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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宴疏影從屋內出來,輕輕的將門拉上,一轉頭,看到了在院中坐著的謝止。

他動作一頓,片刻後擡腳走了過去。

“怎麽還不睡?”

宴疏影的聲音與平時無疑,神色也看不出什麽異常。

謝止此刻坐在椅子上,聞言擡眼去看他,“先生這麽晚了,是準備去哪?”

他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宴疏影,問,“今日大廳時,你的神情不對,你是一個人想去會會那紅衣女子,是嗎?”

既然謝止已經猜到,宴疏影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他微微頷首,說,“此地靈力妖力都很稀薄,不可能生出精怪,我想去看看,那女子身上的妖力是怎麽回事。”

宴疏影見謝止臉色不好,他又道,“以我的本事,不會有事的。”

謝止沈著臉,他沒說話。

宴疏影深吸一口氣,問,“你不相信?”

謝止的確不相信,畢竟宴疏影一直很會逞能。

但他知道,這句話出口,宴疏影會生氣。

於是他道,“帶我一起去!”

宴疏影這回沈下臉,他道,“你要守木蘭荼,怎麽能……”

“帶我去吧。”

沒等他說完,謝止又開口道,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宴疏影盯著那雙眼睛,剩下的話,怎麽也出不了口。

謝止默默的看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帶著水意,月光一照便閃著水光。

宴疏影把“如此任性”吞進了肚子裏,他嘆了口氣,道,“要去可以,但你要聽話。”

謝止點了點頭,乖巧,“我一直都很聽話。”

與謝止聊天的時間耽擱了些功夫,但影響不大。

宴疏影趁著夜色,悄悄出了城。

木蘭荼往外二十裏燈火通明,有裊裊炊煙升起,朦朧的月色下,有一道身影正快速往那邊的方向而去。

“先生,你沒事吧?”一個枯樹小人從宴疏影脖子領口處探出頭,木質的觸感讓那圈肌膚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們在過來時,宴疏影使用了不少的妖力,更別說現在了。

他一直在用妖力趕路,他這樣大幅度使用妖力,謝止有些擔心。

宴疏影眉頭輕蹙,一根手指將人塞了回去。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沒聽出半點虛弱,“這些日子增長的妖力,已經足夠了,我沒事,別出來。”

比起他妖力不夠,宴疏影更擔心現在的謝止。

雖然他用了自己的一點本體做了謝止的身體,但那梅枝也很脆弱,如果梅枝損傷,那寄予梅枝裏面的謝止也會受到同樣的傷害。

他此刻移動用了妖力,速度比奔跑的馬要快許多,宴疏影真怕他正在移動,謝止寄於的梅枝小人腦袋就被風吹掉了。

聽到宴疏影後面的語氣不對,謝止乖乖的縮回他的衣領,不動了。

不多時,宴疏影已經來到了達拉國紮營的地方。

他輕巧的翻入一處營帳後,身前剛好有一隊士兵路過,等這些人離開之後,宴疏影又慢慢的移到了其他地方。

本來可以用妖力隱身的,但宴疏影有些擔心使用妖力會引起祭司的註意。

他現在連祭司的面都沒有見到,也不知道祭司的來歷,若是使用妖力,恐怕祭司會有所感應。

要是他們被發現,他們的處境就是龍潭虎穴絕對落不到好。

在這一趟目的達到前,宴疏影不希望提前暴露,以免打草驚蛇。

他小心翼翼的避開這些士兵,慢慢的朝著守衛多的地方走。

宴疏影有些懊惱,他為什麽不是人參精?

這樣的話,即使是變回本體,他依舊可以移動,而不是矗立在那一動不動。

眼前的一隊士兵路過時,一只修長的手抓著最後一個士兵的肩膀,在人出聲前捂著他的嘴巴拖了過去。

隨後有一穿著不太合身甲胄的士兵從暗處走了出來,那士兵手中有一個小人抱著他的手臂滑到腰間,掛在那裏假裝配件。

厚重的頭盔壓下,遮住了那張過於顯眼的臉,宴疏影神不知鬼不覺的跟著這些士兵混入了看起來守衛更多的地方。

此時已近醜時,除了巡邏的士兵之外並沒有其他人。

就連將領之類,宴疏影也沒有看到一個。

他看似目不斜視地走著,餘光卻在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盡可能想找到那祭司所在的位置。

但此處的營帳大多數都長得相似,宴疏影根本就不知道那祭司住在哪。

此處已經接近達拉安營的腹地,女祭司一定住在這裏其中一個營帳中。

謝止輕輕轉動腦袋,心跳有些加速,從來沒有現在這樣緊張過,大概是因為他們暴露,只有死在這裏的結果。

死亡的威脅如影隨形,這讓謝止忍不住蜷縮在起手指,盡管梅枝沒有模擬出心臟,他依舊覺得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宴疏影卻依舊很淡定的跟隨著這些士兵,像是一個正在巡邏的達拉戰士。

見他這樣鎮定,謝止漸漸的也放松了下來,他擡頭去看宴疏,只看到了帶著點月色的的下巴。

宴疏影並不知道謝止的緊張,他註視著四周營帳內的動靜,判斷著哪一個可能是女祭司的帳篷。

還沒有等他再仔細看,一個帳篷裏面突然走出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紅色鑲金鏈的裙子,胸前衣料繡著白鶴,一雙眼眸嬌媚帶戾氣。

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她,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某一處士兵巡邏之地。

似乎是因為她停了下來,她旁邊的將軍低聲詢問,“怎麽了?”

女祭司看了片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後收回視線,“沒事。”

那將領臉上帶著點憤怒,片刻後,他終於沒忍住,低聲開口,“真不經折騰,又暈了過去,大皇子太過分了,木蘭荼的軍防圖只需要動用點手段就能讓那人吐出來,或者把人掛到我們軍旗下,木蘭荼不攻自破。”

他道,“大皇子偏偏要把人保下來,還不準我們傷他性命,也不許走漏風聲讓木蘭荼那群人知道他還活著,你說大皇子這是想幹什麽?”

女祭司輕飄飄的瞥他一眼,問,“你不滿?不滿可以直接去找大皇子,吾又不攔你。”

那將領臉上閃過一絲懼怕之色,並沒有搭腔,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顯然有些心有餘悸。

女祭司嗤笑一聲,警告他,“大皇子厭惡喜背後口舌之人,你要是不滿他的做法,盡管去找他,若是讓他發現你在背後攪弄是非,剮了你都是輕的。”

那將領打了個寒蟬,聲音帶著絲懼怕,“還請祭司把我剛剛說的話都當放屁,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女祭司涼涼的看他一眼,隨後開口“大皇子脾氣不太好,尤其是抓到的這個人這段時間不聽話,惹得他更是煩躁,想活命,就少議論他與那人之間的事。”

那將領點頭如撥浪鼓,連忙道,“是,是,是,謹記祭司大人的話。”

兩人逐漸走遠,剛才兩人出來的營帳對面暗處才有一個人走了出來,他看著遠去的女祭司背影,暗道,這祭司感覺真敏銳。

要不是他躲得快,剛才就已經被發現了。

隨後他又看了看那女祭司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妖,卻能使用妖力,為什麽?

他正準備追上去一探究竟,腰間卻傳來一股力氣。

宴疏影低下頭,看到了謝止此刻正收回戳他的手,枯木樹枝小人仰起頭,“先生,我們去剛才那兩人出來的營帳看看吧。”

剛才那兩人說的話他都聽了進去,對於他們口中的“那個人”身份有所猜測。

宴疏影聽到謝止的話,他思考了幾秒,閃身進入了剛才兩人出來的營帳。

剛一進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傳入了兩人鼻子。

宴疏影聞慣了這股味道,謝止卻不一樣,他用枯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這才擡眼看去。

一個男子趴在唯一的一張床上,卷翹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落下兩道陰影,那雙唇上顏色有些淡,背上帶著不少鞭痕。

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褻衣,那褻衣半遮半掩的掛著,露出了大片帶著鞭痕的後背。

昏迷的男子,鞭痕,蒼白的臉,鋪著雪白貂皮的床,這場景……糜艷又引入遐想!

那張臉白而熟悉,眉眼間與謝止有幾分相似。

宴疏影不出一秒猜出了這人的身份,他低頭去看謝止。

而謝止已經順著他的褲腳跳到了低地上,落地很輕,沒發出多少聲音。

他噠噠噠的跑了過去,先給男子扯了扯衣服,直到那衣服蓋住了他整個後背才松了口氣。

宴疏影走了過來,他蹲下身觀察了片刻後,眉頭一皺。

謝止察覺他的異樣,問,“怎麽了?”

宴疏影開口,“他身上有傀儡蠱的子蠱,我解不了。”

這帶著妖力的蠱,已經在這人體內紮根,與人融為一體,他即使想解,也解不了。

宴疏影開口,“要解只能殺了帶有傀儡蠱母蠱的人。”

聽到他的話,小木人仰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閉著眼睛的人,說,“先生,先把他弄醒吧。”

宴疏影點了點頭,隨後對著昏睡的人擡手註入妖力。

謝止原地蹦了兩下,跳到了宴疏影的掌心。

趴著的人眉毛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那人眉間帶著堅毅,一雙眼睛澄澈堅定,他睜開眼睛時目光帶著防備,他立刻朝著床內一滾,在一陣鐵鏈的響動中,滾到了床的內側。

謝止這才發現,他的二皇兄是被鐵鏈鎖著的。

見他要反擊,謝止不得已出聲,“二皇兄,是我,我是謝止!”

聽清楚聲音來自於士兵手中的小人,謝靜淵一楞眼睛睜得很大。

他果然被折騰出幻覺來了,小木人都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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