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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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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永和宮內的地面被渡上了層金光,謝止坐在輪椅上。

庭院內的血腥味依舊很濃,他慢吞吞的用一張白色的帕子擦著那把染血的劍,眼眸漆黑,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站在庭院之中的宮人時不時的往地上躺著的屍體上瞥,又小心翼翼的去看五皇子的臉色。

但五皇子從將他們叫來就只維持著那副表情,他的輪椅停放在屋子門前,就像是條守著屋子內珍寶的惡龍。

誰的目光要是往裏面多瞥一眼,下一刻,五皇子的視線就接踵而至,目光像是被搶走珍寶的惡龍一樣可怖。

可在場的各位都去過那間屋子,裏面連塊值錢的家具都沒有,哪來的珍寶?

唯獨有那位昨天被五皇子帶回來的小太監神色中帶著了然,沈默又游離的站在這些小太監之中。

一具已經死透的屍體隔開站著的宮人與謝止,被調到在永和宮內伺候五皇子的這些太監神色各異,但謝止能感覺到有些人在壓制著對他的恐懼。

這些宮人們惴惴不安,臉上的神情介於疑惑與恐懼之間。

疑惑謝止為什麽將他們聚在一起,院子中還死了一個太監,那太監脖頸處有道很深的劍口,五皇子手中的劍帶著血痕,小太監死於誰手一目了然。

他們恐懼的是,自從他們伺候五皇子後,總覺得這個五皇子很是邪性,漆黑的目光中像是藏著什麽,讓人心驚膽戰的。

此刻五皇子的目光更是令人不敢直視,擡頭看向緊閉的屋子時,不小心與五皇子對視上的小太監一驚,連忙低下頭,避開與謝止的對視。

“本殿說過,睡覺時不喜有人打擾。”他手指在輪椅上一點,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語氣陰沈,“這小太監本殿記得並不是永和宮的,這永和宮內,是誰都能進了嗎?”

收了一錠銀子把人放進永和宮的掌事太監手一顫,瞬間跪在了地上,他抖著聲音,小心翼翼的開口,“殿下,奴才見永和宮中前段時間忙不過來,所以請了其他宮內的小太監來幫忙,殿下饒命!”

那時的掌事太監想,不過是一個人而已,盯緊一點,出不了什麽大問題。

於是一人值守變成了兩人,而林德竹恰好就在昨夜與小太監一起輪值,他來的晚,並不知道永和宮夜裏是不需要換蠟燭的,如果謝止睡得死,這次堪稱神不知鬼不覺。

謝止聽到他的話,目光都沒有變一下,他慢慢的推著輪椅,停在了那具屍體旁邊,那具屍體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惡臭,他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便將目光落在跪在他面前的太監身上。

“你將他放進來,若是他對我有不軌之心,現在的我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皇子,你覺得,我要是死了,永和宮這些人,包括你,能活著嗎?”

謝止語氣淡淡,目光在這些小太監臉上轉了一圈,道,“你們既然在永和宮當值,那便是永和宮的人,我死了,陛下第一個追究的是掌事太監,你們自然也逃不了幹系。”

眾人心思各異,但接觸到謝止的目光時忍不住低下了頭。

見他們這樣子,謝止也不在意,他目光落在自始至終便低著頭沒有擡起的林德竹身上,他開口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永和宮的掌事太監。”

他目光落在臉上一片灰敗的掌事太監身上,開口,“至於他,哪來的便回哪去,你去安排。”

謝止的話一出,那些小太監裏面傳來一陣躁動,像是細小的抗拒。

林德竹有些驚訝,但他聽到謝止的安排,很快鎮定的行禮,“謝殿下。”

那些小太監將目光落在林德竹的身上,似乎不解為什麽謝止讓他當掌事。

謝止冷淡的開口,“林德竹及時發現小太監手中蠟燭有問題,立了功。”

仿佛是清楚這些人心中所想,謝止所說的話剛好解釋了為什麽讓林德竹當掌事的原因。

謝止本不想解釋,但宴疏影讓他這麽做。

更何況,林德竹與其他人不一樣,他知道宴疏影的存在,也知道昨夜的事。

說完了這些後,謝止似乎有些頭疼的扶著額頭,他說,“把這具屍體帶出去,除了林德竹,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小太監們不敢有異議,畢竟謝止現在是主子。

但謝止的一番話讓他們老實了不少,他們是被派來照顧五皇子的,五皇子出了事,首當其沖問責的就是他們,那些個娘娘也不可能為了保他們而大費周章。

畢竟謝止出事,突然有娘娘說保一個太監,怎麽看怎麽可疑。

見這些小太監快要走出永和宮的大門,謝止開口,“以後沒有本殿的允許,誰也不準踏入我的房間半步。”

他差點忘記了,他的先生現在沒了妖力,就是個普通人,無法遮掩自己。

那些小太監回頭恭敬的朝他行禮,然後走了。

謝止不需要他們在這裏,等同於給他們放了一天的假。

等庭院中只剩下謝止和林德竹兩人,謝止的房門被一只手拉開,那只手勁瘦修長,帶著青年獨有的美感。

見到宴疏影走了出來,謝止眼睛亮了亮,眼巴巴的看著宴疏影走到他的面前。

四目相對間,謝止仰著頭看宴疏影,問,“先生,我剛才按照你教的說了。”

宴疏影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做得不錯。”

謝止到底是第一次殺人,昨夜即使他和謝止躺在一張床上,謝止還是只在天將明時小憩了一會。

謝止性格柔軟,即使一直吃苦,但依舊帶著不屬於在宮中長大的善良。

但宴疏影並不希望謝止太過於善良,沒有鋒芒的善良只會變成敵人刺向他的武器,用他的善良肆無忌憚的傷害他。

屋子裏的配置向來簡陋,謝止也不習慣增添,便保持了原樣,只是讓小太監們增添了一個可以睡人的軟榻,就在窗邊的位置。

昨夜宴疏影想著睡那邊的軟榻,但他看了一眼謝止。

剛殺過人的謝止顯得有些眼神放空,像是還沒有回神,所以宴疏影便和謝止躺在了一張床上。

而為了避免今夜謝止還會因為殺人而驚懼,他決定,再與謝止一起睡一晚。

如願以償得到宴疏影的誇獎,謝止抿了抿唇,壓下忍不住想要上揚的唇角。

隨後又想到雖然這宮叫永和宮,可卻只有一間屋子的事,那點高興蕩然無存。

昨夜他想了一夜,看有什麽方法能夠再造一間房,可造房這件事只有這個宮居住了皇子和一個妃子慶陽帝才會批準,最重要的是,勞師動眾,慶陽帝不會同意,想著事的謝止昨夜雖然與他的先生睡,但依舊輾轉反側,一宿睡不著。

見謝止自己轉著輪椅朝著屋子門前的青年走去,林德竹垂下了眼睛,識趣的不敢多看。

這些日子在宮中,他也不是個蠢的,知道什麽時候他該閉眼,什麽時候該閉嘴。

宴疏影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唇透著淡淡的血色,不像是受了傷。

謝止打量著他,看不出宴疏影是本來膚色就白還是因為妖力紊亂。

宴疏影推著他又重新回到庭院,將他放在了陽光下,聲音柔和的說起了另外的事,“你腿上的毒有些麻煩,等我妖力恢覆,我幫你治。”

謝止沈默了會,開口,“現在這樣正好,我沒關系的。”

他傷了腿,像是個殘廢,除了六皇子,不會有人來找他的麻煩。

畢竟現在的謝止來說,得了帝王垂眼,卻雙腿殘念,是個棘手的山芋,殺了很麻煩。

在宴疏影身邊的謝止帶著點乖巧,少了幾分陰郁,他仰起頭,只看到了宴疏影潔白的下頷。

聽到他的話,宴疏影的聲音依舊溫潤,“那就先不治,你現在十九,等明年便可以封王,出宮建府,想好要哪塊封地了嗎?”

謝止怔了一下,對他而言,他現在剛能夠在宮裏面活下來,至於封王的事太過於遙遠,謝止雖然想要權利,可他此刻不過是個剛從死亡陰影籠罩下活下來的皇子,根本不知道從哪入手。

但有宴疏影在,梅妖很厲害,謝止以為他要死了,結果死局又因為梅妖死而覆生。

謝止看著那人的下巴,開口問,“我出宮後,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以梅妖的能力,本來就不該局限於這皇宮之中,除非這皇宮中有什麽限制了他。

梅妖從未離開過皇宮,謝止理所當然覺得他被限制了。

聽到他的話,宴疏影並沒有多想,只是開口回答,“自然,你出宮了,我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他在這裏唯一認識的只有謝止,當年只是對那倔強的小孩垂了一下眸,一垂就是十幾年。

謝止卻被他這答案弄得指尖微燙,他有一種直覺,宴疏影是為了他留在皇宮的。

他迫不及待想為宴疏影做些什麽,可他現在什麽都沒有,於是謝止突然開口,“先生!”

宴疏影低頭看他一眼,不明所以,但還是喉嚨一滾,輕聲應道,“嗯!”

“先生!”

“嗯!”

謝止一下子變得幼稚,而宴疏影不勝其煩的包容了他每一次幼稚。

林德竹低著腦袋,連頭都沒擡,此刻無比希望自己又瞎又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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