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7/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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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7/秘密
紀清玥回臥室沒多久，方易昭在客廳站了會兒，去了廚房，一夜沒睡，但可能是熬過勁兒了，他倒不覺得太困。
豆漿倒進保溫桶，塑料袋扔進垃圾箱裏，方易昭想了想，油條就放在食品袋裏，敞開了口，沒動，反正紀清玥也不吃，放哪裏都一樣。
一切做完，他轉身走出廚房，打算也去補會兒覺，手機上卻收到信息。
他停住腳低頭看了眼，備註“張，老婆”，沒名字，但他知道是誰。
對方語氣還算客氣。
張，老婆：[這個月的錢還沒有到賬。]
熬了通宵，方易昭的反應比正常時遲鈍，稍怔了一下，退出消息框到主頁，看了眼日期。
他最近忙，過得昏天黑地，昨天只顧著紀清玥的事情把這事忘了，本來應該昨天就匯錢。
他打開手機銀行，匯了三千過去，再切回對話框，回覆對方：[轉過了。]
對方回覆：[好。]
方易昭合眼，指骨抵了抵眉心，盤算了一下自己手裏的錢。
他在周志成這裏幹了小半年，再加上前幾年他假期代課，在別處摸索著賺的，手裏現在有幾萬塊。
一個月三千，能頂一年多，至少紀清玥高中這兩年不用愁。
他咽了咽嗓再睜開眼，手機震動，這次不是信息，屏幕頂端直接彈出語音，來電顯示一個單獨的“紀”字。
方易昭的通訊錄裏不喜歡存全名，特別是這些可有可無，對現在的生活只有負面影響的人。
一夜沒睡的困勁兒上來，他深蹙眉盯著屏幕，兩秒後接起，從廚房出來，往門口的方向走。
“有事？”他打開門。
那端的男人背景音嘈雜，有麻將倒落的聲音，呼啦呼啦，似乎打了一整晚的牌。
“餵，小昭啊，”紀慶江嘴裏叼著煙，在牌友面前不願意被下面子，“有錢沒，給叔叔打點錢，算叔叔借你的。”
方易昭扣上身後的門：“沒有。”
......
十一假期，紀清玥只放了五天，五天裏的前三天她在家裏寫作業，後兩天要去畫室上課。
每科老師都像是以為學生只有自己這門課似的布置作業，拿著卷子看講臺下的學生，用自欺欺人的口吻說“五天我就布置五張卷子，不多吧，一天一張”，但每科都這樣，分攤到每天，就要寫五六張。
紀清玥在家趕作業趕得昏天黑地，有時甚至註意不到方易昭晚上是幾點回來的。
高三只放三天，十月一號、二號和三號，後面的時間都要回學校上課。
三號這天晚上，紀清玥終於寫完最後一張數學卷，伸了個懶腰仰頭看墻上的表，已經過了十一點，外面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停下晃動的椅子，聽到換鞋的聲音，再是方易昭的臥室關門聲。
她等了幾秒，才放下筆，起身去開門。
扒著門框看了會兒隔壁房間緊閉的房門，她想了想，走過去敲門：“方易昭。”
“哥。”她改了稱呼。
門從裏被打開，男生換了件在家穿的深灰色長袖，頭發亂著，眉心深蹙，像是疲憊，又像是腦子裏裝了很多事。
兩人緊挨站著，紀清玥只到他的肩膀。
她心裏一跳，忽然發現自從上了高中，自己很少和方易昭這麽面對面站著說話。
兩個人學習都忙，方易昭又總是有很多事情似的，不經常在家待。
“有事？”方易昭問她。
紀清玥楞了楞，伸手指他的額頭，剛發出一個字節，幹脆踮腳，用拇指幫他把額頭的一塊灰跡抹掉了。
她咕噥，看自己的指腹：“你哪裏蹭的，怎麽灰撲撲的......”
方易昭掃她一眼，握著她的手腕，把她想再給自己擦的手拉下來。
晚上給一個電競館裝電腦，他和周志成店裏的另一個人，一晚上裝了將近二十幾臺，轉各種螺絲帽轉的手都是麻的，後來實在累，幹脆鋪了報紙直接坐在地上，蹭臟很正常。
方易昭把她往自己房間外帶，另一手關上自己的房門，又問了一遍：“有什麽事？”
他語調平平，神情也冷漠。
紀清玥搞不清他是煩自己，還是累了想休息又被打擾的不痛快。
她盯著他的眉眼，搖頭：“沒事。”
“沒事就去睡覺。”方易昭說完就要走。
紀清玥上前半步又拽住他的衣擺，方易昭轉過來。
紀清玥擔心他煩，拽著他衣擺的手松了松，又仰頭看表，指針剛過十一點，距離十二點還差得多，但真等到零點，她又怕再叫方易昭他就不會出來了。
她低著頭做決定，又擡眼看他：“等會兒不是你生日嗎？”
當年分房子時，姚偉明在出任務，回來得晚，好的房子都被挑走了，最後抽簽只分到了臨街這棟的六樓。
沒電梯，樓層高，臨著外面的街道，又吵。
晚上十一點，沒收攤的小吃街吵吵嚷嚷，有喝多了酒的男性吆喝聲，不清晰，但能聽到。
紀清玥就在這不算安靜的背景音裏，看著方易昭又問了一遍，細聲細語：“十月四號，過了零點就是你的生日，不過生日嗎？”
方易昭是真忘了，或者說他從來不記。
他父親和姚偉明是同事，也是當兵時的戰友，他七歲時，他爸抓一個入室搶劫的罪犯，把人壓到巷子裏，卻被帶了刀的對方捅了。
一起參加行動的同事到得快，但捅中的是要害，送到醫院搶救無效，人沒了。
後來他八歲生日，他媽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面，面裏放了安眠藥，他吃完睡得死，然後他媽就走了。
在他生日那天，把他拋下離開了。
所以他不怎麽記自己的生日，也不過，無所謂的事，過不過都一樣。
紀清玥看到他眉尾輕輕擡了擡，像是想起來。
她松了口氣，左手還抱著睡覺時的枕頭，轉身“噠噠”往自己的房間跑：“你等一下。”
紀清玥跑回自己的房間，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細長條的包裝盒，在拿著盒子小跑出來時，方易昭還站在剛剛的位置。
男生半低頭，靠著門框站著，只是穿很普通的衣服也好看，他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
紀清玥多盯了兩眼，再拿著包裝盒往他身前走，剛跑得快，有點喘氣，看他一眼，拉他往餐桌前走：“你先坐，我去給你煮碗面。”
按著方易昭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再急匆匆往廚房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太著急忘了先把禮物給他。
方易昭看起來很累，她想趕快給他過完，讓他回去睡覺。
她轉身折回來，又是快走幾步，把剛塞給他的黑色盒子打開，遞到他眼前：“我用你給我的錢買的，我看他們好學生都用這種鋼筆，就給你買了一支。”
她把筆拿出來，往他上衣靠下的口袋塞，塞進去，壓了兩下口袋上沿，讓口袋合上，咕噥：“你學習好，他們都用，我哥也要用這個。”
可能是夜裏，她聲音下意識輕輕細細的，讓人聽了舒服。
說完她再次吸氣，有種把禮物送出去的如釋重負感，她擔心方易昭今天不回來直接去學校，送不出去。
她指身後的廚房：“那你先坐著，我很快，馬上就好。”
她說完轉身，小跑著往廚房去，她半小時前才洗過澡，發尾還是濕的，在睡衣背上洇出濕塌塌的痕跡。
方易昭的目光停在她的背影，幾秒後才落回，他垂眸看了眼左側口袋，剛被她壓上的袋口已經敞開，露出裏面的筆。
這支鋼筆的牌子他知道，紀清玥賠顧琳的那個就是這個牌子，她買的這個七八百一支，應該是把他最近兩周給她的錢都花進去了。
挑的還是深灰色，他喜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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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玥回臥室沒多久，方易昭在客廳站了會兒，去了廚房，一夜沒睡，但可能是熬過勁兒了，他倒不覺得太困。
豆漿倒進保溫桶，塑料袋扔進垃圾箱裏，方易昭想了想，油條就放在食品袋裏，敞開了口，沒動，反正紀清玥也不吃，放哪裏都一樣。
一切做完，他轉身走出廚房，打算也去補會兒覺，手機上卻收到信息。
他停住腳低頭看了眼，備註“張，老婆”，沒名字，但他知道是誰。
對方語氣還算客氣。
張，老婆：[這個月的錢還沒有到賬。]
熬了通宵，方易昭的反應比正常時遲鈍，稍怔了一下，退出消息框到主頁，看了眼日期。
他最近忙，過得昏天黑地，昨天只顧著紀清玥的事情把這事忘了，本來應該昨天就匯錢。
他打開手機銀行，匯了三千過去，再切回對話框，回覆對方：[轉過了。]
對方回覆：[好。]
方易昭合眼，指骨抵了抵眉心，盤算了一下自己手裏的錢。
他在周志成這裏幹了小半年，再加上前幾年他假期代課，在別處摸索著賺的，手裏現在有幾萬塊。
一個月三千，能頂一年多，至少紀清玥高中這兩年不用愁。
他咽了咽嗓再睜開眼，手機震動，這次不是信息，屏幕頂端直接彈出語音，來電顯示一個單獨的“紀”字。
方易昭的通訊錄裏不喜歡存全名，特別是這些可有可無，對現在的生活只有負面影響的人。
一夜沒睡的困勁兒上來，他深蹙眉盯著屏幕，兩秒後接起，從廚房出來，往門口的方向走。
“有事？”他打開門。
那端的男人背景音嘈雜，有麻將倒落的聲音，呼啦呼啦，似乎打了一整晚的牌。
“餵，小昭啊，”紀慶江嘴裏叼著煙，在牌友面前不願意被下面子，“有錢沒，給叔叔打點錢，算叔叔借你的。”
方易昭扣上身後的門：“沒有。”
......
十一假期，紀清玥只放了五天，五天裏的前三天她在家裏寫作業，後兩天要去畫室上課。
每科老師都像是以為學生只有自己這門課似的布置作業，拿著卷子看講臺下的學生，用自欺欺人的口吻說“五天我就布置五張卷子，不多吧，一天一張”，但每科都這樣，分攤到每天，就要寫五六張。
紀清玥在家趕作業趕得昏天黑地，有時甚至註意不到方易昭晚上是幾點回來的。
高三只放三天，十月一號、二號和三號，後面的時間都要回學校上課。
三號這天晚上，紀清玥終於寫完最後一張數學卷，伸了個懶腰仰頭看墻上的表，已經過了十一點，外面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停下晃動的椅子，聽到換鞋的聲音，再是方易昭的臥室關門聲。
她等了幾秒，才放下筆，起身去開門。
扒著門框看了會兒隔壁房間緊閉的房門，她想了想，走過去敲門：“方易昭。”
“哥。”她改了稱呼。
門從裏被打開，男生換了件在家穿的深灰色長袖，頭發亂著，眉心深蹙，像是疲憊，又像是腦子裏裝了很多事。
兩人緊挨站著，紀清玥只到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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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學習都忙，方易昭又總是有很多事情似的，不經常在家待。
“有事？”方易昭問她。
紀清玥楞了楞，伸手指他的額頭，剛發出一個字節，幹脆踮腳，用拇指幫他把額頭的一塊灰跡抹掉了。
她咕噥，看自己的指腹：“你哪裏蹭的，怎麽灰撲撲的......”
方易昭掃她一眼，握著她的手腕，把她想再給自己擦的手拉下來。
晚上給一個電競館裝電腦，他和周志成店裏的另一個人，一晚上裝了將近二十幾臺，轉各種螺絲帽轉的手都是麻的，後來實在累，幹脆鋪了報紙直接坐在地上，蹭臟很正常。
方易昭把她往自己房間外帶，另一手關上自己的房門，又問了一遍：“有什麽事？”
他語調平平，神情也冷漠。
紀清玥搞不清他是煩自己，還是累了想休息又被打擾的不痛快。
她盯著他的眉眼，搖頭：“沒事。”
“沒事就去睡覺。”方易昭說完就要走。
紀清玥上前半步又拽住他的衣擺，方易昭轉過來。
紀清玥擔心他煩，拽著他衣擺的手松了松，又仰頭看表，指針剛過十一點，距離十二點還差得多，但真等到零點，她又怕再叫方易昭他就不會出來了。
她低著頭做決定，又擡眼看他：“等會兒不是你生日嗎？”
當年分房子時，姚偉明在出任務，回來得晚，好的房子都被挑走了，最後抽簽只分到了臨街這棟的六樓。
沒電梯，樓層高，臨著外面的街道，又吵。
晚上十一點，沒收攤的小吃街吵吵嚷嚷，有喝多了酒的男性吆喝聲，不清晰，但能聽到。
紀清玥就在這不算安靜的背景音裏，看著方易昭又問了一遍，細聲細語：“十月四號，過了零點就是你的生日，不過生日嗎？”
方易昭是真忘了，或者說他從來不記。
他父親和姚偉明是同事，也是當兵時的戰友，他七歲時，他爸抓一個入室搶劫的罪犯，把人壓到巷子裏，卻被帶了刀的對方捅了。
一起參加行動的同事到得快，但捅中的是要害，送到醫院搶救無效，人沒了。
後來他八歲生日，他媽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面，面裏放了安眠藥，他吃完睡得死，然後他媽就走了。
在他生日那天，把他拋下離開了。
所以他不怎麽記自己的生日，也不過，無所謂的事，過不過都一樣。
紀清玥看到他眉尾輕輕擡了擡，像是想起來。
她松了口氣，左手還抱著睡覺時的枕頭，轉身“噠噠”往自己的房間跑：“你等一下。”
紀清玥跑回自己的房間，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細長條的包裝盒，在拿著盒子小跑出來時，方易昭還站在剛剛的位置。
男生半低頭，靠著門框站著，只是穿很普通的衣服也好看，他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
紀清玥多盯了兩眼，再拿著包裝盒往他身前走，剛跑得快，有點喘氣，看他一眼，拉他往餐桌前走：“你先坐，我去給你煮碗面。”
按著方易昭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再急匆匆往廚房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太著急忘了先把禮物給他。
方易昭看起來很累，她想趕快給他過完，讓他回去睡覺。
她轉身折回來，又是快走幾步，把剛塞給他的黑色盒子打開，遞到他眼前：“我用你給我的錢買的，我看他們好學生都用這種鋼筆，就給你買了一支。”
她把筆拿出來，往他上衣靠下的口袋塞，塞進去，壓了兩下口袋上沿，讓口袋合上，咕噥：“你學習好，他們都用，我哥也要用這個。”
可能是夜裏，她聲音下意識輕輕細細的，讓人聽了舒服。
說完她再次吸氣，有種把禮物送出去的如釋重負感，她擔心方易昭今天不回來直接去學校，送不出去。
她指身後的廚房：“那你先坐著，我很快，馬上就好。”
她說完轉身，小跑著往廚房去，她半小時前才洗過澡，發尾還是濕的，在睡衣背上洇出濕塌塌的痕跡。
方易昭的目光停在她的背影，幾秒後才落回，他垂眸看了眼左側口袋，剛被她壓上的袋口已經敞開，露出裏面的筆。
這支鋼筆的牌子他知道，紀清玥賠顧琳的那個就是這個牌子，她買的這個七八百一支，應該是把他最近兩周給她的錢都花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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