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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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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家嗎

剛剛睡醒的女孩眼裏閃爍著瑩潤水光, 她看著來人,眼睛一眨不眨。

“抱歉,今天媽媽來晚了, ”陸然將飯盒放在桌上,低頭和床上的人說著。

盛姿聽到她的話, 心裏更加難過。

為了她, 媽媽總是擔心受怕, 可是, 她卻和這樣的自己道歉。

一旁的趙賜佳默默將床頭慢慢擡高,盛姿得以半坐起來。

盛姿依舊只是看著媽媽。

陸然將盛姿臉上的氧氣面罩輕輕取下, “吃完飯我們好好睡一覺, 好嗎?”

說完她轉身將粥盛到碗裏, 拿著勺子攪了攪,餵到盛姿嘴邊, “來。”

瓷勺中的粥冒著熱氣, 盛姿看了一眼, 又看向面前神色無異的媽媽。

張開嘴巴,舌尖觸碰到食物的瞬間,盛姿皺眉, 很燙。

可是她沒有猶豫, 生猛的將它吞下,下一秒臉上變得漲紅, 壓抑不住開始咳嗽起來。

盛姿留意到媽媽將熱粥餵給了自己,感受到媽媽的恍惚,她沒有提出來。

本以為只是吃一口,沒什麽事,然而盛姿低估了自己的情況。

“球球?”

陸然看到她臉色突然變化的那一刻, 手忙腳亂的給她戴上氧氣面罩,但是完全沒有緩和,眼前越發瘦弱的女兒依舊一下一下咳著,好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陸然這邊守著盛姿,另一邊趙賜佳已經跑出去找醫生。

一陣慌亂過後,寂靜的夜越發漫長。

罪魁禍首的粥碗被放在一邊,已經徹底涼了下去。

修長的手將它拿起,裝進飯盒,看著床上陷入沈睡的人,嘆了聲氣,就要出門。

可是走到一半,她又返回,將床榻間露出的手塞進被子,站在床邊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轉身離去。

病房門口,散著頭發的黑裙女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有幾分狼狽,她垂著頭,懷裏緊緊抱著包,像個木偶般一動不動。

“阿姨。”

趙賜佳將飯盒放在一邊,側臉看著陸然。

意外突發狀況讓人猝不及防,可是盛姿暫時穩定下來的同時,陸阿姨卻成了這般。

“盛姿會沒事的,”趙賜佳輕輕拍了拍陸然的後背,希望能夠平覆她的擔憂。

陸然沒有任何反應。

趙賜佳放下手,也沈默下來。

嘴上總是忍不住去安慰,可是真正的事實一直提醒著,她的話只是自欺欺人。

醫生說,盛姿情況很不好,氣道出現損傷,目前無法自主呼吸,可能隨時一口氣上不來就走了。

每一句都像是針一樣紮進心口,讓人無法面對。

醫生提議做氣切,輔助盛姿呼吸。

這幾乎是現在唯一的路。

可是氣切未來也有幾率發生感染,更何況盛姿本就孱弱,幾乎是必定要受上這一遭。

*

趙賜佳聽醫生說完這些,只感覺手腳冰涼。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的病房。

床上的人闔著眸子睡的安詳,好像只是一場尋常的午睡,無關現在的生死一線。

活下去好嗎?趙賜佳在心裏告訴她。

察覺陸阿姨聽完醫生的話,一直沒有進來看盛姿,知道她心裏難受。

趙賜佳出來安慰陸然,可走出病房,就看到了她一動不動,讓人擔心。

夜幕沈沈,走廊燈光常亮,照的人找不到真正的出口。

“佳佳。”

“在。”

一直沒有反應的女人突然出聲,趙賜佳連忙應答。

可是對方只有一聲,很快又歸於沈默。

過了一會兒,趙賜佳起身就要進去房中,她還要等盛姿醒來。

手上握住把手的瞬間,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你說,如果我現在帶她出院,她會恨我嗎?”

明明是殘酷的決定,她的語氣卻平靜的可怕。

就好像她早已下定決心,現在只是說出來,準備去真正的實行。

一旁門口的趙賜佳聞言已經楞住,而後。

“是要轉院嗎?”

白了幾分的臉表明著她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可是嘴上依舊說著其它,不敢面對。

“醫生不是說不能轉院嗎?”趙賜佳說著,她走到陸然身前,蹲下來看著她,祈求著這一切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盛姿不能離開這……”

“佳佳,”女人打斷她的話,緊接著她擡起手輕撫女生的臉頰。

“已經夠了,”溫柔的抹去趙賜佳不知何時落下的眼淚,陸然牽動嘴角,就這樣露出了笑容。

“我在想,為什麽要讓她受這些沒有頭的罪呢?”

“她明明沒有犯任何錯。”

“唯一的不對,在我沒有給她一副健康的身體,”說完,陸然將那件不忍說出來的事實告訴趙賜佳,“醫生說現在的她就算等到心源,也受不住那場手術,佳佳。”

陸然的眼淚在做出這個決定時早已流幹,現在的她已經能夠平靜的說出自己的選擇。

她說。

“……我不想再讓她再受罪了。”

趙賜佳聽罷,她脫力一般地跪坐在地,嘴唇顫抖著,已經說不出話。

就這樣放任盛姿離開世上,她從來沒想過……

可是眼前的人是盛姿的母親,她說的這些之前,不知道心上插了多少刀。

所有的話都被堵住了。

*

意識回歸的那一刻,盛姿只覺得渾身沒勁,睜不開眼。

難以忽視的感覺到顛簸,一陣一陣的刺激著她的神經。

怎麽回事?

終於平穩下來的時候,盛姿感覺自己忽然被移動著,直到最後,身下柔軟的床安撫著她的心弦。

她忍不住又睡了過去。

寬闊的馬路兩邊,兩間房子相對而立,陸然站在路中央看著遠去的救護車,正要回家時,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瘦削的女人剛剛下班,正看到陸然的動作。

李清在女兒那裏知道了一切,自己看大的孩子就這樣離開,她都要心疼死了。

可是她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好友。

“你還好嗎?”

“陸然。”

*

房間中,消毒水的氣味格外濃重,曾經的臥室只剩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幹凈整潔,像是病房的翻版。

寬大的床上,粉色條紋的被褥間,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正沈沈的睡著。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跟隨著桌上的呼吸機運轉著。

忽然,女孩動了。

她蹙著眉頭,像是被禁錮住的不耐,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下一秒,她擡起手將臉上的面罩狠狠的撥了撥。

滴滴滴。

呼吸機發出警報。

同時女孩失去了儀器的輔助,她的臉忽然皺成一團,像是垂死的魚張著嘴巴。

去尋找水源。

砰的一聲,陸然推開了門。

在樓下,她沒有和李清聊幾句,心裏牽掛著脆弱的盛姿。

怎料剛回來就看到了讓她害怕的一幕。

她手上顫抖著,去幫盛姿戴好面罩,感受到對方安穩下來,陸然將她抱進懷裏。

再也不敢離開太久。

*

“球球。”

伴隨著並不清晰的聲音,盛姿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只有一片白茫茫,而且只在眼前,將她隔離在外。

“球球?”

又聽到媽媽的聲音,可是依舊有些模糊,盛姿感覺自己好像沈在海底,周遭的一切聲音都隔著水面傳來。

她渾身沒有力氣,艱難的動了動腦袋,終於看到身旁的人。

是媽媽。

“我在這裏,”陸然握著女兒的手,她一直待在房間中叫她,希望她快點她醒過來。

可是床上的人終於醒過來,剛剛還迷茫的臉看到她,立馬勾起嘴角朝她笑。

好像很高興。

……但其實,她甚至不了解自己在那裏。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決定。

陸然想到這裏,剛剛維持住的表情已經崩盤,她背過身,拿著紙擦著眼淚。

為什麽要哭呢?

盛姿看她的動作,心中疑惑,可也是瞬間。

她察覺到身上的被子和周邊陌生的一切。

換醫院了嗎?盛姿想。

粉色的被子,和家裏的一樣。

等等,

大腦忽然停滯,盛姿精準捕捉到了這個念頭,她調轉腦袋,朝最開始的一片白茫茫看去。

原來是一片窗戶,格外熟悉的方圓形狀,標示著回到自己臥室的事實。

“你知道這是哪裏嗎?”另一邊,陸然已經轉過身來,已經看不出剛剛的情緒,她問著盛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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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被老婆猜對劇情了,是放棄治療,哎,後面就是告別了,啊啊啊最想寫的地方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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