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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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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你的記憶

“我想, 三年前,我們初見那天,我就喜歡上你了。”

“這次, 我沒有開玩笑。”

話落,一滴水自裴景清頷間滑落, 滴在洗手臺的瓷盆中, 泛起微微漣漪。

盛姿面上說的無比真誠, 實際心裏正在請神原諒, 原諒她,做夢她也不會對三年前還是個小娃娃的裴景清動心, 現今只是為了糊弄對方。

沒有其它意思。

“你, ”水池邊, 裴景清吐出一個字,再無下文。

盛姿看著小姑娘垂頭待在水池邊, 看不見臉, 聽她說話卡殼, 盛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一個過來人,跟個十六歲孩子討論喜歡不喜歡的,罪過。

事實上, 因為年紀的原因, 盛姿本來所計劃的猛攻不包括這種直言告白。

她的計劃是纏著裴景清,再旁敲側擊惹她動心。

這下被推翻了。

而盛姿能做的也只有添一把火, “你說得對,清清,沒有人會無私做一件事,所以,這是我的私心, 我想照顧你。”

“這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如果你不喜歡,我會藏起來。”

“停。”盛姿添火的話語被裴景清攔下,盛姿如她所言,合上唇,不再言語。

她告白告的突然,盛姿自己都知道不合時宜,但她仍舊期待,任務對象的回應。

裴景清,這個還未成熟的孩子會怎麽做。

“不管怎樣,請盛小姐忘掉那莫名其妙的感情。”

洗手臺上,少女擡起臉,精致的五官映入鏡中,她面上平靜,像是靜謐的湖水,蕩漾無聲。

“你來到我家,我不會將你當做長輩,但是其它別的也不會有。”

“我很討厭這種事。”

裴景清像是鋸嘴葫蘆忽然有了嘴,所言句句皆是拒絕。

她說完,對上鏡中那雙紫色的眸子,瞳孔睜大一瞬,隨後又恢覆平靜。

“不會忘掉,我會藏起來,”她的身旁,盛姿應聲。

裴景清看她。

“真是的,本來就是清清你一個勁的問我,我才說的,”小姑娘似乎很抵觸這種事,盛姿知道,不該再繼續說著個話題,便打趣著想略過去。

“反正現在清清知道我的答案,我也會把心意藏起來,我們繼續這樣生活就好。”

“我不信你。”

“我會發誓。”

裴景清淡淡道,“誓言如果有用,要警察幹嘛?”

盛姿睜大眼睛,雙手捂胸,“我只是喜歡你,你居然要報警抓我,清清你好狠。”

“今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不要讓別人察覺,我不想要一個屋檐下,搞的尷尬。”

“好。”

“你發誓。”

盛姿噗嗤樂了,“好好好,我發誓,我們的關系只會停在繼母對女兒之間正常照顧的層面上。”

“給,擦擦臉,”盛姿將毛巾遞給裴景清,後者猶豫著,還是接過來擦了臉。

“剛剛就說做了餛飩,清清是要現在吃,還是待會兒?”

“你…”

盛姿眨眨眼,“這是正常交流。”

“待會兒再吃。”

“好嘞。”

*

自洗手池邊談話過後,盛姿的生活規律下來,裴景清每天都會吃她準備的早飯跟晚飯,小孩去了學校以後,盛姿留在家裏,會陪著裴鑰講話念書,也經常跟吳阿姨一起打理花園。

盛姿其實並不想如此安分的待在家裏,她跟裴景清提議幾次,想去送她上學,接她放學,小姑娘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她。

十幾天下去,兩人形成了無言的默契,她負責做飯,裴景清負責洗碗。

彼時,盛姿前一秒剛剛說著想去送她,不管怎麽樣都要去,結果就見她的任務對象下一秒直接端著碗進廚房吃了,逃避著不聽她講話。

盛姿也偷偷跟過裴景清,結果大路空曠,她一路上沒什麽藏身之地,裴景清跟趕小狗一樣,沖她擺著手。

盛姿有點傷心,只能推著自行車又回到家。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盛姿攥著裴景清比往昔世界高的好感度,卻有些無從下手。

*

是夜,窗外嘩嘩的水聲吵醒盛姿,她睜開眼,起身看向陽臺外的花田。

晚上,花田裏會掌一支微弱的燈,將白日裏絢爛的花朵蒙上一層陰郁的深色。

朦朧中,盛姿看到那邊兩道身影,一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人在她身後。

除了水聲,還有細碎的聲音交錯。

盛姿下床,人走到陽臺,沖著那邊不遠的兩人道,“誰?”

澆水聲停下,而後盛姿聽到熟悉的聲音,“小盛啊,吵醒你了嗎?”

是吳姨。

陽臺低矮的扶欄只起個裝飾作用,盛姿見是熟人,穿著拖鞋直接跨過去,“沒事,不過大晚上的阿姨怎麽在這裏?”

“哎?”

剛剛在屋裏盛姿沒看清,一走近才看到,除了吳阿姨以外,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人是裴鑰。

女人被毯子蒙著全身,只露出個腦袋,無力的倚在輪椅靠背上。

盛姿幫她掖了掖毯子,“阿姨怎麽也在這裏,就算是夏天,這個時間您也不該出來。”

“要養病啊。”

黑暗中,摸摸糊糊的,盛姿看到裴鑰的臉頰動了,枯瘦的女人,像是在笑。

“夫人今晚上非要出來給花澆水,我勸了很多次,怕她出事,結果拗不過她。”一邊,盛姿聽到吳阿姨說道。

盛姿擡眼看著吳阿姨手中的水管揚起,水流分散灑落在每一朵花上,空氣中帶著清晨的涼氣,伴著清香。

盛姿俯身看著裴鑰,“阿姨,為什麽現在要澆水,白天弄不好嗎?現在多冷啊。”

“我們回屋好不好?”

十幾天過去,裴鑰的精神時常混沌,話說不出來半句,盛姿對她完整提出的要求也很重視,但是這不是讓病人在這裏吹風的理由。

“不,我不回去,”裴鑰身形未動,只有唇中出聲。

“我們明天會再來,”盛姿蹲下,一邊拍了拍她伏在腿上的手,一邊輕聲哄她。

突然,盛姿的手被女人拉住,盛姿心裏一顫,隨即感受到掌心被人用力握住。

盛姿驚訝,裴鑰居然還有這麽大力氣嗎?

一日日衰弱的花,怎麽忽然精神了。

盛姿隨她握著,怕傷到病人,不敢掙紮,心裏想著怎麽以這種姿勢把人送回房間。

“小清,你知道嗎”

身邊裴鑰忽然開了口,字字句句清晰,好像情況有所改善的模樣。

可誰都知道她認錯了人。

“阿姨,我不是裴景清,我是盛姿。”

“小清。”女人堅持,攥著她的手不放,盛姿闔眸,朝一邊的吳阿姨看去,見後者朝她點點頭。

盛姿咬唇,叫了聲,“媽媽。”

神志不清的女人叫盛姿看的難受,她好想現在去叫裴景清下來,奈何人被拽著,裴鑰似乎認準了她這個冒牌貨。

輪椅上,女人的面部覆上夜晚的陰郁,黑暗中,泛著啞意的聲音流淌。

“小清,你母親生前最喜歡種花,我記得有一種花,很難養活,但是很漂亮,一般是純白色,可是有一些放到陽光下看的時候,就變成了七彩色。”

盛姿低頭,看到女人渾濁的眼睛像是開始放空,耳邊的聲音語氣甜蜜溫馨,比起講述回憶,裴鑰更像是在講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

“媽媽跟你母親結婚那天,到處都是七彩花。”

“大片大片的散落在周圍,像是祝福。”

“很漂亮。”

“跟你母親一樣漂亮。”

女聲隨著講述,聲音越發低微,盛姿察覺不對,低頭去看,就見女人的眼睛已經合上,只剩下唇角微動。

盛姿心尖一顫,“阿姨?”

一邊,嘩嘩的流水聲戛然而止。

盛姿喉嚨幹澀,她看著女人動彈的唇片,張合著,似乎在說什麽。

盛姿起身,湊近去聽。

花田裏一時無聲,盛姿附耳到她嘴邊,聽著只覺得她在重覆什麽,倒了語序,聽不懂。

盛姿靜靜地,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完整一句。

“好想,再看一次。”

那是一個願望,寥落的像是一陣馬上消散的風。

*

裴鑰死了。

死在一個尋常的夜晚。

那夜,盛姿敲響裴景清的房門,看著帶著睡意的任務對象眨眼變成了呆滯的布娃娃。

她對著媽媽尚有餘溫的身體,只是靜靜守在床邊,低頭翻著過去讀給她的書。

吳阿姨打給裴景清學校幫她請了假,盛姿怕裴景清想不開,跟她一起坐在床邊,守著她的小布娃娃。

*

a城首富裴家大小姐去世那天,前來吊唁的人頗多。

來往賓客皆穿著黑白,敬節哀之意,來到葬禮上,她們不約而同的都記住了那個哭的最傷心的女人。

靈堂正中央,女人一襲黑裙,胸口別著盛開的百合,她跪坐在靈堂之上,好像有著流不盡的眼淚,哭的像是一朵即將折落的花兒。

有人心疼她,但沒過一會,就發現這是張從沒見過的臉。

“裴家有這號人?”

有人發出疑問。

“唉呀,那是盛家的親戚,盛夫人的侄女。”

有人認出她。

“那她怎麽在裴家大小姐的葬禮上哭?看著要暈過去了。”

知道身份了,私底下聚在一起的幾人又猜想她傷心的原因。

這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聲音解答。

“不是,兩家結親的事你們都不知道,消息落後了啊。”

“這是裴家大小姐的夫人。”

裴鑰的葬禮快要結束時,盛姿接到了陌生的來電。

“您好,是景清的媽媽嗎?我是她班主任。”

女人妝容素凈,卻難掩麗色,看到她通紅的眼睛更覺得可憐。

聽到對面第一句,她漂亮的眉頭蹙起,目光趨向靈堂中間的遺照。

裴景清的媽媽確實在這裏。

裴景清今日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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