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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3/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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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3/秘密

紀清玥拿了藥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方易昭穿一件連帽衛衣,右側的袖子挽高,小臂繞著白色的包紮帶,兩腿敞著,大大喇喇坐著,他腿太長,一個人站了一人半的位置,紀清玥坐下來,膝蓋和他的大腿抵在一起。

紀清玥覺得不自在,腿收著並起來,她低頭看看塑料袋裏的藥,又轉頭看方易昭:“什麽時候走?”

方易昭像是不急,看著遠處陪媽媽打點滴的小男孩兒,他往後松散地靠著,眉眼間也放松:“等會兒。”

他難得有這樣的時候,他總是緊繃的,眉皺著,臉也冷著,心裏和肩上都有事的樣子,這會兒他眉眼舒展,肩膀也是松著往下塌,望著遠處的小男孩兒玩玩具,時不時勾唇笑一下。

紀清玥喜歡這樣的他,多看了他一會兒,其實緊繃著的方易昭她也喜歡,她只是覺得他那樣太累了。

紀清玥以為他是手臂還疼,或者是剛換藥時護士交代他留在這裏觀察,她低頭再次確認塑料袋裏的藥,陪方易昭坐著。

過一會兒打點滴的那個女人睡著了,小男孩兒也看到他們,和他們對視一會兒,抱了自己的玩具走過來找他們。

他們中間隔了三排座椅和一條走廊,小男孩兒抱著懷裏透明的塑料桶,隔著走廊看紀清玥和方易昭。

互相盯著看了有兩分鐘,紀清玥笑著對他招招手,小男孩兒扭捏了一下,沒多久抱著塑料罐朝他們走過來。

他在離他們一米多的地方站住,小男孩兒四五歲大,穿白色的薄毛衣,看起來扭捏又靦腆。

紀清玥笑笑,擡手指他手裏的玻璃罐,問他:“這是什麽呀?”

小男孩兒說了一個玩具的名稱,紀清玥沒玩過,也聽不懂,但在小男孩兒把塑料罐遞向她時,她還是決定試試。

其實就是一種拼接積木,算是小型的,可以拿在手裏,塑料罐裏是各種配件,可以自己挑選,按自己想要的造型,在一個木質的棒上拼出自己想要的圖案。

小男孩兒說他媽媽自己就是醫生,累生病了正好在醫院打吊瓶,他爸爸還在加班,等會兒才能過來接他和媽媽。

小男孩兒站在紀清玥的腿前,和她一起從透明罐裏往外拿配件,方易昭不玩,手掌向上,隔空托在紀清玥的手下面,幫她接住有可能掉落的配件。

他看著兩個人玩,唇邊噙一點懶散的笑,不參與游戲,卻做著一個托底的動作。

紀清玥在木棒上拼了一朵粉色的花,小男孩兒接過去,他不喜歡花,但還是很捧場地拍拍巴掌,然後把花遞給方易昭:“姐姐......送給你的花。”

紀清玥笑起來,她沒看方易昭,握著小男孩兒的手臂讓他轉向自己,低頭幫他整理衣服,眼睛彎彎的:“這不是送給他的。”

方易昭單手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視線裹著說話的兩人。

小男孩兒的年紀還在上幼兒園,聽完紀清玥的話,歪頭看她一會兒又笑起來,有點奶聲奶氣:“姐姐可以當我的女朋友嗎......姐姐漂亮,”

幼兒園就是這麽過家家的。

他話沒說完,方易昭摘了他腦袋的上的鴨舌帽扣在了他臉上,擋住他看紀清玥的視線。

紀清玥懵了一下,擡手拍他的手臂:“你幹什麽。”

方易昭沒理她,也沒把罩在小男孩兒臉上的帽子拿下來,往後靠在椅背,教育那個小男生:“你多大,什麽女朋友。”

他往墻角的拖把上掃一眼:“你有那拖把高嗎。”

“......”紀清玥覺得他嘴挺欠的,把小男孩兒臉上的帽子摘了,把人抱在懷裏。

小男孩兒怯生生地往紀清玥懷裏窩,看著方易昭:“......哥哥生氣了嗎?”

方易昭擡手搓搓他的腦袋,臉上表情不多:“沒有,教育你好好學習呢。”

“好好學習?”小男孩兒眼睛很大,在紀清玥懷裏睜大眼看方易昭,眼睛裏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年少無知的茫然。

方易昭和他對視一會兒,眉眼沒剛剛那麽鋒利,柔和一些,無論跌倒多少次他眼裏總有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他揉男孩兒的頭:“好好學習,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從醫院出來,方易昭先送紀清玥回清大,自己再回了張誠的工作室。

他到時,工作室裏有五六個人正在喝酒,張誠,劉哥,小宋......劉哥坐在靠門的地方,見他進來,起身從旁邊給他提了把椅子,讓他也坐下。

工作室挨著門的空地上,支著張長條形的桌子,桌子塑料餐盒打包的菜,桌下放了兩箱都開了箱的啤酒。

工作室靠墻的窗戶開著,從外兜進不算涼的夜風,撲在臉上,帶來一分沈靜的愜意。

方易昭笑了一下,沒多推拒,鑰匙扔在桌面上,拎了椅子擺正,在木椅子上坐下來。

剛坐下,張誠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裏,問他胳膊怎麽回事,方易昭回說吃火鍋被油湯潑了。

劉哥把剛開了蓋,遞出去一半的啤酒罐重新拿回來,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前段時間撞車,現在又被油鍋潑,你最近什麽運氣?”

方易昭笑了,隨手抽了雙一次性筷子,也從桌面的盤子裏夾了一顆花生米:“可說呢。”

張誠把老劉手裏的酒瓶拿走,皺著眉:“別給他喝,他那腦子最近倆月都不能喝酒。”

方易昭因為追尾的那點輕度腦震蕩早就好了,但張誠最近的飯局都不帶他,嚴令禁止,讓他好好休養。

方易昭沒有酒癮,確實沒喝,有一下沒一下地夾兩下桌上的菜,聽他們聊天,看他們喝。

酒過三巡,聊起戀愛的話題,劉哥也是今年夏天才進團隊,他比張誠還大兩歲,為了和老婆結婚,從南方一個游戲公司辭職追到北寧,前兩周才領過證。

桌上的人開他玩笑,說放棄高薪的工作,來北寧從頭開始,心裏覺不覺得虧。

劉哥也開得起玩笑,說他老婆為了他還換過保研的志願,沒什麽虧不虧,喜歡就不覺得虧。

他剛新婚,說的話黏黏糊糊,桌上的人都起哄要給他老婆打電話。

桌上的人除了方易昭都喝了酒,聊了未來,又聊起來以前,不知道是誰先提了一句,問方易昭有沒有談過戀愛。

張誠這幾年也賺了些錢,但他一心做游戲,想做好游戲,是個執著又赤誠的人,錢都拿來給他們開工資,或者燒在特效上,再或者租更好的工作間。

從最早挨著周志成店的那個,換到信息城一樓,再換到現在這個,現在這個在信息城旁邊的寫字樓,環境更好,地方也更大。

周志成和方易昭的關系一直很好,他和王威來過這裏兩次,跟張誠也認識。

張誠很早就知道方易昭的事,知道他貌似有個還在上學的妹妹,但又好像不是妹妹。

張誠拍小宋的頭:“別打聽那麽多事。”

問題是桌上另一個人問的,但小宋往前伸的頭最長,他心裏還記著他昭哥那個把他當ATM機的女朋友,巴不得他們已經分手了。

方易昭看到小宋被張誠打得搓腦袋,從桌下地啤酒箱裏拎了瓶啤酒出來,拉開易拉罐地拉環,放在他面前,又拿了瓶打開,放在自己前面。

他兩指捏在易拉罐的邊沿,垂眸笑了笑,回答剛剛那個人:“不算談過。”

小宋心裏更苦了,不算談過,一直給人家當取款機,他兩手壓在面前的啤酒瓶上,喝得也有點上頭,偏著頭看方易昭。

大家都喝嗨了,桌上的人各聊各的,有兩個正聊著的聽到方易昭的話,也停下來,轉頭看過來。

其中一個拍腿說:“那暗戀過沒,暗戀也算。”

方易昭跟誰都聊得來,也有腦子,他跟張誠出去吃飯,很多時候事情都談不下來,但對方老板都會對他有印象,他跟人相處似乎沒什麽距離感,走近了卻能感覺出來他性格冷冷的,不愛談自己的事。

不過這會兒他像是要回答,他捏了捏面前的啤酒罐,再擡起來眼時,冷白的燈光下他和周圍喝了酒的人一樣,看起來放松又懶散。

他說:“有,我高一。”

小宋伸著頭問:“後來呢?”

方易昭又回:“後來擔心人家知道我有想法,就離她遠了點,對她態度也不好。”

小宋酒量不好,兩瓶啤酒下去,喝得眼眶都是紅的,他喝多了口無遮攔,接著往下問:“你怎麽就知道你喜歡人家?”

方易昭笑了聲,捏著啤酒罐的手松開,隨便說了兩句:“她初三暑假跟朋友吃飯,回來晚了,天黑走小胡同害怕,朝我跑過來。”

小宋兩手壓在啤酒瓶上,下巴搭在手背,心裏為方易昭不值,覺得他情路特別坎坷,長這麽帥還暗戀過,別人還沒怎麽樣,小宋先手背摸摸眼眶,再接著又問別的。

桌上的人聊起天又再碰杯,不過無論是小宋還是誰再問,方易昭都沒再回答。

他來的時候太晚了,小馬紮都被坐完了,他只能坐高一點的木椅子,離桌面最遠,他單手搭在椅背上,像剛剛一樣聽大家聊天。

可能因為從小一起長大,他其實已經記不清具體是在哪一刻有了別的想法,但那時候他出門等她,她從黑著的巷子裏朝他跑過來,不遠處有罵罵咧咧的醉漢還有朝她叫的流浪狗,再後來因為紀慶江的事那對夫妻過來鬧,她正好畫班集訓,在其它城市,晚上打來視頻,剛洗過的臉很白,笑得也很開心。

他就想不能讓狗咬到她,也不能讓那對特別沒有素質的夫妻鬧到她學校,耽誤她學習。

他得站在她前面。

那時候,或者更早一點,比感情更先意識到的是對她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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