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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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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寒

“我不需要。”

謝止像是只炸毛的小刺猬,他固執的盯著宴疏影,隱隱覺得宴疏影想拋下他。

他抓住宴疏影的袖子,看著這只妖俊美柔和的正臉,固執開口,“我有你就夠了。”

宴疏影沒有那麽多時間哄小孩,他沒推開謝止的手,只是簡短的道,“只有一年,太子便會入朝,朝堂勢力便會重新打亂。”

“而帝王也會在太子入朝那日大赦天下,你的處境會比現在好些,但六皇子母妃不會放過你。”

他那日元神跟隨謝止去了承安宮,六皇子將謝止往池裏面扔的時候,與謝禮眉眼幾分相似的女子就在旁邊看著。

若說謝禮眼底的是惡意,那女子眼底的便是實打實的殺意,但出於某種原因,並未對謝止動手。

旁邊的太監只是看著,不敢對著謝止出手,畢竟謝止再怎麽樣也是皇子,雖然皇帝不提,但保不準哪天又重新想起他了。

畢竟當年的巫蠱之禍,謝止不過只是兩歲孩童,他什麽都不知道,或許現在都還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受到君王的厭惡。

宴疏影落在永和宮,那時候他的元神還能脫離本體,所以在謝止被這些太監拖走時跟了上去。

他看著謝止被比他高半個頭的小蘿蔔頭往水裏面丟,在謝止撲騰掙紮著抓著岸邊時又一腳給他重新踢下去。

那小孩眼中黑黢黢的全是天真的殘忍,在謝止堅持不住往水裏面沈時又指揮身邊的太監將謝止撈上來。

那時候謝止被撈上來一動不動,又被拖著回了永和宮,宴疏影沒忍住,給了他一縷妖氣。

後來宴疏影弄清楚了謝止的身份,一個遭到君王厭棄的皇子。

不知道為何一個父親能如此殘忍的對待自己的兒子,但帝王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而謝止在昏迷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梅香,隨後回到永和宮時看到了不知道他還有意識會扭動的梅枝。

謝止就是在那一刻,知道他是妖,卻又不怕他的,於是兩人就這樣相處了下來。

宴疏影的妖身受重創,這裏又沒靈力供他療傷,能活到現在全憑身體殘餘的妖力與謝止那微弱的紫薇之氣。

早死晚死對他來說並無區別,宴疏影便利用剩餘妖力,建造了這個幻境,來見謝止一面。

謝止此刻正死死盯著宴疏影若隱若現的手,喉結一滾,問,“你的手怎麽了?”

即使謝止不了解妖,但也知道這情況看樣子就不正常。

“柔妃無子嗣,你可告訴她,你想要一個母妃。”宴疏影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

他自顧自道,“你去問柔妃,等永和宮處境好轉,問問柔妃願不願意多一個子嗣。”

謝止惶恐的擡手抱住此刻在消散的人,有點無措,“你要丟下我嗎,你,不要我了嗎?”

宴疏影皺起眉,若隱若現的手一把掐著少年的下巴,逼迫少年與他對視,“謝止,看著我,我剛才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他的聲音沒了剛才的溫潤,帶著些尖銳的逼迫,“謝止,我剛才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

看清楚宴疏影眼底的認真,謝止恍惚中點了點頭,於是他見那個人重新緩和語氣,嘆息道,“我給你留了禮物,只能幫你到這了!”

宴疏影有點遺憾,他以後可能,看不到少年成長了。

大霧飄散,那個青年也隨著桃林消失在夢中。

謝止拼命擡手,卻什麽都沒有留住。

蓋著薄被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從床上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隨後被冷得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自從他知道梅妖的存在後,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感覺全身暴露在寒氣之中。

他哆哆嗦嗦的將旁邊的薄衣全部裹上,隨後又將薄被裹在身上,隨後用青白紅腫的手指去夠桌子上的罐子。

但他手指和半邊身體幾乎凍到僵硬,連彎曲都做不到,他幾乎在碰到罐子時身體一偏,帶著罐子往下摔去。

謝止瞳孔一縮,兩只手一齊去夠罐子,抱著罐子摔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罐子完好無損,並沒有裂痕。

謝止松了口氣的同時去看罐子裏面的梅枝,隨後僵硬的伸手去摸。

罐子中梅枝顏色變淺,即使是他顯得慌亂的神情和這麽大的動靜,破罐中的梅樹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若是他睡覺前,梅樹早已經對著他彎了彎,或者動了動了。

“宴疏影?”

謝止的聲音在破舊的永和宮中響起,但無人應答。

他低著眸去看罐中的梅樹,那梅樹一動不動,或許裏面居住的妖早已離去。

謝止將罐子往懷裏面死死抱著,像是要將罐中的梅樹揉進骨血裏。

“哐當!”

殘破的門被一腳踹塌,謝止下意識將手中的罐子藏入薄被,隨後他被闖入的幾位太監從床上扯下,按在了地上。

堅硬冰冷的地上與謝止的膝蓋狠狠的撞在一起,謝止悶哼一聲,仰頭去看。

六皇子謝禮懷裏抱著一個精致的暖爐,肩上搭著厚重精致的大氅,此刻正朝著他看過來。

一雙眸子帶著狠意,他朝著被壓在地上臉色蒼白,因為寒冷顫抖著身體的謝止微微俯身。

“昨日讓你來找我,五哥膽子大了啊,都日上三竿,還不見你過來!”

謝止諷刺的笑了一聲,眼底的狠意漸漸凝聚,他驀地擡頭,臉色蒼白,眼神兇狠。

謝禮見他這樣,心裏突然打了個擺,急忙猛退。

但還是晚了一步,謝止突然暴起,甩開了壓著他的兩名太監,猛地掐住了謝禮的脖頸把他壓在地上。

精致的暖爐滾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他身上的大氅也在地上滾了一層臟汙。

但謝禮此刻顧不得這些,他被謝止壓在地上,臉色脹紅,他快要被謝止掐死了。

旁邊的幾個太監都驚呆了,以往不管謝禮如何對謝止,謝止也未曾反抗過一次,今天突然暴起,他們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眼看著謝禮已經開始翻白眼,幾人連忙上前去扯謝止。

謝止紋絲不動,眼睛死死盯著被他掐得臉色脹紅的人。

幾名太監立刻開始急了,要是六皇子在他們的護衛下出了事,林妃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有個小太監看著旁邊只有兩條腿的椅子,心一狠,舉起椅子朝著謝止後背砸去。

謝止悶哼一聲,倒在一邊的地上。

被他掐著的人連忙狼狽的爬起來,此刻謝止被三個小太監重新壓著跪在地上。

謝禮陰沈著臉冷冷的看著謝止,擡手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隨後一腳踹在剛才在他身邊,沒能及時攔住人的小太監身上,小太監被踹得往地上一趴,但他不敢呼痛,迅速爬起來跪在六皇子腳邊,“殿下饒命!”

謝禮略帶著狠意的瞪著謝止,隨後一腳踩在謝止右手上用力碾了碾。

劇痛讓謝止忍不住掙紮起來,但壓著他的那幾只手臂不敢再放松,所以任憑他如何掙紮都擺脫不了手上的劇痛。

他咬著牙,並沒有呼痛,一雙眸子帶著因為痛意產生的霧氣,瀲灩而惹人憐愛。

謝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面的氣順了些,他看向剛才舉起椅子砸謝止的小太監,“你剛才做的不錯,叫什麽名字?”

小太監一喜,跪下開口,“奴才小李子。”

謝禮擡手指著謝止,說,“五哥不懂禮數,以後你就負責教我五哥行禮,其他的太監就任你差遣了。”

小李子一喜,對著謝禮磕頭,“多謝殿下。”

此刻有太監已經將謝禮的暖爐撿了起來,他拿了過來,揣著暖爐朝外走。

“五哥這雙手還是過於倔強了些,小李子,交給你了,把他帶回承安宮,你教一下我五哥,何為乖順。”

等謝禮走遠,小李子看向跪在地上,臉上頂著紅色巴掌印,正冷冷盯著六皇子離開方向的謝止,“帶走!”

那些小太監懊悔的在心裏面罵了幾句,要是剛才砸椅子的是他們,他們此刻也能飛黃騰達。

謝禮抱著新換的暖爐,此刻坐在承安宮前面,他旁邊是小心伺候的宮人,前面是被壓著跪在承安宮前面的謝止。

謝止此刻臉色蒼白如紙,跪在地上搖搖欲墜,他衣著單薄,右手滿是凍傷,手背淤紫,右手腫得有些高,看著極為可怖。

謝禮看著他半睜半閉的眼眸,那雙墨水眸渙散,帶著些許霧氣。

謝止五官棱角分明,眸子渙散很好的消除了他自身容貌的攻擊性,此刻的他又像是恢覆到了以前那個乖順的樣子。

謝禮脖頸間的淤痕已塗上藥,此刻並沒有那麽疼了,但他還是有些咬牙切齒。

於是指揮著小李子將謝止膝下的地面鋪了一層厚厚的冰棱,短短的一個時辰,謝止就悄無聲息的昏過去兩次,隨後又被旁邊的太監在臉上潑了層冰水叫醒。

謝禮見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心氣才順了不少。

雖然因為謝止的身份,他不敢在謝止的身上弄出看得見的致命傷。

以免謝止死於非命,他那父皇會起疑,從而查到他,但後宮中讓人死的方法可不止有在身上弄出致命傷。

長年累月,身體枯竭衰弱所以導致謝止死亡也可以,正好,他缺一個出氣筒,於是謝止就這樣活了下來。

也不知謝止的身體是什麽做的,他磋磨了這人十幾年,也不見這人死於非命,不過也好,

“五哥可學會乖順了?”

謝止唇色全無,他那雙墨水眸中帶著點水霧,他連頭都未擡,驀然朝著旁邊倒去。

他已經感覺不到膝蓋,剛開始跪下時是冰冷刺骨的痛意,後來是持續不間斷的冷意。

到現在,他遲鈍的擡眸。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他看不清謝禮的臉,但想來是得意的。

見他又要昏過去,謝禮眉頭一皺,旁邊的小李子極有眼色,拿著宮人手中帶著冰碴子的水盆對著謝止的臉一潑。

謝止身體一顫,頓時失去了意識,他在失去意識前,聽到了一聲尖利的太監音,那聲音尖利,帶著謝止往無盡的黑暗中沈淪。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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