歡你……”
“我一直喜歡的人，只有你。”
……
曾行抱著懷裏的人，絮絮叨叨說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的，不能說的，除了他誰都不知道的奇怪音符，此刻全都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時井愛聽的，不愛聽的，他都說了。
可懷裏的人，始終沒有絲毫回應。
血肉模糊的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滲血，曾行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弓著背死死箍住懷裏的時井，渾身抑制不住地發著抖。
他不敢再去碰時井的頸動脈，不敢去確認那微弱的呼吸，是不是已經徹底停止。
巨大的爆炸聲自頭上傳來，震得巖壁簌簌掉渣，仿佛地震來臨。
曾行睫毛輕顫，腦子和肢體像生了銹的機器，動作緩慢地抱著時井一點點往角落移。
那裏是巖壁夾角，即使空洞坍塌，也能形成一個安全區域。
挪動間，裹在時井身上的外套滑落大半，露出半截瘦得硌人的肩膀，青白得像塊冷玉。
曾行慌忙把外套往上攏，仔仔細細裹緊：“時井別怕，我在這裏陪著你。”
直到現在，他才看見時井的臉頰和脖頸，都染上了自己的血。
時井有潔癖，不喜歡。
曾行慌了神，用袖子蹭，用手背擦：“擦不幹凈……怎麽擦不幹凈……”
越擦越臟，一股酸澀沖上鼻腔，眼淚不受控制流出，砸落在時井頸窩，一路滑落到凹陷的鎖骨處，匯聚成小水窪。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小水窪開始滲透下去，像是被時井的皮膚吸了進去，連帶著臉頰上幹涸的血跡，也滲進了皮膚裏。
曾行幾乎是本能地，將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貼了上去。
時井的皮膚像是活了過來，貪婪地將溫熱的血液盡數吞吸。
這點血不夠。
他咬住虎口將傷口撕得更大，湊到時井唇邊，可湧出的血還是太慢了，目光掃過旁邊滾落的槍。
沒有絲毫猶豫，他拿起槍，咬緊牙關，對準自己的手腕扣下扳機。
鮮血噴湧而出，濺得時井滿臉都是。曾行疼得渾身痙攣，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卻往時井唇邊湊得更近。
隨著越來越多的血液被吸入，曾行恍惚間察覺到，懷中人的胸腔輕輕起伏了一下。
他指尖顫抖著探向對方的脈搏。很微弱，卻恢覆了生機，緩慢跳動起來。
血液源源不斷往時井體內輸送，曾行因失血過多，視野開始模糊，四肢冰冷，他努力撐開沈重的眼皮。
最終，雙臂無力滑落。
時井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開始轉動，越轉越快。
皮膚底下，有什麽東西正瘋狂蠕動，鼓出一道道猙獰的凸起。時井眉頭擰成一團，臉色慘白，痛苦的呻吟自唇齒間漏出。
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夜晚。
那類似於章魚的怪物在他的五臟六腑裏鉆鑿、攪動。
“疼……好疼……”
時井無意識呢喃，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自己，想從這樣的姿勢裏獲取安全感。
可一切都是徒勞。
寂靜的空洞中，骨頭寸寸斷裂的脆響異常清晰。
時井從曾行懷裏滾到地上，劇烈的疼感痛席卷全身，外套被蹭到一邊，露出光潔的後背，一道又一道凸起，像是有什麽東西正頂著皮肉，要破體而出。
時井身體緊繃如弦，修長的脖頸向後仰去，張大嘴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可空洞外、百裏內的所有海洋生物都瘋了。它們甩著尾巴，拼了命地朝著遠海逃竄，仿佛提前感知到了什麽恐怖的生物。
時井的影子投在巖壁上，一根根長長的、如藤蔓般的影子正從他身體裏滋生、延長。
半響，“時井”睜開眼睛，眼神懵懂地看著四周，像只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爬向曾行。
他鼻尖湊近手腕處的傷口，伸出舌頭舔了舔，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隨即低下頭吸吮起來。
“時井”享受般瞇起眼，伴隨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時井……”
曾行的輕聲呢喃令“時井”身體僵住，停下了動作。
“時井……”
“時井”受驚般迅速後退，警惕盯著曾行，突然，腦海傳來尖銳的刺痛。
濃霧中，時井不停往前奔跑，左腳被觸手纏住，瞬間將他拖了回去，混亂中，他抓住了一把長刀，即將進入鬼怪口中時，一刀刺穿鬼怪喉嚨。
下一秒，時井再次睜眼，眼前的場景令他震驚。
曾行臉色漲紅，纏在脖子上的觸手持續收緊，強烈的窒息讓他產生了暈眩。
突然間，觸手抽離，他從半空摔在地上，劇烈咳嗽著，擡頭看向面前一臉驚慌的時井，還沒開口，對方便轉身跑了。
曾行爬起來，壓抑地咳了幾聲，踉蹌著追了上去。
那些從體內鉆出的觸手，在奔跑中不斷抽打著巖壁。
時井不敢相信，這些惡心的東西居然連在自己的身體內。
他一把攥住其中一條觸手，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猛地向外撕扯，一聲短促壓抑的慘叫後，觸手被硬生生扯斷。
時井非常嫌惡地丟了出去，那東西落在地上，像一條垂死的蛇，微微扭動，而他的身體，只留下一個不斷滲血的窟窿。
他喘著粗氣，眼神決絕，深吸幾口氣後，伸向第二根。
曾行一進來，就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時井，住手！”
“別過來！”時井快速別過臉，嗓音沙啞，“別過來，我會傷害你。”
“你先出去，我很快……就處理好。”
曾行看著地上那三根被拔掉的觸手，輕聲詢問：“你要怎麽處理把它們都拔光？”
時井沈默。
“它們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這樣撕扯，會死的……”
“惡心，”時井打斷他，語氣冰冷，“很惡心。”
他轉過頭看著曾行，自嘲道：“看到我變成這樣，你不覺得惡心、害怕嗎？”
曾行的心狠狠一縮。
“不惡心，”他一步步走近，“一點兒都不惡心。”
他上前緊緊抱住時井，感受著對方失而覆得的體溫和心跳：“別傷害自己，好不好？”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他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是你……就足夠了。”
時井沒動，觸手卻失控地抽打空氣。
好一會兒，他才擡手抱住曾行，腦袋靠在其肩膀上，閉上眼嘆息道：“你真好。”
曾行這麽好，讓他怎麽舍得放手？
時井默默收緊力道，觸手受主人影響，也朝著曾行靠近、纏上。
讓你走，你不走，那就永遠別走了。
即使他現在變成怪物，也要一直陪著他。
……
研究所突然發生大爆炸，裏面的人沒有一個活口。
“放開我！放開！”
謝坤被兩名特勤隊員架著胳膊攔住了，他像頭野狗般嘶吼、踢踹。
突然，謝坤掙脫一人，頭猛地一仰，撞向另一人的鼻梁，趁機撲向對方腰間，奪過槍胡亂掃過四周。
“讓開！都給我讓開！”他尖聲嘶吼，精神已然失常，“我要下去，他一定還在下面，實驗還沒結束！”
謝坤瞪著眼，手指死扣在扳機上，渾身顫抖。
“我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細胞在繁殖，宿主沒異化，就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能……我就能……”
他聲音哽住，低頭看著自己下身：“他們說能長回來，只要成功，我就會變得和從前一樣。”
謝坤擡頭，眼神從癲狂轉為怨毒，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你們！是你們毀了一切！”
說著便要扣動扳機，一顆子彈卻瞬間擊中謝坤的胳膊，結束了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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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路過的警員快步上前，語氣關切問詢。
“沒事。”他拒絕了對方的攙扶，踉蹌著繼續往前沖。
研究所的所有電子鎖已經失效，此刻的合金門大敞著。
他沖進A-1室的瞬間，心臟驟然沈到谷底。
沒有。
時井不在。
曾行不信邪地翻找起來，摸索著墻面，妄圖找到暗室。
時井一定被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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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曾行仿佛失去所有力氣，背靠金屬墻緩緩滑坐，頭顱低垂，宛如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
忘了。
自從穿到這裏，他已經很久沒有隨身攜帶巧克力了。
不過，看著從口袋裏摸出來，被揉得有些變形的千紙鶴，曾行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黯淡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怎麽把它給忘了。
順著指引，他往研究所下層走去，最終停在當初關押他的那個空洞裏。
七拐八繞地走了半晌，一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透明隔離艙，赫然出現在視野盡頭。
“時井！”
隔離艙內，時井全身赤裸躺在裏面，淡黃色的液體包裹著他，仿佛陷入了沈睡，對外界的一切聲響都毫無反應。
曾行撲上去，一拳接一拳地砸在艙壁上，很快，血液便將透明的玻璃染得一片模糊。
突然，腰間的槍硌了他一下。
他拔出槍，避開時井的身體扣動扳機。
“操！”
竟是防彈玻璃！
他紅著眼，擡腳狠狠踹向隔離艙，他抓撓著頭發轉了一圈，像是氣不過，踹了一下又一下。
一番操作下來，曾行也累了，坐下來靠著隔離艙，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怔怔地發起呆來。
看著看著，視線忽然凝住。
隔離艙底部，怎麽有個按鈕？
他遲疑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按了下去。
滴，一聲輕響，隔離艙的艙門緩緩滑開了。
他連忙將時井抱出來，懷裏的人軟得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他脫下外套將人裹緊，指腹探上對方的頸動脈。
脈搏幾乎沒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懷裏的人還活著，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用力將虎口咬破，湊到時井唇邊：“時井乖，喝了就沒事了。”
曾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知道是在安慰懷裏即將停止呼吸的人，還是在哄騙瀕臨崩潰的自己。
“喝了就沒事了……喝了……就沒事了……”
他咬住傷口吸血，附身，唇瓣輕輕貼上時井冰涼的唇，試圖將血液渡給他。
血液全部順著嘴邊滑落，染紅了時井慘白的肌膚。
“你快喝啊！”曾行慌了，語無倫次低吼，“你不是最喜歡咬我嗎？現在我的手就在你嘴邊，你快咬啊！”
“你咬啊！你怎麽不咬……時井你聽到沒有？我讓你咬我……”
“你個大傻逼，誰他媽讓你來救我的？我根本不需要你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嗎？”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只要你醒來，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沒有女生……只有你……”
“我喜歡你……”
“我很喜歡你……”
“我一直喜歡的人，只有你。”
……
曾行抱著懷裏的人，絮絮叨叨說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說的，不能說的，除了他誰都不知道的奇怪音符，此刻全都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時井愛聽的，不愛聽的，他都說了。
可懷裏的人，始終沒有絲毫回應。
血肉模糊的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滲血，曾行卻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弓著背死死箍住懷裏的時井，渾身抑制不住地發著抖。
他不敢再去碰時井的頸動脈，不敢去確認那微弱的呼吸，是不是已經徹底停止。
巨大的爆炸聲自頭上傳來，震得巖壁簌簌掉渣，仿佛地震來臨。
曾行睫毛輕顫，腦子和肢體像生了銹的機器，動作緩慢地抱著時井一點點往角落移。
那裏是巖壁夾角，即使空洞坍塌，也能形成一個安全區域。
挪動間，裹在時井身上的外套滑落大半，露出半截瘦得硌人的肩膀，青白得像塊冷玉。
曾行慌忙把外套往上攏，仔仔細細裹緊：“時井別怕，我在這裏陪著你。”
直到現在，他才看見時井的臉頰和脖頸，都染上了自己的血。
時井有潔癖，不喜歡。
曾行慌了神，用袖子蹭，用手背擦：“擦不幹凈……怎麽擦不幹凈……”
越擦越臟，一股酸澀沖上鼻腔，眼淚不受控制流出，砸落在時井頸窩，一路滑落到凹陷的鎖骨處，匯聚成小水窪。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小水窪開始滲透下去，像是被時井的皮膚吸了進去，連帶著臉頰上幹涸的血跡，也滲進了皮膚裏。
曾行幾乎是本能地，將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貼了上去。
時井的皮膚像是活了過來，貪婪地將溫熱的血液盡數吞吸。
這點血不夠。
他咬住虎口將傷口撕得更大，湊到時井唇邊，可湧出的血還是太慢了，目光掃過旁邊滾落的槍。
沒有絲毫猶豫，他拿起槍，咬緊牙關，對準自己的手腕扣下扳機。
鮮血噴湧而出，濺得時井滿臉都是。曾行疼得渾身痙攣，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卻往時井唇邊湊得更近。
隨著越來越多的血液被吸入，曾行恍惚間察覺到，懷中人的胸腔輕輕起伏了一下。
他指尖顫抖著探向對方的脈搏。很微弱，卻恢覆了生機，緩慢跳動起來。
血液源源不斷往時井體內輸送，曾行因失血過多，視野開始模糊，四肢冰冷，他努力撐開沈重的眼皮。
最終，雙臂無力滑落。
時井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開始轉動，越轉越快。
皮膚底下，有什麽東西正瘋狂蠕動，鼓出一道道猙獰的凸起。時井眉頭擰成一團，臉色慘白，痛苦的呻吟自唇齒間漏出。
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夜晚。
那類似於章魚的怪物在他的五臟六腑裏鉆鑿、攪動。
“疼……好疼……”
時井無意識呢喃，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自己，想從這樣的姿勢裏獲取安全感。
可一切都是徒勞。
寂靜的空洞中，骨頭寸寸斷裂的脆響異常清晰。
時井從曾行懷裏滾到地上，劇烈的疼感痛席卷全身，外套被蹭到一邊，露出光潔的後背，一道又一道凸起，像是有什麽東西正頂著皮肉，要破體而出。
時井身體緊繃如弦，修長的脖頸向後仰去，張大嘴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可空洞外、百裏內的所有海洋生物都瘋了。它們甩著尾巴，拼了命地朝著遠海逃竄，仿佛提前感知到了什麽恐怖的生物。
時井的影子投在巖壁上，一根根長長的、如藤蔓般的影子正從他身體裏滋生、延長。
半響，“時井”睜開眼睛，眼神懵懂地看著四周，像只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爬向曾行。
他鼻尖湊近手腕處的傷口，伸出舌頭舔了舔，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隨即低下頭吸吮起來。
“時井”享受般瞇起眼，伴隨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時井……”
曾行的輕聲呢喃令“時井”身體僵住，停下了動作。
“時井……”
“時井”受驚般迅速後退，警惕盯著曾行，突然，腦海傳來尖銳的刺痛。
濃霧中，時井不停往前奔跑，左腳被觸手纏住，瞬間將他拖了回去，混亂中，他抓住了一把長刀，即將進入鬼怪口中時，一刀刺穿鬼怪喉嚨。
下一秒，時井再次睜眼，眼前的場景令他震驚。
曾行臉色漲紅，纏在脖子上的觸手持續收緊，強烈的窒息讓他產生了暈眩。
突然間，觸手抽離，他從半空摔在地上，劇烈咳嗽著，擡頭看向面前一臉驚慌的時井，還沒開口，對方便轉身跑了。
曾行爬起來，壓抑地咳了幾聲，踉蹌著追了上去。
那些從體內鉆出的觸手，在奔跑中不斷抽打著巖壁。
時井不敢相信，這些惡心的東西居然連在自己的身體內。
他一把攥住其中一條觸手，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猛地向外撕扯，一聲短促壓抑的慘叫後，觸手被硬生生扯斷。
時井非常嫌惡地丟了出去，那東西落在地上，像一條垂死的蛇，微微扭動，而他的身體，只留下一個不斷滲血的窟窿。
他喘著粗氣，眼神決絕，深吸幾口氣後，伸向第二根。
曾行一進來，就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時井，住手！”
“別過來！”時井快速別過臉，嗓音沙啞，“別過來，我會傷害你。”
“你先出去，我很快……就處理好。”
曾行看著地上那三根被拔掉的觸手，輕聲詢問：“你要怎麽處理把它們都拔光？”
時井沈默。
“它們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這樣撕扯，會死的……”
“惡心，”時井打斷他，語氣冰冷，“很惡心。”
他轉過頭看著曾行，自嘲道：“看到我變成這樣，你不覺得惡心、害怕嗎？”
曾行的心狠狠一縮。
“不惡心，”他一步步走近，“一點兒都不惡心。”
他上前緊緊抱住時井，感受著對方失而覆得的體溫和心跳：“別傷害自己，好不好？”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他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是你……就足夠了。”
時井沒動，觸手卻失控地抽打空氣。
好一會兒，他才擡手抱住曾行，腦袋靠在其肩膀上，閉上眼嘆息道：“你真好。”
曾行這麽好，讓他怎麽舍得放手？
時井默默收緊力道，觸手受主人影響，也朝著曾行靠近、纏上。
讓你走，你不走，那就永遠別走了。
即使他現在變成怪物，也要一直陪著他。
……
研究所突然發生大爆炸，裏面的人沒有一個活口。
“放開我！放開！”
謝坤被兩名特勤隊員架著胳膊攔住了，他像頭野狗般嘶吼、踢踹。
突然，謝坤掙脫一人，頭猛地一仰，撞向另一人的鼻梁，趁機撲向對方腰間，奪過槍胡亂掃過四周。
“讓開！都給我讓開！”他尖聲嘶吼，精神已然失常，“我要下去，他一定還在下面，實驗還沒結束！”
謝坤瞪著眼，手指死扣在扳機上，渾身顫抖。
“我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細胞在繁殖，宿主沒異化，就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能……我就能……”
他聲音哽住，低頭看著自己下身：“他們說能長回來，只要成功，我就會變得和從前一樣。”
謝坤擡頭，眼神從癲狂轉為怨毒，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是你們！是你們毀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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